第1章
五年前我在棲霞寺後面種了一片桃林。
作為S後的墓地。
願得些寺裡香火的庇護。
轉世不再投胎到皇家,不受命運的安排。
可今日方丈派人送消息來,有人也相中那塊地。
據說對方身份尊貴,他不敢得罪。
我隻能出宮去跟她見面。
那人卻是我的皇姐。
與我從小訂婚的未婚夫梵燁陪著她過來。
聽到他提起我,語氣卻是冷漠。
「一個快要S的女人,不用娶。」
我苦笑,所以這塊墓地豈能讓給別人?
「皇姐難道也要S了,要我這塊地嗎?」
1
棲霞寺廟,梵音嫋嫋而起。
一牆之外,
桃花灼灼綻放。
林中傳來了女孩清脆悅耳的說話聲。
「師兄,你與錦昭指腹為婚,何時要娶她?」
樹下長身玉立,一襲白衣被花瓣沾染的男子。
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冰冷。
「一個快要S的女人,不用娶。」
我停住腳步,一瓣桃花吹進了眼中。
微微刺痛傳來,眼眶不知為何變得湿潤起來。
「師兄,這裡景色不錯,我想把這片桃林全砍了建別院。」
墓地改建別院?
那我葬哪裡?
我不得不走出來。
「皇姐,這片林子已被我買下。」
對面的女孩,跟我年紀差不多,她是我的皇姐鳳錦萱。
僅比我早出生半個時辰,但命運與我截然不同。
她出生那日,
皇宮上空霞光萬道,百鳥爭鳴。
老國師算出她是王朝的福星轉世。
而我隻晚了半個時辰出生。
卻被認定是災星轉世。
為此母後被我牽連,後位被廢,還被趕到猶如冷宮的長樂宮居住。
錦萱的母妃戚貴妃,因生了福星有功被封為新皇後。
錦萱替代我成為嫡公主。
從此她是父皇最寵愛的女兒。
父皇一共有七個女兒,卻沒有一位皇子。
很多人都說錦萱是大公主,文武雙全又是福星轉世。
以後會被立為皇太女,繼承皇位。
難怪方丈信裡說,搶這塊地的人,他不敢得罪。
至於站在錦萱身邊,神情冷峻嚴肅的男人。
他是我朝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國師,梵燁。
是我指腹為婚的未婚夫。
以前我以為他一直在等我嫁他。
但剛才他回答錦萱的話,卻讓我明白了。
男人少年時許下娶我的承諾,不能信!
他的誓言已早忘,難怪我及笄一年多也不見他來娶我。
錦萱看到我後,眼中並沒有多大意外。
想來她早已查清這塊地的主人是誰了。
她笑吟吟地望著我,說出了一句:
「錦昭,這塊地我要了!」
輕飄飄一句話,似乎就已經決定了這塊地的歸屬。
我的身體越來越差,估計真的沒有多少日子可活。
五年前,棲霞寺的方丈憐憫我的身世之苦,才肯把這塊地給我。
我現在快S了。
突然覺得不想再像從前活得那麼窩囊。
就拒絕道:「這附近還有地方,
皇姐不如挑別的地吧。」
錦萱很輕地笑了一聲,不屑地看著我。
「錦昭,你選這個地方也要建別院嗎?從小我做什麼你都要跟著,真是好沒趣的人。」
我蹙眉起來。
學她?
三歲時我已會畫畫。
她這個一向不愛拿筆的人,立馬就讓人教她。
八歲時,我花了三天時間抄寫《金剛經》,送給太後。
她立馬也去抄寫了一篇,後來聽說是她叫宮女替她抄的。
十三歲,我以一首山水詩在上京出名。
她立馬請人幫她作了幾首詩詞。
一下子「才女」的名聲蓋過了我。
沒多久她知道我與梵燁有婚約。
立馬就讓老國師收她為徒,成了梵燁的師妹,能夠朝夕跟他一起。
從那以後我就把自己會的偷偷隱藏起來,
同母後低調地在冷宮中度日。
這些年到底是誰在學誰?
我頓時覺得可笑。
「我不建別院,有別的用處。」
錦萱卻不肯放棄。
「錦昭,你喜歡桃花,我讓人另外找個地方給你種好不好?」
我搖了搖頭:「這裡我已經種好了,為何還要去別處再種?」
她不知道這裡的每一棵桃樹,都是我親手栽下的。
每一棵都精心養護著,五年成長成這一片世外桃源,有多不易?
「可是這裡我要建別院啊,你又不建。」錦萱不耐煩地說著。
我沒心情跟她再爭下去。
「既然你說我學你,那我決定也在這裡建別院。」
錦萱一聽,頓時氣鼓鼓地瞪著我。
我跟她,誰也不肯讓步。
就在這個時候,
暖暖的春風中,傳來了一句令人刺骨的話。
「你也建別院,能住多久?」
2
他的話,猶如尖銳的冰錐,狠狠刺向我最脆弱的地方。
讓我一時之間呆立在原地,緩不過神來。
能住多久?
我活不過十八歲。
如今十六歲,隻剩不到兩年的時間可活。
如果是錦萱說這句話,我不會傷心。
可是說話的人是梵燁,他是我的未婚夫啊!
母後曾經懷我的時候,就為我和五歲的梵燁訂下了親事。
這些年來我的病都是他診治。
我如今身體如何,能活多久他最清楚。
錦萱特意又重復了梵燁的話。
「對啊!錦昭你建別院,能住多久?不會是別院還沒建成,你就S了吧?
」
我捂著心口,那裡開始隱隱作痛。
不知道是被氣到還是傷心了。
一個是我的姐姐,一個是我的未婚夫。
竟然聯合起來,巴不得我早S。
錦萱朝梵燁撒嬌道:「師兄,我就要在這裡建別院。這裡風景好,我們以後可以經常來這裡聽大師講經。」
梵燁點頭,然後走到我面前。
「錦昭,把這塊地讓給錦萱吧。」
話裡已然是不悅的警告。
明明我是他的未婚妻,他不幫我卻在幫別人!
我失望地應道:「皇姐的別院那麼多處,也不差這裡一處吧,何況這塊地我真有用途。」
錦萱仍不肯放棄,拉著梵燁的袖子。
「反正我今日非要這一處。」
梵燁隻能看著我,仿佛在責怪我剛才不聽他的話。
我不怒反而嗤笑起來。
微風中傳來了一句我冷漠的話。
「皇姐難道也要S了,非要這片墓地?」
錦萱的臉色快速變了,她反應過來這塊地我到底要做什麼。
「鳳錦昭!你竟敢咒我S!」
說完,立馬抽出腰間的鞭子。
梵燁見她如此,連忙喝止:「錦萱,不可!」
但是錦萱在氣頭上,鞭子已經揮出去。
當第一鞭子落在我身上的時候。
梵燁站著不動,並沒過來攔住她。
失望感此刻在我的心底開始控制不住地蔓延。
第二鞭子再次要落到我身上的時候。
我腳步輕移,躲過後反手快速握住鞭子。
「鳳錦萱,瘋夠了沒?!」
說完,用力一拽!
她沒有料到我會如此,驚呼出聲後以極其不雅的姿勢撲倒在地上。
錦萱吃痛爬起,再次看見我時,眼中多了抹震驚。
她沒想到病恹恹的我,竟然能徒手抓住她的鞭子。
但此舉更令她氣得怒火騰騰,毫無理智。
她竟然叫來一隊侍衛,下令往林中潑了很多火油。
當我意識到她要做什麼時,那一刻我求救般地看向梵燁。
可是梵燁無奈地搖頭。
他又一次不肯幫我……
風中傳來了鳳錦萱得逞後那囂張的笑聲。
「鳳錦昭,既然這片桃林本公主得不到,那你也甭想擁有。」
3
熊熊的火焰燃燒著,映紅了傍晚的天空。
開著燦爛桃花的桃樹,
一棵棵燒焦倒下來。
風中仿佛傳來了它們那嗚嗚的哭泣聲。
我木木地杵在那裡,眼睜睜地看著林子被燒毀。
心裡無比難過和氣憤。
這一刻我恨自己,為何再一次護不了自己的東西?讓她得逞了。
鳳錦萱見此,得意地揚長而去。
梵燁走到我身邊,重重地嘆了一聲。
「錦昭,隻是一片林子而已,你為何不肯讓給錦萱?」
我抬頭,眼中充滿了譏諷。
「讓?這些年為何你總叫我讓她?!你到底是在幫誰?!是不是因為她是你師妹,所以你就一直偏心她,忘記了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梵燁低下頭,大概是被我說中後,愧疚得無法回我話。
我自嘲起來:「我忍了十幾年了,哪怕我今日讓步,這片林子也會被搶走吧?
」
鳳錦萱看中的東西,從來都會千方百計得手。
梵燁搖了搖頭,最後隻能無奈地勸我。
「錦昭,下回不可再如此。」
我抬頭,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
他的臉龐一半浸入夕陽的溫柔裡,一半隱在淡淡的陰影中,宛如一尊憂傷的神佛。
「梵燁,你信佛憐憫眾人,可為何不能憐憫我?我隻是因為出生時間錯了,就要過得這麼苦嗎……」
隻是出生晚了半個時辰,卻是災星轉世。
從此父皇看我猶如看仇人一般。
謝家被滅族後,我的母後更是傷心得失去神智從此瘋傻了。
梵燁聽完愣住了。
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了我。
我卻還在質問。
「為何你總幫錦萱,
真的隻把她當作師妹,還是盼著我早S,好娶她後當驸馬?」
梵燁慌亂地後退兩步,像是被我揭穿心事一般。
「我沒有……」
我凝視他,可能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他的心已經變了。
「梵燁,能不能答應我,我生前你不要娶別人?」
我很想說我就剩沒多少日子了,不會讓他等太久,至於我S後他想娶誰,哪怕娶錦萱,我也看不到、氣不了了。
梵燁遲疑了下後點頭離開。
他本是孤兒,五歲時被母後撿回宮。
母後收他為義子。
十年前老國師見他在佛學上面有天賦,收他為徒。
後來老國師又收了錦萱為徒。
他們成了師兄妹,兩人接觸久了情分也不一般。
這些年他虔誠地修佛。
但他的佛,救不了我這個未婚妻。
甚至我的命運再一次又危急起來。
兩天後,傳旨的公公來到長樂宮。
這是十六年後,第二次有公公來這裡傳旨。
母後依然瘋瘋癲癲蹲在牆角數螞蟻,不知歲月何時。
我接完旨後,一臉的震驚。
「公公,父皇怎會讓我去和親?」
4
李公公一臉不耐煩。
「鄰國國主求娶大公主,大公主不願嫁到野蠻荒涼之地,皇上皇後也舍不得大公主去。所以隻能讓二公主代替大公主去和親了。」
「為何偏偏是我?!」
李公公奚落道:「三公主和四公主定親了,她們的驸馬身份非富即貴。五公主六公主十歲都不到,七公主才剛出生幾個月。她們不適合去,隻有二公主最適合。
」
「可我也訂婚了!」
我剛說完,錦萱走進院子來。
「那又如何,就是你代替我去和親。至於你跟師兄的婚約,師兄已經解除了。」
婚約解除?
他怎會做這樣的事?!
「不可能!他不會這麼做的!」
哪怕他知道我身體不好,活不了多久。
但是他曾答應我,在我生前他都不會取消婚約。
何況我隻剩不到兩年,他也不用再等多久。
錦萱卻突然嗤笑起來。
「錦昭,是師兄提出來讓你代替我去和親的。而我也要嫁人了,你猜我要嫁給誰?」
「誰?」我突然心裡無比恐慌起來。
「當然是嫁給師兄了,我從小就喜歡他。」
錦萱興奮地說著。
「怎麼可能……他明明答應我了,
在我生前不會娶別人!」
錦萱語氣卻是極為不屑。
「你都要S了,他為何要娶你?!對不對師兄?你昨日也說過這話。」
門外的梵燁,原來他從剛才就一直站在那裡。
5
梵燁走進院子。
我無比憤怒地質問他。
「你不是答應我,不會娶別人嗎,為何這麼快出爾反爾?!」
梵燁臉上露出了歉意。
兩天前他才答應我的事,沒想到這麼快就毀約了。
面對我,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隻是靜靜地望著我。
我不知道為何,心裡這一刻覺得我跟他的緣分已經盡了。
錦萱又繼續說道:「錦昭,還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吧,這些年你得的不是病而是毒。」
「毒?
」
我震驚,我的病都是梵燁診治的。
從小他就告訴我,我體弱跟常人不一樣,而且無藥可治,隻能慢慢調養。
可是現在告訴我,我得的不是病而是毒。
錦萱見我現在才知道這件事,可憐地嘆了口氣,然後又告訴我一件事。
「你知道你是怎麼中的毒嗎?毒是師兄這些年一點點地下在你的藥裡的,讓你的病永遠也好不了,最後身體會越來越虛弱地S去。」
我聽完後猛然抬頭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