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徐牧的動作停滯在了半空,眸底情緒略微有些復雜。


我尷尬地垂下眸。


 


偌大的臥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段日子,徐牧對我的好早就超過了親人之間的界限。


 


不難看出來,他對我是有別樣心思的。


 


隻是我們彼此都沒主動去捅破這層窗戶紙罷了。


 


8


 


京城宋氏,宋律在得知江頌寧是徐牧小侄女的消息時。


 


整個人都如墜冰窖。


 


那些在他腦海裡的困惑也終於有了答案。


 


他一直沒想明白,就算是個替身,徐牧這樣身居高位的人,怎麼可能親自安排所有的瑣事?


 


也沒想明白,為什麼徐牧一定要他們離婚才肯出手幫忙。


 


離婚證剛領完。


 


宋氏的投資商紛紛撤資,他復盤了無數次,

都始終找不到原因,直到現在。


 


他開始摸到了頭緒,都是徐牧在操縱著這一切,他是來接江頌寧回家的。


 


隻是為什麼?


 


宋律坐在辦公椅上,從抽屜摸出煙盒,咬出根煙,撥弄著打火機正要點煙時。


 


最終還是停了下來。


 


自江頌寧懷孕後,他就把煙給戒掉了。


 


哪怕壓力再大,都沒再抽過一口。


 


他把打火機丟到了桌面上,起身拿過搭在椅子上的西裝外套。


 


正準備讓助理訂一張飛港城的機票時,助理匆匆而來。


 


「宋總,不好了。」


 


「出大事了。」


 


……


 


宋律疑惑地皺起眉,助理顫巍巍地把手機遞給了宋律。


 


頓時,他的臉色一沉。


 


三分鍾前。


 


有個匿名賬號往宋氏所有員工的郵箱都發了一條郵件。


 


裡邊全是他和紀初大尺度的照片。


 


「宋總,這……」


 


宋律握著手機的手指不由收緊,當他看到附帶的幾張紀初挑釁江頌寧的短信時。


 


表情凝滯,怔在了原地。


 


他似是找到了所有問題的答案,連同原來心裡的不安也找到了源頭。


 


在這一瞬間,宋律無比清醒。


 


他的年年,不會回來了。


 


9


 


原本預產期是在下個月的。


 


但時間提前了,我是在劇痛中被推進產房的,徐牧緊張得想跟進來,但還是被醫生攔在了外面,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裡全是擔憂。


 


薄唇緊緊地抿著,眉頭也皺成了一團。


 


我很想跟徐牧說:「不要擔心,

我會好好地……」


 


可最終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一陣密集的宮縮向我襲來,疼得我幾乎快喘不過氣來。


 


生孩子是個漫長又痛苦的過程,產房裡外都是我撕心裂肺的叫聲。


 


汗水幾乎把我的衣服都浸透了,頭發湿噠噠地黏在皮膚上。


 


整整十一個小時過去,這場非人的折磨才到了盡頭。


 


「江小姐,是個女孩。」護士抱著孩子走到我的面前。


 


我想抬起手,卻發現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醫生和護士把我推出了產房,徐牧聽到我平安無事的時候,才堪堪松了口氣,指尖發顫。


 


他看著我,眼眶微紅。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徐牧哭,一瞬間心裡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有些難受。


 


「小舅舅,過來摸摸我好不好。


 


「我好疼……」


 


徐牧滿眼都是心疼,他走近我,微微傾身,替我捋著貼在額前的碎發。


 


「我們年年辛苦了。」


 


我虛弱地揚起笑:「都過去了,小舅舅。」


 


「你看,我生了個可愛的小女孩。」


 


我往護士那邊看了一眼,她配合地把小孩抱了過來。


 


小孩還沒長開,腦袋小小的,皮膚蔫蔫的,頭頂沒幾根毛。


 


我正想繼續炫耀,可當看到小孩的時候,不由抿了抿嘴,無力地說:


 


「這真是我生的?」


 


「怎麼醜了吧唧的。」


 


頓時徐牧低笑了聲,緊皺的眉頭漸漸被撫平。


 


他直起腰,看了眼小孩,骨節分明的手指不由去戳了戳她的臉頰。


 


「不醜,

可愛,很像你。」


 


「小舅舅,你可不要睜眼說瞎話。」


 


徐牧搖了搖頭,帶著笑輕聲說:


 


「我不會騙年年。」


 


「永遠不會。」


 


我微微怔了下,抬眸,當對上徐牧那雙含著繾綣愛意的眼睛時。


 


心口不由漏了半拍。


 


10


 


我沒想到,宋律會找到港城。


 


在醫院休養的第三天,徐牧正哄著我喝粥時,宋律不合時宜地就站在了病房門口。


 


門外的保鏢雖沒能將他攔住,但他的臉上也掛了不少的彩。


 


身上那件外套也被弄得滿是皺褶。


 


宋律的臉色微微有些慘白,眼底滿是苦澀。


 


「年年,我來接你回家了。」


 


他下意識抬腳想往我的方向靠近時,徐牧不緊不慢把粥放在桌子上:


 


「宋先生,

這裡才是年年的家。」


 


他邊冷聲說著,正要準備起身時,被我攔住了。


 


徐牧的袖子挽至胳膊,露出了一大截白皙的手臂,我的掌心貼上他皮膚的那一刻。


 


他眼底的柔色直接被冷意替代。


 


「年年,你還想護著他?」


 


「不是。」我抬眸看他,柔聲說:「小舅舅,你先出去等我好不好?」


 


徐牧輕嗤一聲,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走出了病房。


 


這時偌大的病房裡隻剩下我和宋律。


 


宋律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蒼白的臉上掛著一抹難看的笑。


 


「年年,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什麼都不要了,我隻要你,你跟我回京城,我們去復婚好不好?」


 


他望著我,帶著乞求的語氣低聲說。


 


我沒忍住譏諷一笑,

「宋律,你覺得我們還能回得去嗎?」


 


「我以為在你決定為了紀初犧牲我的時候,就該意識到了,我們之間的感情就走到那兒了。」


 


「宋律,我們回不去了。」


 


決定離開京城後,我就沒再想過與宋律有任何復合的可能。


 


哪怕我們之間有個孩子的牽絆。


 


「年年……」


 


宋律有些無措地握住了我的手,頓時跪在了我的面前,眉眼都是懊悔地說:


 


「年年,我知道錯了。」


 


「你不能不要我……」


 


「是我不該為了紀初傷害你,這段時間我也很煎熬,很後悔。」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裡泛起了淚珠。


 


我笑了一聲,平靜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宋律,

是你先不要我的啊。」


 


是他先選擇放棄了我,犧牲了我。


 


「出軌的是你,把我送給徐牧的人是你,讓我籤離婚協議書的也是你。」


 


「宋律,你不能在這裡一哭,就妄想著我什麼都能忘記啊。」


 


十月懷胎。


 


我滿心期待著我們的孩子出生,他卻和他的小侄女滾上了床。


 


一邊說愛我,一邊背叛我。


 


如今卻還希望我能夠翻篇。


 


怎麼可能啊。


 


「年年,我……」宋律痛苦得渾身發抖,哽咽不成聲。


 


「宋律,以後不要再叫我小名了。」


 


「我覺得惡心。」


 


我冷聲說完這話時。


 


宋律徹底失去了聲音,雙眼空洞。


 


11


 


「我覺得惡心」江頌寧這句話一直在宋律的腦海裡回蕩著。


 


被徐牧的人架著趕出醫院後。


 


江頌寧身邊又被多派了一批保鏢,他連再看江頌寧一眼都成了奢望。


 


宋律在醫院的對面無助地坐著。


 


每當想起過去他對江頌寧所做的事情,他的心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讓他無法呼吸。


 


如今他隻要一想到江頌寧不再屬於他了,失落痛苦的情緒一股腦全都湧上了心頭。


 


半晌過去,宋律雙手掩住臉,眼淚順著指縫流了下來。


 


明明十個月前,在知道江頌寧懷孕時,他還幸福地去寺廟還願。


 


可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對,孩子。


 


他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般。


 


焦急地想往江頌寧的病房走去時,放在口袋的手機彈出了幾條助理的信息。


 


【宋總,我剛剛查到一點消息,

但是……】


 


後面跟著的是幾張照片。


 


宋律幾乎是顫著指尖點開照片的。


 


當他看清楚上面的字後,臉色慘白,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像個斷線的木偶。


 


引產手術協議。


 


落款處,是江頌寧的名字。


 


12


 


自在醫院一別後,我就沒再見過宋律。


 


我以為是徐牧安排的。


 


後來我才知道,宋律瘋了,他以為我做了引產手術,本想找我問清楚的時候,卻出了車禍,因為遭受太大刺激。


 


醒來之後就變得瘋瘋癲癲的。


 


他記不得自己是誰,也忘了我,但他嘴裡卻始終念叨著:


 


「是爸爸的錯,都是爸爸的錯。」


 


「不要怪爸爸……」


 


徐牧說,

宋律是被紀初接回京城的。


 


紀初失去了宋律的庇護,又因為當初我發的那封郵件,成了人人唾棄的小三。


 


可她始終沒放棄宋律。


 


宋氏破產,她也將債務硬扛了起來。


 


「小舅舅,等你破產了,我也——」我話還沒說完。


 


徐牧抬頭看向我,輕聲一笑:「不會破產。」


 


「就算破產,我也能養得起你和女兒。」


 


他溫柔的聲音剛落下,我不由微微傾身湊近。


 


徐牧頓時愣了一下,神經都緊繃了起來。


 


正在給我小腿按摩的手也頓住了。


 


我們看著彼此,臥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突然一瞬,我趁徐牧不注意時,伸手拿過他擱在旁邊桌子的手機。


 


當我對著他亮起屏幕時。


 


徐牧的瞳孔微縮,神情變得復雜了起來。


 


那是一張我十八歲穿著校服的側臉。


 


「小舅舅。」


 


「你是不是喜歡我?」


 


徐牧壓著眼底洶湧的愛意:「年年,你——」


 


「嗯,我也喜歡你。」


 


很喜歡。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或許是在我孤立無援,他卻親自來接我回港城的時候。


 


又或許是在我從產房裡出來,看見他為我紅了眼睛的時候。


 


我隻知道我好像離不開徐牧了。


 


我想留住徐牧。


 


以任何方式。


 


良久,徐牧彎唇笑了:


 


「江頌寧,我也喜歡你很久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