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知道這件事你受委屈了,但我愛你,這是真的。」
「你不能、也不可以懷疑我對你的真心。」
他認真地說著,眼神深情繾綣。
寬大的掌心貼上了我隆起的肚子:「我知道在孕期,你容易多想。」
「但年年,你記住了,我們隻是短暫地分開一段時間。」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低聲哄著我,安慰我,說出的話卻又好似在安慰自己。
我看著他,最終沒再多說。
隻是握緊了筆,在離婚協議上一筆一畫地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在我把協議遞給宋律時,他把平安符放在我的手心:
「年年,相信我,我不會不管你的。」
「徐牧不會對你怎麼樣的,我保證。」
我依舊沒有說話。
最終宋律被紀初的一通電話叫走了。
他臨走前,在我額頭上留下一吻,說:「等我處理完宋氏的事情,會來接你回家的。」
「到時候我們一家三口就能團聚了。」
「年年乖,等我。」
他戀戀不舍地離開。
可是,宋律不知道的是,我不會再等他了。
我和孩子,都不要他了。
5
有了徐牧的幹涉。
後續幾乎不需要我出面,當天我會和徐牧就上了飛往港城的航班。
一路上,徐牧都在擔心我會發生任何的突發狀況。
醫療團隊都隨時待命。
我無奈地笑了:「小舅舅,你沒必要這麼緊張。」
「我不會有事的。」
徐牧坐在我旁邊的位置,
眉頭微微蹙起:「防患於未然。」
「年年,我沒辦法承受你發生任何意外,明白嗎?」
他認真地看著我。
我乖乖地閉上了嘴巴,原本如果不是我堅持,徐牧不可能在這個情況下還讓我上飛機。
從小到大,徐牧一直把我的安危放在了首位。
我是在五歲的時候就跟在他身後,雖然我們隻差了三歲,但我卻要喊他一聲小舅舅。
十二年前,我和我爸媽被仇家綁架,爸媽為救我,被炸S了。
我S裡逃生後,我的身邊幾乎二十四小時都有保鏢看護,徐牧也不曾再讓我在公眾場合露面。
港城上流社會的人幾乎都知道。
徐牧養了個小姑娘,像公主一樣捧在手心,他對我的好,人盡皆知。
一直以來我都不曾和他有過任何分歧,
也順其自然地被他養著。
直到十八年那年。
徐牧出國談生意,我避開了所有的保鏢,瞞著徐牧獨自北上。
他得知消息回國時,我已經在京大報道了。
那天他站在京大外的樹下,骨節分明的兩指間猩紅明滅,沉默了好半晌,才問:
「年年,你是不是覺得小舅舅管你管得太緊了?」
我沒說話,我想說是。
可我心裡又很清楚,徐牧隻是擔心我出事,擔心我像我父母一樣,被仇家綁架。
最終S於非命。
半晌我還是沒回答他的問題,但後來不再有一堆保鏢跟著我,徐牧送了我一條項鏈。
是可以在危險的時候發送定位的。
他說:「年年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自己想做的事情。」
「沒關系,
你隻管做你想做的,一切都有我來兜底。」
我大學的期間,徐牧還是很忙,一邊顧著港口的生意,一邊又要忙著擴大藍圖。
我們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
直到我在大學畢業後接受了宋律的求婚,瞞著他嫁給了宋律。
徐牧幾乎是放下手中所有的工作,連夜從英國飛到了京城,我看到他時,他瘦了很多。
眼周還是黑的,面色疲憊。
我們看著彼此,沉默了很久,我以為徐牧是來興師問罪的。
可最終,徐牧卻還是說:「年年長大了。」
一句話,意味不明。
他眉眼含笑地遞給了我一張銀行卡,是份天價嫁妝。
我一直以為徐牧對我偷偷北上的事情很介懷。
直到前陣子我才知道,宋律能在短短三年內躋身新貴,
都是徐牧在託著。
連同我身邊的管家都是徐牧安排的親信。
以至於我一出事,他就出現了。
半個月前那張宋律的接吻照片,也是徐牧手底的人查到是紀初為了挑釁我。
想刺激我,發給我的。
徐牧當下就想讓我和宋律離婚,想把我帶回港城。
可我卻猶豫了。
為了孩子。
我甚至自欺欺人地想過,要麼就算了吧。
在這個風花雪月的圈子裡,誰又真的能做到獨善其身,片葉不沾。
徐牧每次來看我時,我都坐在病床上看著窗外莫名其妙地流眼淚。
最終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坐在我旁邊說:
「年年,真正愛你的人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宋律不是你的良人。」
我還是沒說話,
直到徐牧又說:「我們打個賭吧。」
「如果宋律選你,我不再插手你們之間的事情,可如果不是,年年——」
「我們回家。」
他心疼地看著我,那天我說得篤定。
我說,宋律一定會選我,我懷孕了,我們很快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可偏生,我輸得徹徹底底。
一顆真心被砸得稀碎。
6
此時,宋家書房。
宋律閉著眼睛,頭仰靠在椅子上。
自他讓江頌寧籤下離婚協議書後,心裡就開始有股說不出的煩悶。
直至剛剛得知了徐牧帶著江頌寧啟程港城的消息。
這種感覺被拉到了極致。
他總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他快抓不住了。
宋律深呼吸了口氣,
下意識地去摸煙盒,正撥弄著打火機又似是想起什麼,停了抽煙的動作。
這時書房門正巧被敲響。
是紀初,她穿著單薄的睡裙,裸露著白皙的雙腿,嬌豔欲滴。
宋律不由皺眉:「誰讓你來這裡的?」
紀初露出委屈的神情,挪動到了宋律的面前,手正要搭上宋律的肩膀時,被宋律反握住了手腕:「紀初,我是不是說過,不要出現在這裡?」
「我隻是擔心小叔叔,這也有錯嗎?」紀初抿唇道,一下子就紅了眼。
宋律的眉頭蹙得更深,但沒搭話。
紀初見狀,又說:「小叔叔那天明明也是動了情的,現在江頌寧已經和你離婚了。」
「小叔叔,你娶我好不好?」
宋律冷笑了聲,單手握住了紀初纖細的腰。
「紀初。」
「是你瘋了,
還是我瘋了?」
「我警告過你的,我可以跟你玩,但你別得寸進尺。」
「我和年年遲早都是要復婚的,你最好管好你自己這張嘴,要是有什麼風聲漏了出去。」
「我不保證你還能好好地站在這裡。」
說完這話,宋律收回了視線,松開了手,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紀初頓時愣在了原地,表情也變得不自然了起來,良久她又不甘心地說:
「小叔叔,你如果那麼愛江頌寧,你又怎麼可能會為了我把她送給徐牧?」
「承認你喜歡我,很難嗎?」
驀地,宋律嗤笑了聲,臉上帶著嘲諷的笑意。
「我會幫你,紀初,你忘了是為什麼嗎?」
宋家清貧,當年紀家曾幫過他幾次,才能讓他順利地完成學業。
如果不是紀家人挾恩圖報。
他怎麼可能把江頌寧送出去?
那可是他發誓要好好護一輩子的人,是不管他是什麼樣子都願意無條件站在他身後的人。
「紀初,別再得寸進尺了。」
他說著,正準備讓管家送客的時候。
紀初又憤懑地說:「宋律,難道你就不擔心江頌寧移情別戀,不擔心徐牧會對江頌寧做什麼嗎?」
頓時,宋律沉默了。
在把江頌寧送給徐牧時,他就找人把徐牧所有的底細查清楚了。
上流圈子的人都知道徐牧養了個小姑娘,從小寵到大。
在參加採訪時,徐牧也曾坦然表露過,他很喜歡她,已經十年了。
和徐牧見面那天。
他也是無意間看到,徐牧的手機壁紙上女孩的側臉,和江頌寧有八九分相似。
所以他才順水推舟,
拿江頌寧當人情。
像徐牧那樣的高嶺之花,江頌寧在徐牧眼裡就隻是個替身玩物。
他篤定了徐牧不會對江頌寧動情。
徐牧也向他保證過:「我對人妻沒什麼興趣。」
「我知道江小姐懷孕了,我會保證她的安全,我隻是希望江小姐過來陪我解解悶。」
「直到江小姐順利生下孩子。」
宋律從未多想。
隻是在徐牧提出要他和江頌寧離婚時,有過片刻疑惑。
但那時宋氏項目屢屢碰壁,他沒來得及多想,隻能順著梯子往下走。
如今,他總感覺有哪裡都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半晌後,宋律說:「他不會。」
紀初嘲諷一笑。
7
回到港城。
徐牧幾乎所有的工作都帶回別墅處理,
二十四小時都守著我。
別墅裡外也都是保鏢和佣人,我被折騰得睡不著,他就坐在我的身邊給我講故事,哄著我睡。
徐牧的睡眠本來就比較淺,如今更是睡得不踏實。
才過去一個月,我胖了不少,徐牧卻瘦了很多。
夜裡我躺在沙發上,平板的界面正巧停在了記者採訪宋律的畫面。
在拿到離婚證後。
徐牧當下就抽走了當初對宋氏的資源,那些本就是看在徐牧的面子上才出資的投資方也紛紛撤資,一夜間,宋氏孤立無援。
宋律想再找過徐牧,但都被擋了回去。
給我發來求助的消息,也都被徐牧直接拉黑刪除一條龍。
視頻裡記者以及宋律疲憊的聲音傳了出來。
「宋先生,你覺得宋氏還能撐多久?對於投資商紛紛撤資,
你有什麼想法?」
宋律捏了捏眉心,抬手去擋掉話筒。
正要往前走時。
有記者又問:「宋先生,有小道消息傳來。」
「您的夫人江頌寧是港城江家獨女,和徐家關系匪淺……」
登時,宋律冷冽的眼神落在了記者的身上。
「你說什麼?」
……
下一秒,聲音戛然而止。
平面界面黑了下去,我抬頭,對上了徐牧的視線,他淡淡地掃了我一眼。
把平板收好放在了另一邊,又將左手端著的熱牛奶遞給我。
「孕期情緒本就不穩定,不要看這些影響人心情的東西。」
「宋律的事情我會處理。」
他的話音剛落。
我乖巧地點了點頭,接過牛奶抿了口。
徐牧做事向來謹慎,也從不需要我操心什麼,倒是我,好像從小到大都一直在拖他的後腿。
過了好半晌。
我還是沒忍住問:「小舅舅。」
「你會不會覺得我像個拖油瓶?」
徐牧一愣,似是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回過神後,他唇角微微勾起。
帶著淺淺的笑意,溫柔地說道:
「不會。」
「我們年年,不是拖油瓶。」
他說完這話,伸出指腹準備抹掉我嘴角的牛奶漬。
我下意識地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