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整個人冷靜下來。


 


聲音狠厲:


 


「別忘了,藥是你給的,若鬧到公堂,我們夫妻咬S,是你見色S人,你以為你能跑?這塊莊子可是我的地盤。


 


「反正現在她已經S了。傅吟是個孤女,父親還是罪臣,隨意找個借口說她病了,再辦個喪事,誰會懷疑?


 


「倒是你。那麼多人都看見了,你一進來,她就沒了,整個京郊縣城誰不知道你陸老板的名聲?還退錢,我侄女因你S了,你得加錢!」


 


兩人對著屍體討價還價。


 


幼弟的哭聲突然插進去,陸老板想了想:「可以。就是這崽子也不能活,萬一捅出去怎麼辦?」


 


伯父點頭,端起茶壺。


 


撐著阿弟下巴,就要往他嘴裡灌。


 


大伯母哪見過這場面?


 


她雖刻薄,到底不如男人狠辣,

把眼捂住,把耳堵上,頭埋在膝裡,躲進牆角,整個人不住地顫抖。


 


幼弟很快也吐出一大口血。


 


倒地不醒。


 


6


 


門就在這個時候被推開。


 


早在伯父商議要給我安個病S名頭時,謝峣就忍不住要衝進來。王嬤嬤拉住他,噤了聲,聽完牆角。


 


謝峣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腿腳雖不便,卻還是能把伯父和陸老板壓著打。


 


拳頭到肉的嘭嘭聲,抱頭鼠竄的求饒聲,慌亂中,不知誰的靴子被丟了過來,幼弟覺得好笑,竟然出了聲。


 


戲再演不下去。


 


大伯母尚未發覺,去攔謝峣,哀號慘叫:


 


「你到底是誰?


 


「光天化日的,怎麼衝進來便打人?還有沒有王法啦!」


 


「他是我的夫君。


 


我從地上站起來,鬢發有些散亂,束帶也落下來,我低頭,把它往上挽。


 


聲音輕輕的,笑著去舔唇邊的血絲,「哎呀」一聲。


 


「伯母早年也是農戶出身,怎麼認不得紅漿果呢。好甜哦。」


 


全場震驚錯亂。


 


伯父鼻青臉腫:「你,你沒S?」


 


伯母捂住腦袋:「鬼,鬧鬼了!」


 


我靜悄悄地望著這出鬧劇,眼裡沁出淚水,語聲幽怨:


 


「伯父,你是我唯一的親人,我父親生前S後,對你都算是厚待,可為什麼,你竟想我和阿箖S!


 


「你可知道,謀害侄女,在雍國可是大罪。要杖刑一百,抄家流放的!」


 


伯母雙膝一軟,跪了下來,大喊冤枉。


 


伯父也打出親情牌,又抓住漏洞:


 


「吟兒,

我是你的親伯伯,血濃於水啊!當初家裡窮,送走我而養了你爹,這才有你們日後的風光,就念著這些情分……


 


「何況,你不也沒出事嘛!真要把伯父送上衙門,讓傅家的列祖列宗不得安息嗎?你不能這麼狠心!」


 


我閉了閉眼:


 


「血親一場,我如何願意趕盡S絕?


 


「這樣,你把箖兒的名字遷出宗譜,讓他跟我走。還有我娘S之前託給你的幾處鋪子,也都還我。此事就做罷。」


 


大伯再蠢,也回過味來。


 


知道這是我設下的一個局,他舍得傅箖,卻舍不出銀子,想要拒絕。


 


陸老板見我活了,挺著大腹便便的肚子,過來摸我手。


 


「這小娘皮,又聰慧,又漂亮。真是哭也好看,怒也好看,讓人心生喜歡啊!你家把你賣了我,

可有書契——」


 


他的手還沒摸到我。


 


便被謝峣用力往外一折,發出慘叫。


 


「哎呦,這是什麼?」


 


我撿起了他掉在地上的文契。


 


「伯父,你要賣我?可我已與謝峣有了婚約,一女兩許,可是S罪!要砍腦袋的!」


 


多諷刺。


 


伯父不得不答應我的要求。


 


僅因為,我是另一個男人的私產,他給我下毒這重罪,都不如侵害了另一個男人利益而來得嚴重。


 


莊園外已停好一輛馬車。


 


謝峣給我攏了件外衫,他沒坐進來。


 


王嬤嬤心疼地抱著傅箖,知道這些年阿弟的遭遇,恨得咬牙切齒:


 


「姑娘就這麼放過他們?」


 


「怎麼會?」


 


我小心翼翼點過娘的嫁妝,

這些年,被伯父一家糟蹋了許多,謝峣抽出劍,逼得他們又補了不少現銀。


 


「送進官府,太便宜他們。自有更厲害的在後面等著呢!」


 


——陸老板。


 


惡人需得惡人磨。


 


伯父現下掏不出錢,交不出人,這京郊一霸的陸老板不會放過他。日後,才有熱鬧看呢。


 


一切都如我預想的進行。


 


隻是,謝峣生氣了。


 


他是何等聰慧的人。我這點小心思,怕是在王嬤嬤拉住他時,便已了然於胸。


 


下了馬車,他徑直往前走,不曾看我一眼。


 


我沒有哄。


 


忙著給幼弟找夫子,安排好一切已是五天後。


 


嬤嬤送阿箖去書院,走之前拽我袖子:「姑娘,你可長點心。分春那小蹄子,最近又往姑爺院裡跑。


 


是昨夜沐浴。


 


書童取藥膏,屋裡沒了人。


 


分春趁機鑽進去,把水往自己身上淋,去擦謝峣的背:


 


「少爺,你看看我~」


 


謝峣一伸手,把她敲暈,重重扔在院子裡。


 


我推開門。


 


謝峣撇過臉去,身上隻著裡衣,露出鼓鼓的肌肉,腰腹線條緊實,水珠貼在上面,燭光下泛出曖昧的色澤。


 


見我盯著瞧。


 


他冷哼一聲,又把衣服往下拉了拉,半晌,才走進去,讓書童換來新的熱水,動靜弄得很大:


 


「你見過誰家郎君被勾引,娘子卻隻顧著看熱鬧的嗎?」


 


我笑了下。


 


很淺的笑,若微風吹過湖面,泛起細小漣漪。


 


我對嬤嬤說:「放心,我有辦法。」


 


這晚,

書童送過去一壺酒。


 


我對鏡描妝。


 


花鈿、螺黛、胭脂,每步都一絲不苟,鏡中人長眉連娟,雙目含情,美得不像話。


 


夜三更,來人腳步緩慢,輕聲推門。


 


燭火搖晃。


 


我倚床頭往過望,是酒氣衝天的謝峣。


 


他很委屈:


 


「明明你送來合歡花釀,是有求和消冰的意思。我等你許久,從戌時到子時,你都不曾來。阿吟,你是不是……」


 


我回頭看,嘴角攢出個精心準備的笑來,既是精心準備,也當傾國傾城。


 


謝峣酒立刻醒了一半。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就像大伯家中,你明明可以……」


 


俊秀的眉眼暈染出紅意,

他失去語言能力,結結巴巴,把來意和這些日子生的悶氣都拋在腦後。


 


我指尖扯過束帶,輕輕一拽,三千青絲垂在肩頭疊如雲鴉。


 


向他伸手。


 


嫩蔥似的指頭一勾:「我聽不清,謝峣,你走近點。」


 


他同手同腳,來到床邊。


 


我傾起半個身子,手撫上他的臉,笑得嫣然又坦蕩:


 


「夫君,你何時與我成婚啊?」


 


「這些日子,我是在忙。忙的卻是挑看吉時,下月初三就不錯……」


 


酒後的謝峣。


 


平常清醒克制的眸子,如今深邃又極具侵略。話還沒有說完,他的目光就變得熾熱,滾燙的手掌一把攬住我的肩。


 


他俯身,與我鼻尖對鼻尖,聲音沙啞:


 


「在看日子?你要嫁我?

阿吟。」


 


我毫不退讓:「我們本就是夫妻。」


 


霎時間,天旋地轉,我被壓到床上。


 


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猛烈地吻住了我。


 


實在洶湧。


 


外衫往下滑落,露出雪白的肩頭。他眼睛都紅了,像頭兇猛的野獸,我還未來得及學閨帷之術,不知道男人在床上的力氣竟這樣大。


 


一時險呼吸不過來。


 


手往帷帳外伸,卻又被他捉回去,根根落上溫熱。


 


這下眼睛紅的是我了。


 


用力一推:


 


「謝峣,唔,別碰那裡……我……」


 


7


 


見過謝父謝母後,我與謝峣完婚。


 


朝堂上大事頻出,賢王黨對太子圍剿,巫蠱禍患未平,

處刑臺上每日都濺著血。皇帝大病一場,醒來在坤寧宮獨坐整夜。


 


聽說他出來時,面上猶有淚痕。


 


婚事不好鋪張,簡單辦過,我手上隻帶著一個玉镯,水頭一般,是在牢中,謝母退給我的。


 


她滄桑許多,鬢生白發。


 


一直在哭,拉著我的手,顛來倒去「好姑娘……」地叫著。


 


謝父昏昏沉沉。


 


我打點獄卒,給他請了郎中。


 


他醒來,見是我,老淚縱橫:「當初是我糊塗,對不起你們傅家。我就是太在乎這家族百年榮譽,自己守不住,也不想喪在手中。卻不料……


 


「我們S了沒關系,都一把年齡了。隻盼望你能陪著峣兒好好過,別怪他。」


 


「爹爹說什麼呢?」


 


我買了幾身新衣服,

襪墊裡衣也都有。遞進去:


 


「我們是一家人。從前不論,就衝著現在和將來,您和母親也要保重自己。往後日子還長著呢,誰知道怎麼樣?」


 


謝峣對我也愧疚。


 


他覺得太寒酸了,執過我的手:「阿吟,跟我,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


 


我自己的銀子很多,富得流油呢。


 


院子裡的歲月,慢悠悠往前淌。


 


分春不敢作妖,箖兒養出來些肉,謝峣丟了拐杖,走起來和尋常人無異,杜行庚前來辭行。


 


京郊是天子腳下,對婦人束縛很多。


 


我把所有的錢,都買了田地和農莊,謝峣比尋常男人好些,他從不過問妻子財產。


 


闲來無事,我在院中開了片地,撒下種子插花枝。嬤嬤幫我翻土時崴了腳,謝峣丟下書本就去了。


 


晚上,

他來抱我。


 


剛沐浴過,渾身清香,下颌抵得我肩膀好痛。我往後躲,他就追,退到床邊,又被撈了回去,雙腿抬上他的肩。


 


我臉上暈出一層紅霞,鬢發胡亂地貼在臉上,失了力氣。


 


謝峣攬住我的肩,將我拽到他面前:


 


「阿吟,這才叫,無力薔薇臥曉枝,你想種花,我卻隻想……」


 


再一個除夕,院中來了幾個人。


 


都是謝峣從前的同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