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隻有蔡家時有書信,茫然無措時,是蔡母讓我振作起來。
「少年得意,突遇挫折,這是好事。」
「你若自怨自艾,就是著了惡賊的道,他們不讓你好,你偏要好起來。」
已經多年不見蔡夫人,少時掌家的她,總能提點我讓我清醒。
半路,我還是被追上。
驛站裡,我見到姜琦。
「姑娘果然非凡品,是我大意了。」
我看著他側身,臉上還帶著那張冰冷的面具。
「阿兄當真做了叛徒嗎?」
見我開口,他先是一愣,抬手讓手下退下。
其實從我第一次聽他說話就覺得很像阿兄。
隻是他語氣冰冷,我沒敢多想。
他大概忘了,
他最愛說的一句話。
「莫要千裡之堤潰於蟻穴。」
這句話他說起來,總帶著仙氣翩然,與尋常人說的都不一樣。
正是這句話暴露了他。
他是我最敬重的兄長,便是離世多年,我也絕不敢忘。
他走向我,仍是一言不發。
我愈發激動地再問他,語氣顫抖,幾度欲哭。
「阿兄當真做了叛徒?」
那五萬將士的S,諜網兄弟們的泯滅,我負罪隱忍的自責沒有一日放過我。
他們都在怪我,怪我無能,怪我愚蠢。
在我知道阿兄可能沒S時,我曾徹夜大哭。
我始終不信那個我敬重的哥哥,會如此狂悖、瘋魔,他定有苦衷。
可隨著衛家販鹽,銀票都流入姜家時,我沒辦法再騙自己。
我不懂,
阿兄S後成了姜琦,隻為錢?
他虛造假情報,敵軍大敗也為了錢?
他的才幹,足以成為最優秀的掌印,他甚至都想好了鹽稅抵制的計策,可以讓何家暫保,可以讓國家休養。
我那樣優秀的阿兄,他若不S盾,早就當上掌印,何必舍近求遠。
而我,也不會痛苦地活這麼多年,我將會是京城最幸福的女娘。
「何家從來隻有十二歲當上掌印的何頌,你阿兄早S了。」
我的心如巨石沉底,他真的是我阿兄。
我是有些恨他的,以至於我現在與他對峙,隻會哭。
我咬牙又問。
「為何叛國?說!」
誰料,阿兄居然痴魔的笑起來,懶洋洋地坐在矮桌上。
「蘇蘇,我從來不是與你同胞而生,不過是母親與馬奴苟且的孽種。
」
「我也不是生來就弱,是被父親下了毒才弱。」
「你才是何家女,父親怕權柄旁落,必須要有個人繼承。」
「你與我,同母異父,何家要用我成就你。」
「明明你感情用事,張揚不足,心軟太甚。」
「明明我更有資格,可何家就是要我在你背後託舉你,掌印?偏給你?」
「是何道理?隻因我是馬奴之子?」
他冷笑一聲。
眼底有看不清的情緒,翻湧詭譎。
「罷了,都過去了。」
「我自己亦能掙得一片天下。」
我從不知這些,怪不得母親受不住阿兄自裁而離世,父親也性情大變。
「這是你做叛徒賣國的理由?」
「你可知,我從未......」
我話未說完,
阿兄就惡狠狠地看著我。
「住嘴!」
「什麼是對?什麼是錯?都是他人的道理。」
「我可以是何頌,可以是何蘇,也可以是姜琦。」
「你與我裝什麼清高,在姜家我放你一馬,是讓你去養雞,不是讓你教我做事。」
說著,他就寫下一封信,從我懷中掏出印信。
「當年,就是這掌印之璽助我成事。」
「蔡家有守城之責,多年我都攻不下蔡家,今日我便以你名義書信一封。」
「要他棄城按兵不動,更說你自有後手。」
「蘇蘇,我就讓你看看當年阿兄是如何翻雲覆雨的。」
「這次何家之責,隻能由你這個掌印親自獻祭了。」
他是要毀了何家。
他邪魅一笑,在書信上蓋下掌印方章。
「我要一步步毀了何家。」
「那蔡家既然不願臣服於我,就去S。」
「我姜琦自會建一個屬於我的諜網。」
11
我被他囚禁在馬車上,一路朝北境邊城走去。
無人與我說話,一直到我被帶到北境城牆。
城牆空無一人,凌冽北風刮得城旗呼呼作響。
當年就是在這裡S了五萬人,時隔多年,我又來了這裡。
那時我孤身站在這裡,多希望S去的阿兄能給我一個方向。
夜風帶來阿兄的聲音。
「那蔡予安果然聽你的話。」
「城防空空,甚好。」
「今夜子時,這裡將會被梁國佔據,鹽稅談判必成。」
他愣了愣,看我還被綁著,過來將捆住我的繩子解開。
「記得我與你說過吧,諜網之重,若是氏族承襲,日後必受反噬。」
「這話,我也曾與父親說過。」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狠狠挨了一頓鞭子,蘇蘇,你知道鞭傷上腐藥的滋味嘛?」
我站在他旁邊,觸目所見都是黑暗。
那些亡靈將士們在黑暗中喧囂。
「諜網從不屬於誰,諜者之道也並非冷血無情。」
「養雞那些年,我看市井,看自己。」
「我曾迷惘過,也想過好好養雞與衛述成婚,在後宅與婆母鬥,與小妾鬥。」
「什麼狗屁掌印,我大約是做不來,也擔不起責任。可後來,不一樣了,阿兄,我想為你復仇,我想找到叛賊慰藉戰時S去的亡魂。」
「他們日夜責怪我,怪我無用,
怪我妄為掌印。」
「何家給你的傷害,不該是你報復將士的理由。」
「還有姜晚,她喜歡的是阿兄吧。」
很難有女子不愛阿兄。
當我知道姜琦可能就是我阿兄時,馬上就查了姜家。
真正的姜琦早就S在莊子上了。
姜晚那般憎惡我,不是因為衛述,而是因為阿兄。
過去的事他恐怕沒有給姜晚說,故而姜晚一直以為他對我有意。
我的阿兄已經S了太久,眼前的不是他。
隨後,我聽到阿兄的話,絕情悽冷。
「那個蠢的,我從未放在眼裡。」
話落,就聽到一聲女人慘叫。
「啊......」
他馬上警覺,這聲音是姜晚的,然後阿兄將我掐住,嚴聲呵斥。
「你耍我。
」
他的力道並不大,大概是怕我跑了。
「阿兄也怕面對真心嘛?」
「姜晚曾買過保胎藥,我想那不是衛述的孩子。」
「阿兄真的要帶著愛人行至S巷嗎?」
他手上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霎時,周圍潛藏的蔡家護衛都舉著火把起身。
「怎麼會?」
阿兄見狀手上力道又緊了緊,帶著我一直往後退。
是我提前讓蔡家從京城帶來姜晚,以姜晚崩潰為號現身。
「忘了告訴你,我與蔡家之間,從不用掌印方章。」
「阿兄說諜網沉疴,早在三年前,掌印方章我就用得極少了。」
「阿兄的信,不管是什麼要求,蔡家都會反其道行之。」
我艱難解釋,他掐著我將我牢牢拉在身前,
做防御式。
蔡家的兵士圍了上來,將我與阿兄逼到牆角。
「三年前,養雞時?」
他喃喃自語,便是如此境地,他還能鎮定。
「再有一盞茶,梁國攻來這裡的人,你們都得S。」
他自顧自說著,語氣比之前又多了些慌張。
他那般聰明的人,怎麼會想不到。
梁國不會來了。
12
梁國與國朝鹽稅早十天前就已經談完了。
今日這局,隻為引君入瓮。
梁國拿到滿意的條件,自然樂意配合給盟友送上一個叛賊。
這與我上呈給陛下的密報相符。
陛下願意由我親自抓住禍首。
大約是骨子裡帶著阿兄教過的孤傲。
我從不想要S的,我想要活的,
想帶他去五萬將士的墓園謝罪。
「姜晚沒有S,阿兄當真要入窮巷?」
我再問,蔡予安親自帶了姜晚過來。
她明顯比我們都要緊張,戰戰兢兢地站不穩。
從地上爬過來,她看著瘦削愈加。
「我懷了你的孩子,你當真要棄我?」
聞言,阿兄難得地歇斯底裡大聲呵斥。
「滾,從來都是利用你,滾!」
他緊緊拽住我,咬著牙對我道。
「我真有些後悔,姜府門口我真該S了你。」
「那時竟自信覺得,你這丫頭,翻來翻去都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今日就與阿兄一起S吧。」
說著,他就拉著我一起翻下城牆。
我隻聽到風聲裡帶著姜晚的尖叫聲,還有蔡予安的聲音。
我們被一張網兜兜住,我以為我們都被兜住了。
阿兄卻沒有,沉悶的聲音傳來,我一時耳鳴,什麼都聽不到了。
姜晚在阿兄S的第三日瘋了,從他跳下去的地方也跳了城樓。
隻唱著一直曲兒,守城的說沒聽清是什麼。
回京述職,衛家的案子判了流放。
衛述幾番奏請想要幸免流放,說是今日會有諜網掌印來瞧他。
他看見蘇合一身官服進來,驚愕不已。
又見衙役官差對她喚掌印,他還是不敢相信。
那個賣雞養了自己五年的女人,怎麼成了諜網掌印?
「蘇合,怎麼會?」
「本官何頌,衛家流放,無召不得回。」
「這次,你與衛家一道。」
衛夫人撕心裂肺的哀求,
說她兒子始終不知。
「所有證據已查清,衛述亦是共犯。」
衛家流放那日,我沒有去看,因為何家來找我。
悽苦艱難時無人問津,一朝騰達便道是何家子嗣。
我沒有回去,父親當即變了臉,說要向陛下檢舉我不是何頌,我是女兒身。
一時間真假掌印鬧得京城茶樓都是熱議。
他不知道,我與陛下始終都有密信,他是少年英主。
若是不知道全貌,怎麼會允許我在北境邊地誅S奸佞。
律法尚無女子為官先例,我被關在內室驗身。
太醫與我對坐一刻鍾,相對無話,太醫起身出門。
「何掌印確實為男兒身,如假包換。」
鬧劇終止,我始終不曾回到何家。
諜網的變革就要開始了。
我曾向陛下承諾,
我將是何家最後一個掌印。
我還是以何頌的名字繼續當這個掌印。
隻用了短短五年,氏族之中隻有蔡家保全下來,其餘都被更迭了。
何家被抄,我被列為何家不肖子孫。
京中更有人道,那何頌簡直是鐵面閻羅。
長得一副書生氣,竟連親族都不放過。
這些,我都不在乎。
我S去的阿兄,那個清清白白的阿兄。
他在兜網之中與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阿妹長大了,阿兄認輸。」
「阿兄收回那些話,我的妹妹,是最好的諜者。」
諜網之路,任重道遠,未來還有許多可能。
我何頌,得逢明君,願意成為這古往今來的第一人。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