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懷孕的第八個月,宋律為了保下惹了禍事的小侄女。


 


把我送到了港城那位「愛好人妻」,手段狠戾殘忍的活閻王手上。


 


他原以為我會鬧,甚至想好了所有的措辭。


 


沒承想那天,我隻是平靜應下。


 


宋律明顯愣了下,而後灼熱的掌心搭在我的手背上說:


 


「年年,紀初是我們的小侄女,我們總不能不管她的,對吧?」


 


「徐牧不會拿你怎麼樣的,等我來接你回家。」


 


我沒說話,順著他的意思主動爬上了活閻王的床。


 


宋律不知道的是。


 


早在半個月前,一張他與他小侄女接吻的照片傳到我的面前。


 


更不知道的是,他口中的徐牧是養過我六年的世交小舅舅。


 


這次小舅舅飛京城,是為了帶我離開的。


 


1


 


「我不同意你做引產手術。


 


徐牧風塵僕僕地從公司趕到了醫院,一襲黑色風衣,身上還帶著京城冬天凜冽的寒意。


 


他高大的身子擋住了我的視線,彎腰奪走了我手中握著的引產手術協議書。


 


聲音低沉了幾分:「江頌寧,你知不知道,引產對你的身體會造成多大的傷害?」


 


「知道。」


 


「但我沒有辦法。」


 


我抬頭望向徐牧,走廊隻有零零散散幾個人路過,安靜極了。


 


徐牧皺起眉。


 


我的唇角勾起苦澀的笑:「小舅舅,不引產,我又能怎麼辦?」


 


他登時愣了一下。


 


我又澀聲說道:「小舅舅,你來告訴我,我應該怎麼辦?」


 


「我的丈夫趁我懷孕,出軌了自己的小侄女,又為了自己的小侄女把我送上了你的床。」


 


「如果這些事情發生在小舅舅的身上,

你會怎麼辦……?」


 


說完這話,我的鼻尖發酸,眸中漸漸蓄上了淚水。


 


徐牧垂眸看我,薄唇抿成一條線,寬大的手掌緊緊地攥著協議書,眼裡慍色漸濃。


 


走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半個月前的夜裡,我有小產跡象,被送往醫院。


 


別墅的佣人、管家手忙腳亂,而宋律的電話卻始終都打不通。


 


我疼得渾身痙攣,額頭全是汗水。


 


心裡卻還在念著宋律,我怕我S在手術臺上。


 


在被推進手術室的前一刻,我收到了一條陌生的短信。


 


是一張宋律和他的小侄女紀初在酒店熱吻的照片,裸著上半身,脖間都是紅痕。


 


那一刻,我如墜冰窖,精神恍惚。


 


甚至分不清,身上到底哪裡更疼些,

也忘了自己在那夜是怎麼從絕望的邊緣裡撐下來的。


 


宋律是在凌晨四點趕過來的,身上的痕跡都沒來得及遮掩。


 


眸中的擔憂不似作假。


 


他向醫生確認我的情況,知道我沒事後,緊繃的神經才松懈了下來。


 


那天我失神地躺在病床上,我想過和他大鬧一場,質問他:


 


「為什麼要出軌?」


 


「為什麼要背叛我?」


 


「為什麼是紀初?」


 


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都吐不出來。


 


隻是滿肚子的委屈,鼻尖發酸,喉間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難受至極。


 


宋律見我哭了,慌亂無措地安慰著我,滿眼都寫滿了心疼,一遍遍地哄我:


 


「年年,辛苦了。」


 


「我們再也不生了,不受這罪了,好不好?」


 


「年年,

你一哭我心都跟著揪起來了。」


 


「醫生說沒事了,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他說得深情繾綣,眼尾也跟著我一起紅了。


 


我始終想不明白。


 


宋律明明是愛我的,又為什麼要和紀初糾纏不休,為什麼要背叛我。


 


直到前天。


 


紀初無意間攪黃了港城到京參加投標富商的生意,富商氣不過非要宋律把人交出來。


 


他始終不肯,富商撺掇京城幾家獨大的企業一同打壓宋氏。


 


宋律無力招架。


 


在得知港城那位手眼通天的活閻王也在京城後。


 


他來找了我,當他提出要把我送給那位活閻王徐牧,希望徐牧能從中斡旋的時候。


 


我的表情凝滯在了臉上。


 


心被撕扯得我險些沒能緩過勁兒來。


 


良久我才抱著一絲希冀問:「宋律,

我的預產期要到了,你知道嗎?」


 


宋律不敢看我,避開了我的視線。


 


將我的手握在掌心,垂眸低聲哄我:


 


「可年年,紀初是我們的小侄女,我們總不能不管她的,對不對?」


 


「徐牧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隻要等孩子出生了,我就來接你回家,好不好?」


 


那刻,我才徹底清醒。


 


宋律不愛我。


 


他心裡最偏向的,始終是紀初。


 


因為是他的小侄女,哪怕無關情愛,也永遠都有優先保護權。


 


2


 


半晌後,徐牧低沉的嗓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他彎腰單膝跪在我的身側,壓下心口情緒,伸出手輕輕地將我的頭發挽至耳後。


 


「年年,我不希望你為了宋律糟蹋自己的身體。」


 


「他不值得你這樣子做。


 


「如果你願意的話,孩子生下來後交給我。」


 


「但引產的事情,我不希望你再考慮。」


 


我低著頭沒有說話,冰涼的掌心慢慢地覆在隆起來的肚子上。


 


有些恍惚失神。


 


心口仍舊會時不時傳來一陣悶痛。


 


我的預產期臨近,徐牧已經在港城給我安排好了最好的醫療團隊。


 


他這次來京城,是來帶我回家的。


 


隻是我沒想到宋律會來醫院看我。


 


我半夜從噩夢驚醒時,他正坐在病床邊上,見我睜開眼睛,手心握著的平安符被擱置在了桌上,他擔憂問我:「年年,是不是做噩夢了?」


 


尾音落下,他正要替我擦掉冷汗時,被我皺著眉抬手攔住了。


 


他的動作停在半空,但也沒說什麼,隻是又坐了下去。


 


「年年,

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


 


「但我確實沒辦法了,但凡還有一點辦法,我怎麼會把你送給徐牧?」


 


「宋氏走到今天,是你和我共同努力的結果,我不希望它就此毀在了我的手裡。」


 


宋律低著頭,聲音很輕,目光始終不敢直視我。


 


我沒說話,神情始終平平。


 


如果宋律沒有出軌,如果單單是為了宋氏,我或許真的找不到怪他的理由。


 


可不是,他是為了紀初。


 


他與紀初的苟且,隻字不提,把我當傻子一樣蒙在鼓裡。


 


二十四歲,我嫁給宋律,那時他一窮二白,什麼都沒有,隻有滿腔真心。


 


他說:「年年,嫁給我,委屈你了。」


 


「我保證,我這輩子絕不會負你。」


 


可不過三年,宋律在我懷孕的時候,

在我最煎熬的時候,出軌了。


 


我仍舊無法想象,怎麼會有一個人能夠把愛演繹得那麼淋漓盡致。


 


一邊陪著我做產檢,細心呵護,在我被肚子裡的孩子折騰得間斷性失眠時,會想盡辦法哄著我開心,試圖替我分擔痛苦。


 


卻還能一邊與自己的小侄女談情說愛,接吻、上床。


 


見我遲遲不語,宋律拿過那枚平安符:「年年,這是我給我們孩子求的平安符。」


 


「名字我也想好了,叫宋念年——」


 


「宋律,你真的沒有辦法了嗎?」良久,我打斷了宋律的話。


 


「你是不是忘了,得罪人的是紀初,不是宋氏。」


 


「隻要你把紀初交出去,不就好了嗎?」


 


我輕掀眼皮看向他,這話剛說完,宋律的臉色頓時一沉,五指收緊。


 


平安符被他緊攥在掌心,都變了形。


 


「一旦把紀初交出去,會發生什麼,年年你難道會不知道嗎?」


 


「港城的那些老狐狸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你——」


 


他的嗓音不由拔高,卻話說一半,在對上我嘲諷的視線同時,聲音又漸漸停了。


 


我勾唇冷笑:「所以宋律,你就不怕我出事,對嗎?」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在宋律的心裡一直有一杆秤。


 


隻要出了事,我就理所當然地成為被舍棄的那一個。


 


3


 


「年年,我不是那個意思……」


 


宋律試圖解釋,我情緒一瞬間上了頭,操起旁白的水杯砸向他的額頭,低吼道:「滾!」


 


陶瓷杯碎了一地發出聲響,

紀初猛地推門而進,嬌小的身子擋在了宋律的面前。


 


「小嬸嬸,你別怪小叔叔了,都是我的錯……」


 


她的眼睛裡帶著淚水,眼尾泛紅,一襲白裙更襯得她楚楚可憐。


 


「都是我的錯,小嬸嬸,如果不是我,小叔叔就不會被徐牧拿捏。」


 


「現如今也不用為怎麼和你提離婚感到為難……」


 


驀地,我呆滯了一下,抬眸望向宋律時,一股酸澀感堵在喉間,始終發不出聲。


 


宋律避開了我滾燙的視線,他拉開了紀初,彎腰單膝跪在我的床邊。


 


放低了聲音對我解釋:「這是徐牧的附加條件。」


 


「如果我們不離婚,他不會出手幫忙。」


 


我不由得諷刺一笑,眼淚順著眼角落下。


 


「所以,

你要和我離婚,是嗎?」


 


宋律的眼睛滿是心疼,他伸出指腹替我抹掉了眼角的淚:


 


「年年,我保證這都是做戲,等這陣風頭過去,我會親自去港城接你回家。」


 


「我們重新領證,辦一場最豪華最盛大的婚禮,好不好?」


 


他依舊不敢直視我。


 


但我能感受到他的掙扎,言語中的無奈,可最終他還是選擇了犧牲我。


 


哪怕我曾預料過這個結局,但心還是慣性一疼。


 


良久,我又問:「宋律。」


 


「你有沒有想過徐牧為什麼要我們離婚?」


 


宋律低頭抿唇不語,沉默了。


 


我嘲諷地低笑了一聲。


 


「好。」


 


「離婚可以,你淨身出戶。」


 


宋律沒有拒絕。


 


隻是紀初在跟著宋律離開時,

回頭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像是在炫耀她的勝利。


 


4


 


最近一周,宋氏的項目一直被攔截,而後又被消費者舉報產品質量有問題,宋氏股票一直在下滑,負面輿論越來越多,為了讓徐牧盡快從中斡旋。


 


次日一早,宋律就帶著離婚協議書過來了。


 


「年年,對不起。」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用懷著孕還在操心公司的事情。」


 


「這次是我委屈你了,我保證不會再有下次了。」


 


他站在我的面前,眼含歉意,額頭還帶著昨天被我砸到的傷口。


 


我沒有說話,隻是平靜地看著協議。


 


宋律淨身出戶,連同孩子的撫養權也放棄了。


 


我不知道徐牧和他談了什麼條件,也或許是他篤定了,我不會真的離開他。


 


所以肆無忌憚。


 


但這份協議,真真將我與宋律五年的感情,毀得面目全非。


 


我和宋律是在大學社團認識的,一見鍾情,見色起意。


 


可我始終沒忘記當年大學畢業,他顫著手向我求婚的模樣,也沒忘了向來不信鬼神的他,在我病重時,爬過三千臺階隻為我求來一道平安符。


 


後來得知我懷孕,宋律抱著我激動得徹夜未眠,又親自去了一趟寺廟還願。


 


為了我們未出世的小孩又求了一道平安符。


 


可怎麼就會變成這樣子呢?


 


我還是想不明白。


 


我握著筆,在準備落筆的時候,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


 


「宋律,你愛過我嗎?」


 


登時,病房陷入了S一般的沉寂,宋律望向我,神情茫然了片刻。


 


在發現他出軌後。


 


我無數次問過自己,

宋律愛過我嗎?


 


還是從始至終都單純是為了找一個合適的妻子好去掩蓋他和紀初的相愛。


 


我甚至不敢去問他,我怕最終的答案我無法承受。


 


好半晌宋律才反應過來,他拉過椅子在我身側坐下,臉上漸漸浮起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