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養他的第二年,我在市場賣雞,想攢點錢給衛述找個先生。
隔壁賣魚大哥收攤之際笑談朝政,說起南部諜網出了個姜少主姜琦。
賣魚大哥一番指點江山,收了S魚的砧板斷言。
「別說,我看那姜少主大有要替代了何家的架勢。」
這一句,我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姜家會不會耍了一出苦肉計,自斷一臂隱藏叛徒的身份。
當初南部損失是最嚴重的,絕無可能這麼快成長起來。
按著這個線索一步步查下來,我發現這個姜琦真是個妙人。
他的勢頭猶如深淵蛟龍得勢,自出現就一年三跳,被譽為百年來難得的諜者。
查到後面更是有趣,就連衛家大赦也是姜琦暗地支招脫罪。
眼下能去姜家這樣大好的機會,
我求之不得。
我當天就入了姜家,姜家的雞鴨不像家養的,倒像是為難我專門買來的。
收拾完雞舍已經黃昏,剛端起碗,就被一個刁僕一腳踢了。
她嘴上的油漬還沒擦,肥膩的抖落著寬腰厚臀。
「憑你這種貨色,也配上桌吃飯?去雞舍裡吃!」
我還吃個屁,碗都被她踢了。
正欲起身,幾個小廝就將我拉到雞舍。
明明才被我收拾幹淨的雞舍,此刻竟滿滿一地雞糞鴨糞。
而我被扔進來,半具身子都沾滿了髒汙。
「我們來看看蘇合。」
好巧不巧,姜晚這時候來了,一起來的還有衛述,她歡快地說。
「蘇合,你可收拾完了?我們來喚你一起用膳。」
兩人見我滿身髒汙,姜晚絲毫不為所動。
反倒是衛述看見我,臉上有一瞬的觸動,然後就見姜晚挽住他柔聲勸道。
「阿述,算了,我那日說笑的。」
「這些雞鴨就是全S了,也別汙了蘇合的衣裙。」
「與下人一起用膳,太怠慢了。」
「不必,說好了兩日,就是兩日。」
說著,衛述上前壓低了聲音訓斥道。
「你這一身做給誰看?」
「是故意的吧?莫要狂妄任性。」
他覺得我是故意賣慘。
不過我現在確實需要待在姜家,於是我點點頭不曾反駁半句。
隻見衛述滿意轉身,語氣不容商量地對姜晚道。
「以後她就在這裡吃,不能因為她壞了姜家的規矩。」
而我知道,從今日起,在衛述身上我不必期待。
那五年大概都是喂了他雞糞,
才將人養成這個雞樣兒。
不,是他不好,喂什麼都是垃圾。
5
夜半,我將將入睡,就被白日那個粗壯婆子拉扯起來。
迷糊之際,整個人被扔到姜晚腳邊,摔得我生疼。
姜晚懶洋洋地打著哈欠。
「喲,蘇合你還能睡著啊?」
我下意識揉了一揉手臂,隻聽到姜晚的聲音狠厲起來。
「真是廢物,你怎麼剛來就養S一隻雞?晦氣。」
「不可能,我怎麼可能養S雞鴨?」
那粗壯婆子將S雞扔到我身上,我被激得幹嘔一聲。
臉上也沾染了雞毛與雞血,狼狽至極。
「阿述說了,不能因為你壞了姜家規矩,你說說,我該怎麼罰你呢?」
她像是想到什麼,倒吸一口氣,玩味笑道。
「啊,對了。府裡下人但凡做錯差事都是二十棍。」
我大驚,姜晚這是要我命啊,我苦苦哀求。
「姜姑娘贖罪,姑娘不可啊。」
「罰了小人不打緊,隻恐影響姑娘在公子那兒的形象。」
姜晚揚手給我一巴掌。
「放肆,我會怕他?他算什麼?」
我的臉火辣辣的,趴在地上,磕磕絆絆回答。
「是,是小人不會說話。」
「可姑娘,二十棍會S的。」
「小人可以S。可,可別,讓我的血汙了姜家的大喜啊。」
我的話像是觸動她,她有些猶豫。
不一會兒她挑眉笑道。
「雞你是養不成了,白日洗衣服,晝夜倒夜香吧。」
隨著姜晚話落,婆子婢女也都哄堂笑出聲。
我捏緊衣袖,咬緊牙關,受了眼下種種屈辱。
雞是我故意弄S的,我料定她是要找我麻煩,那我就將錯送到她眼前。
在這裡養雞,兩日之內,我如何能接近姜琦?
來之前我就問了這府上最難做的活計。
夜香與洗衣,相較養雞更好接近姜琦。
姜晚見我出錯,決計不會放過我,我也定會分到更難做的活計。
次日,我終於尋到機會去姜琦院中拿浣洗的衣服,隻是遠遠就看到姜晚匆忙進了他的書房。
我緊隨其後,聽到屋裡兩人談話。
「一個賤丫頭,也值得你與我置氣。」
姜晚的聲音帶著嬌嗔,似是快要哭了,疾言厲色,滿是不甘。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她如此語氣說話。
「莫要胡鬧,
讓那蘇合走,失了姜家的體面。」
他們在談論我的去留,說話的該是姜琦。
他語氣威嚴,還有不容質疑的堅決。
隻是這聲音好聽,語氣卻令人作嘔,便是沒見過長相,也是個薄情冷血的。
「哥哥總是怕東怕西,那何家何頌失蹤多年,早就失了人心,哥哥要當掌印,那是天時地利人和。」
「我都......」
姜晚任性之言沒說完就被一聲厲斥打斷。
「住嘴,多年如履薄冰,小心禍從口出。」
「切記,千裡之堤潰於蟻穴。」
看來姜家一直覬覦諜網掌印之位。
如此看他是有動機搞垮何家的,畢竟掌印在何家已經傳了五六代了。
隻是他們不知道,掌印何頌一直是個女子。
我愈發覺得姜家與叛徒千絲萬縷,
我隻需要一個線頭就能抽絲剝繭。
倏地愣了神,悲從心來。
我有些想阿兄了,他比這個姜琦可要溫柔不少。
若我阿兄在,哪裡還輪得到爾等造次。
諜網之重,國之利器,姜家的心還在不在朝堂,未可知。
若讓我找到姜家的貓膩,定不手軟。
隻有將諜網的叛徒絞S,才能慰藉我阿兄在天之靈。
那就讓我試試這位姜琦。
6
我與浣衣處的姑姑打聽姜琦。
說是他面目醜陋,幼時一場大火燒了他半幅身子,在莊上養了許多年才回來。
「大約是不會有姑娘願意嫁他的。」
「姑姑看我如何?」
聞言那姑姑愣住,像是大驚我會有這樣的想法,我馬上解釋道。
「總歸都是妾,
當姜家妾還是衛家妾,怎會一樣?」
「女人總歸是需要依靠,我不在乎樣貌。」
「姑姑若有機會,幫幫我。」
說著,我塞給她一袋錢。
那姑姑馬上了然一笑,又與我說了許多姜琦的情況。
黃昏時分,那姑姑說前廳有客來訪,姜家兄妹都去見客了。
於是,我潛到姜琦屋裡,我大概有一盞茶的功夫。
到了屋裡我才發現那屋子出奇地幹淨,幹淨得我什麼都沒查到。
失望至極時,門哗啦一聲打開。
我的心幾乎要跳出來,轉身躲在屋裡的帷幔後。
這一會功夫,怎麼會有人來?
若是被發現,我該說些什麼呢?
說我來給他倒夜香?說我來給他洗衣服?
這也太假了。
對諜者來說,
什麼解釋都不如一刀S了。
畢竟,隻有S人才最安全。
我緊張不已,聽著腳步聲一步步逼近這邊,咬緊牙關。
一直到眼底出現一雙銀色雲紋的鞋面,聲音從頭頂傳來。
「你是誰?」
那聲音,不知道怎麼的,我竟聽著有些耳熟。
我當即就跪下。
「奴婢蘇合,求您收下奴婢。」
「丫頭也好,暖床也好,通房也好。」
「奴婢什麼都可以做。」
我隻是個找不到出路的丫頭,是來自薦枕席的。
他疑聲的語氣裡還帶著玩味,然後輕聲一笑。
「你與衛述......」
哪裡還敢讓他繼續說下去,我打斷他。
「奴婢與衛述從來都是表親,絕無瓜葛。」
「外面人雲亦雲,
沒意思的很,如今他大婚奴婢也沒有什麼前程了。」
「隻求少主可憐,疼奴婢一回。」
我說得悽楚可憐,愚昧且短視。
那姜琦良久不語,隻是抬抬手示意我起身。
他帶著面具,隱隱能看到面具後面密密麻麻的疤痕。
便是本就有心理準備,也不免會被他的樣子嚇到。
我定下心神,沒有露出半分情緒。
大概是注意到我的反應,姜琦眼睛上下打量我,語帶戲謔自嘲道。
「我也是好起來了,還有上趕子爬床的?」
「那你就脫吧。」
「什麼?現在?」
我大驚,男人果然什麼時候都改不了淫邪之念。
看我膽怯,姜琦肯定道。
「對,脫了瞧瞧。」
我咽了咽口水,
心一橫,管他什麼長相。
我張開雙手就準備撲倒他。
正此刻,門再度被推開。
隻聽姜晚尖利的聲音喝道:
「蘇合,好生不要臉的東西,你當這是哪裡?又當眼前的是誰?」
我愣住,隻見姜晚和衛述一道進來。
身後還跟著衛家夫人,三個人的臉色五花八門。
我看向姜琦,他眼中帶著得意的調笑。
不等我說話,我眼前一黑,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
7
衛述目眦欲裂地斥責。
「好賤的女人,竟敢背叛我。」
「枉我事事為你周旋,你怎麼敢?」
衛述這一巴掌的力道之大,讓我的左臉火辣辣地浮腫起來。
什麼時候,蘇合的衛小郎君居然已經有了這樣大的力氣。
我怔住心神,眼前還一陣眩暈。
衛夫人馬上湊近譏諷。
「腌臜貨色,娘早就看出她不是好東西。」
「你心善,被她蠱惑,如今知道了就該心中有數。」
「我的兒,幸而娘一直沒有同意,否則這種貨色留在你身邊,娘做夢都會嚇醒。」
「比不得晚晚,隻是今日將人丟在姜家,讓姜少主看笑話了。」
我強撐著身子站穩,眼淚還是落了下來。
此刻的衛述滿目猩紅,恨不得對我扒皮飲血。
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是姜琦做了局。
大約是見姜晚遲遲不讓我走,怕我壞了姜家大喜。
不愧是一個諜者,既如此,我就順勢而為。
抬手擦掉眼淚。
「衛夫人,三百兩請現在就兌現。
」
「總不能讓我這樣的東西,給衛家白養五年兒子不是?」
眾人都沒想到我是這樣的反應。
「我也算是見過頂不要臉的了......」
姜晚說著話,被姜琦拉住噤聲。
男人微弱的尊嚴,將此刻的衛述按在地上,他滿目羞紅地道。
「娘,給她。」
「即日起你是S是活與我無關。」
「現在就給她!」
衛夫人扭住的臉僵住,更是沒想到會如此。
到此處,與她預料全然相反。
那日聽說衛述毀了賬冊之後,她果然不想給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