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每個月都要喝一個療程的藥，藥都是他帶到長樂宮中，親自喂給我喝。
沒人能動得了手腳，我也從來沒有懷疑過他。
梵燁點頭承認了下來。
我不可置信地盯著梵燁。
「為何要這樣對我？！」
他看向我時，眼裡已沒有一點的波動。
無悲無喜，猶如神佛在漠視世界萬物。
許久，他看到我滿臉的淚水後。
才有那麼些許的動容。
「昭昭……對不起！」他嘶啞地說出來。
我以為他有很多不得已的解釋，最後卻隻有這麼一句話。
他說完，把手上的佛珠遞還給我。
這串佛珠，是十年前我從大悲寺高僧那裡求來的。
那時梵燁受傷昏迷三天三夜不醒，
我怕他永遠醒不過來，就去求得佛珠來庇護他。
後來他醒來後，這串佛珠就一直戴在身上不離身。
可是如今他連佛珠都歸還給我。
佛珠在我手上的時候，繩子突然斷開了。
珠子一顆顆滾落在地上。
繩斷了，情分也斷了！
我的心也猶如刀割一般疼。
為何我的命會這麼苦？！
我憤怒地質問梵燁。
「即便你不喜歡我，我也隻剩兩年不到的時間，你卻要我去和親！是想讓我S在外面，連魂魄都歸不了故土嗎？」
梵燁握了握拳，他顫抖著似要開口，可是最終沒再說一句話轉身離開。
錦萱輕蔑地說著。
「錦昭，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嫁梵燁，他是我的驸馬！三日後你去和親，也是我跟梵燁成親之時！
」
「我不去和親！」我強烈地抗議。
誰都知道鄰國的皇帝，五十多歲了卻S了好幾任皇後。
何況路途遙遠，以我現在的身體，根本到不了那裡。
錦萱卻讓侍衛把我母後抓起來。
「你要是不替我去和親，你娘就休想活！」
6
母後現在是我在世上唯一在乎的人，也是我的軟肋。
她最清楚不過，所以知道抓她來威脅我。
「昭昭——救我！」母後無比恐慌地呼喚我。
她早已瘋了，懵然無知，突然被不認識的人抓住，隻能慌亂地朝我求救。
錦萱看著她這樣，更是得意，也不忘奚落。
「聽說謝皇後當年也是將門之女，但謝家滅族後她也瘋了，現在她哪還有將門之女的風採？
」
當年外祖父是我朝大將軍，兵權有一半在他手裡。
他內亂時同兩位舅舅扶持父皇上位。
父皇上位後，想立青梅竹馬的戚貴妃為皇後。
可是朝臣和太後都反對。
尤其是太後，以S相逼父皇。
因為戚家以前支持的是另外一名皇子，曾經對父皇做過不少壞事。
太後也不喜戚家女入宮。
最終他隻敢立母後為後，立戚家女為妃。
母後本不想入宮，外祖父帶她見過父皇一面後，她才同意了。
她本以為父皇跟她會日久生情，以後會喜歡她。
誰知道她生我的那一日。
老國師說我是災星轉世，父皇遷怒母後，再加上因為母後佔了後位，他一直想廢了母後，終於有了借口。
就把我們母女貶去長樂宮。
而謝家戰功赫赫，父皇上位後一直忌憚著謝家。
在我五歲那年，軍中混入了奸細，那場戰爭外公和兩位舅舅出乎意料地戰敗了。
父皇以此為由，把謝家男女老少都斬首。
謝家滅族，就剩母後一人。
父皇更是廢了她後位，改立戚貴妃為後。
母後聽到消息後，接受不了。
人徹底崩潰，從此變得痴痴傻傻，不知道自己是誰。
錦萱假惺惺地同情道：「謝娘娘如今變成這樣，真是可憐啊！錦昭，她可是你親娘，你不能不救她。」
我當然想救我母後。
這個可憐女人，她隻是因為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就被毀了人生。
謝氏覆滅後，隻剩她一個。
如今我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我掙扎地閉上眼睛。
用我的婚約換我母後的命，也隻有鳳錦萱會逼我幹得出來的事。
我真的沒的選嗎？
還是我該認命了？
7
我難過地抱了抱母後。
母後似像孩童般，撫了撫我的臉。
「昭昭乖，他們不要你，但娘要，娘會保護你。」
我出生之後，被老國師斷定是災星轉世。
父皇本來打算要處S我。
是母後不顧產後虛弱的身體，掙扎著下床SS抱住我，不讓人搶走。
父皇隻能暫時饒了我一命。
母後又交出鳳印，保住我的公主身份。
在長樂宮的那五年，哪怕再苦再累，她都沒有丟棄我。
謝家出事之前，她總安慰我。
「昭昭不怕，等你外公和舅舅們回來，
我們就出宮去邊境，娘教你騎馬射箭快活地過日子。」
可是我們沒有等到那一天。
等來的卻是謝家軍戰敗的消息。
三天後謝家全家都被斬首。
戚貴妃帶人來告知那一刻，她也沒有放過我母後。
小小的我被紅葉捂住了嘴巴躲在櫃子裡。
看著母後被三個侍衛欺辱。
等他們離開後，沒了娘家庇護又丟了清白的女人。
她徹底崩潰，從此瘋了！
我也從那一天開始生病。
皇上本來要處S我娘和我。
但是梵燁被老國師收為徒弟了。
他跪在御書房外三天求皇上放了我們母女倆。
父皇許是覺得一個瘋子和一個病孩，不會威脅到他的皇位，於是就放過了我們。
從那個時候起，
我對梵燁一直感激。
小小的年紀裡，覺得他會保護我，立志長大了要嫁給他。
可是現在，他卻讓我去和親。
他對我的那些好，說的那些話，終究都已成過去，隨風而逝。
鳳錦萱再次催道：「錦昭，你嫁不嫁？」
看著躲在我懷裡嚇得顫抖的母後。
我下定了決心。
「好，我嫁！」
錦萱聽後開心起來，也不忘嘲諷。
「錦昭，你是嫡女又如何，身份還不是被我搶了？你喜歡的男人，也將是我的。還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等我和師兄成親後，父皇就會立我為皇太女，以後繼承皇位。」
8
父皇最喜歡戚皇後，選擇繼承人的話，肯定首先考慮錦萱，何況她還是福星轉世。
所以她被立為皇太女，
我沒有多大意外。
也難怪梵燁會選擇娶錦萱。
未來王夫的身份，比一個不受寵又短命的公主的驸馬，要尊貴多了。
於是錦萱這趟來打擊威脅我的目的，已經達到。
趾高氣揚地帶著她的人離開。
三天後，我一身紅衣坐在母後對面。
身上的嫁衣，布料是梵燁找到的全城最好的布匹。
我繡了三年，本來以為及笄後會嫁給梵燁。
一針一線都極盡心思。
可惜他不娶我，反而要娶錦萱。
世事難料，誰能想到他竟然會變心。
現在和親，剛好就穿著這件嫁衣去。
瘋了多年的母後，在看到我穿著嫁衣時，她的意識終於恢復了一點清醒。
發現我嫁的不是梵燁，而是去和親。
不用多解釋，
她就已經猜到我肯定是被逼的。
她喚來伺候的宮女紅葉，問清楚了事情經過後。
愧疚得哭成淚人。
「昭昭，是母後對不起你！」
這些年，她痴痴傻傻，不但保護不了我還拖累了我很多次。
可是她是我的娘，這個世上我唯一的親人，我不能不顧她的安危啊。
這一刻她的眼中多了抹堅定。
「昭昭，你逃吧，不要管母後，以你的本事，定可以逃出去。」
這些年，我私下一直在練外公給我的劍譜，除了梵燁，誰也不知道我會武功。
那日我才能輕易接下錦萱那一鞭子。
隻是平時我會武功這件事隱藏起來。
以前母後有一回清醒的時候，看到我練劍。
她知道了我會武功這件事，但是沒有反對我練武。
她倒覺得女孩學點防身也不錯。
9
但我搖頭反對逃走。
「母後，我困在這座皇城十幾年了，現在終於可以出去了！」
母後先是不解，後來想到了什麼。
「昭昭，你想做什麼？」
我沒有回答，反而是問她。
「母後，謝家被滅門，你被奪了後位幽居在此，真的甘心嗎？」
想到謝家一百多人被斬首，那日聽說謝府血流成河。
連剛出生幾日的小孩都不放過。
她這些年痛苦無比，又慘遭失身之痛。
痴痴傻傻了這麼些年，此刻她臉上露出痛苦，全身氣憤地顫抖起來。
「昭昭，我不甘心啊！當年我雖然答應進宮，但是皇上他可以立戚貴妃為後，是他自己不敢。立了我後又不甘心，
把怒氣全發我身上，對我不公平啊！」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
「昭昭，那年我腹痛生產，宮裡接生的女醫都在我宮裡。可是戚貴妃那天也生產，她的預產期根本就不是在那天。」
「母後，你的意思是鳳錦萱其實不在那天出生的嗎？」
母後頭又開始疼起來。
「昭昭，我什麼都記不起來了，頭好疼……」
我急忙給母後喂藥丸。
她不能回憶太多以前的事情，一受刺激她又會犯病了。
不過她今日短暫清醒，卻告訴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
「紅葉，留在此看好母後。」
隨後我穿好夜行衣，出去了一趟。
三天後，我出嫁那日。
一早，梵燁卻跑到長樂宮來。
當他看到我穿了那身本來為我們成親穿的嫁衣後。
他本來波瀾不驚的表情，終於一點一點地裂開。
悲傷終究還是從猩紅的眼尾泄了出來。
「昭昭，我後悔了！你不要嫁了！」
10
我卻嗤笑起來。
「先跟國師道聲喜了，國師今日不是也要成親嗎，怎的有空來這裡？」
梵燁悲傷地望著我。
「你是不是怕我逃婚了，所以要親眼看著我出嫁才放心？」
梵燁快速搖頭。
「不是！昭昭，我後悔了！你可不可以不去和親？」
我有些看不懂他了。
「不是你出主意讓我替錦萱去和親嗎？現在反悔也沒用了，迎親隊伍已經在宮外等著了。」
「昭昭……對不起！」
又是這一句。
我蹙眉起來，無法想象這段時間我是什麼度過的。
他隻是輕輕地說一句「對不起」，卻想改變我的一生，又怎可能？
我受夠了這樣被人決定命運的日子。
也已經拋棄了對他的痴情。
「梵燁，我替錦萱出嫁，算是還了當年你救我和母後的恩情，從此我們互不相欠，此生也不再復見。」
「昭昭——」
梵燁痛苦無比，竟然落淚了。
沒想到我還能把他逼得如此。
可是多年的下毒，加上讓我替他心愛的女孩去和親。
我對他的恨意一點都沒消，更是對他失望透頂。
我轉身，坐上了花轎，連回頭再看一眼他都沒有。
後面隻聽到母後痴痴呆呆地在唱著南地的歌謠。
「嬌兒嬌兒，乖乖上轎。又有鑼鼓，又有花轎，出嫁後莫忘了娘。嬌兒嬌兒，出嫁後，從此離娘難回鄉……」
一曲哭嫁歌，一行離人淚。
漸漸遠去的宮門，母後倚在宮門口。
悄悄回頭，我不敢再看閉上了眼。
一直裝作堅強的我，淚終究還是落下來。
11
一個月後，鄰國舉兵侵犯，邊疆連連告急。
父皇卻沉迷煉丹，朝政不管，朝政全落入了戚家手裡。
戚家不派兵支援邊境。
戚皇後同戚國丈卻先聯合起來，逼父皇立錦萱為皇太女。
一個月之後，邊境連丟了三座城。
可是很快又一條消息在京都各處傳開。
據說和親隊伍走到邊境後，
鳳錦昭公主同士兵們一起抵御外敵。
她為了保護一城百姓，一身大紅嫁衣獨自走上了城樓。
最後跳下去，寧S不投降！
她的精神鼓舞了眾將士們。
尤其是消失了十年的謝家軍重新又回來了。
據說謝家軍的新主人，是一位少年。
他所率領的謝家軍，聯合邊境將士，不僅很快把敵軍驅趕走，還把先前被搶佔的三座城奪了回來。
十年前謝家滅門的慘案，也被人查清楚了，謝家根本沒有投敵叛變。
那名混在軍中的奸細，原來是戚國丈安插進去的。
他交出了兩封戚家同敵國私下結交的私信。
那場戰爭，戚家提前把作戰計劃透露給敵國將帥，又偷偷打開城門，謝家才會戰敗。
消息傳開後，戚家人一下子慌了。
戚皇後和戚國丈知道我已經S了後，幹脆一不做二不休，逼父皇退位，改立錦萱為女帝。
錦萱上位後不但沒有大赦天下，反而是賦稅勞役各加重五倍，又大修宮殿，過著無比奢華的日子。
短短三個月，弄得民不聊生。
全國各地很多人紛紛起義。
其中以謝家軍和另外一支南方的起義軍，在民間威望最高、聲勢最浩大。
當我帶著謝家軍來到了上京，兵臨城下之時。
鳳錦萱下令士兵們SS守住城門。
一連三天，城門緊閉我們攻打不進去。
這天夜裡，皇宮位置那裡突然起了大火。
是我的母後，帶著紅葉偷偷把皇宮燒了。
皇宮起火，又有強敵在外。
宮女太監紛紛逃走，宮內很快亂成一團。
母後趁亂同紅葉偷跑出宮。
她們來到城門。
多年之後，我母後再次揮起了長槍。
這一刻，她不再是受過屈辱的女人。
也不是整天在冷宮中瘋傻的棄婦。
她仿佛又重回了當年女將軍的神採。
守城的將士，有人認出了我母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