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怕我無聊,他安排了當地的導遊陪我。
「臨時幾個會議。」
「你自己去轉轉,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他來找我時,脖子上還有淡淡的粉色印記。
他把導遊的電話發給我之後。
一整天都沒消息。
導遊很熱情。
是個藏族女孩兒。
倒是我,哪兒都沒去。
隨便找了家咖啡店,點了杯巧克力,一坐就是一天。
一直到晚上才回去。
旅行第八天。
沈牧舟一大早就來找我。
「昨天真的太忙了。」
「清螢,你沒生氣吧。」
我搖頭。
視線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
沈牧舟說謊時,
耳根會紅。
這幾天,紅得愈發明顯。
「沒生氣。」
「就是浪費了你做的攻略。」
我繞開他。
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沈牧舟追上來,想牽我的手,被我故意避開。
按了電梯的按鈕。
「來之前說好了的。」
「這次出門不吵架,你忘啦。」
沈牧舟放低聲音,佛手柑香也越來越刺鼻。
「真的沒生氣。」
我又說了一遍。
15
旅行第九天。
我們到達了梅裡。
也是這趟旅行的最後一站。
林霜月沒跟著。
沈牧舟極力要求和我住在一起。
我拒絕了。
可酒店房間偏偏隻剩下一間。
晚上睡覺時。
沈牧舟突然從背後抱住我,把下巴抵在我的頸窩。
「清螢。」
「我愛你。」
我怔住,渾身緊繃。
悶悶地回應了一句,「嗯。」
沈牧舟松開我,翻了個身。
直到他的呼吸變得均勻,我才深深呼出一口氣。
然後自嘲地笑了笑。
他不是愛我。
他隻是在告別而已。
和沈牧舟認識的第九天,我們是臨時起意來看的梅裡,想看日照金山。
當時為了更加直觀的視角,特意選了這家民宿。
隻是定的晚了。
所以和今天一樣,隻剩下一間大床房。
那時候我和沈牧舟各自有著好感。
就誰也沒拒絕。
兩個人湊在一間房、一張床。
明明什麼都沒發生,卻好像什麼都發生了一樣。
他小心翼翼擁著我,在我耳邊呢喃了一句,「我喜歡你」。
隻是那次,烏雲滿天。
沈牧舟說,「有遺憾也好,留著下一次來看。」
可這一次的梅裡。
依舊不是晴天。
16
沈牧舟的心情不好。
不知道是因為陰天,還是什麼。
他悶悶不樂。
放到從前,我大概會詢問、會安慰。
現在卻連裝都懶得裝。
當天下午我們就回了昆明。
還是那家民宿,還是兩個房間。
一牆之隔。
我早早的睡下。
沈牧舟在隔壁打了一夜的電話。
民宿隔音不好,我的聽力又格外好。
旅行的最後一天。
沈牧舟的心情才稍稍轉晴。
或許是終於捱到最後一天,不用再和我裝深情。
沈牧舟提前定好了位置。
還是那家當初我們相互坦誠喜歡的酒吧。
他說六點到就行。
我提前了三個小時。
把收到的郵件內容全都打印出來,放進了文件袋裡。
點了酒。
杯子擺滿了整張桌子。
和當初我們在一起的那個晚上一樣。
兩個人也是喝了這麼多酒。
他一杯,我一杯。
彼此坦白。
隻是今天,來不及和他坦白了。
我把文件袋交給了酒吧老板。
匆匆趕去機場。
飛回上海。
旅行的第七天,我接受了工作的外派調動。
去倫敦三年。
和沈牧舟的七年,也到此為止。
17
落地上海。
手機開機,全是沈牧舟的消息。
我沒點開。
直接翻到好友列表,點了紅色的刪除聯系人。
又給父母打了電話。
因為婚禮叫停。
他們著急上火了好幾天。
我隻解釋說沈牧舟遇到了更合適的人。
當天,我直接從上海飛的倫敦。
旅行第八天。
我把房子密碼告訴了閨蜜。
託她幫我打包東西,從沈牧舟的房子裡搬了出去。
也省去了我來回折騰的時間。
在機場大廳中轉時,
沈牧舟一直加我好友。
我又把他拉進黑名單。
航班起飛前。
我在沈牧舟公司的群裡發了一張照片。
他和林霜月在雪山上擁吻的照片。
林霜月通過郵件發給我的。
發完照片,我又附上了兩個字。
「恭喜。」
然後退群,關機。
和沈牧舟剛戀愛那段時間,他應該是愛我的。
所以才會把我拉進他的公司群。
主動介紹我的身份。
剛開始,群裡不過 20 個人。
後來公司發展的越來越好,群裡的人也越來越多。
我退過一次。
沈牧舟又把我拉了回來。
他說,「我就是想讓所有人知道,我不僅有女朋友,還很愛她。
」
那時候群裡沒有林霜月。
18
我重新開機,已經是第二天。
電話卡換了。
所以沒被打爆。
我從無數個未讀對話框裡找到閨蜜。
點開。
她說,「沈牧舟在找你。」
收到林霜月郵件的那天,沈牧舟和我說婚禮先緩一緩。
晚上,沈牧舟在書房做攻略。
我出門見了一趟閨蜜。
剛開始閨蜜分析,「或許沈牧舟是生病了?」
像小說裡寫的一樣。
可能發生了什麼事情,怕我難過,才和我分手。
我搖頭。
沈牧舟和我前些天才去做的婚檢。
「那你打算怎麼辦。」
閨蜜問我。
「去看看吧。
」
我抱著胳膊,聲音很平靜。
想哭,哭不出來。
隻覺得可笑。
也開始順著記憶去搜尋。
關於沈牧舟和林霜月,有些反常的相處。
我回家時,沈牧舟還在做攻略。
看到我經過書房,他問了我一句,「怎麼還沒睡。」
我動了動唇,「馬上。」
一夜,輾轉反側。
後來,在雲南的每一天。
沈牧舟在倒計時。
我也是。
走出機場。
倫敦在下雨,細細密密。
我發現自己真的真的很討厭下雨。
19
那天,沈牧舟剛到酒吧。
酒吧老板就遞給他了一個文件袋。
他沒當回事。
哪怕看到桌子上擺滿的酒杯,他都沒什麼反應。
一直到林霜月給他打電話。
問他什麼時候回上海。
他才意識到,約定的六點早已過去。
顧清螢從來都是守時的人,不會無故遲到。
沈牧舟匆匆掛斷林霜月的電話。
熟練地撥了 11 位數字。
電話那頭是一道機械女聲。
一遍一遍的告訴他,「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跑去問酒吧老板。
老板說,的確有個女生過來。
又問他,看過文件袋裡的東西了嗎。
沈牧舟突然心頭一跳。
他衝回座位。
被他隨手放在桌子上的文件袋,他好半天才敢拆開。
厚厚的一沓紙。
打印了長長的聊天記錄。
還有幾張他發給林霜月的冬櫻照片。
他的目光一沉,連手都在抖。
翻到最後一張照片時,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了。
後來這張照片又被顧清螢發到了工作群裡。
他甚至都沒有機會和顧清螢解釋。
顧清螢把他拉黑了。
20
沈牧舟飛到倫敦,是在半個月後。
他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我的消息,出現在我公司樓下。
下雨天。
他撐著傘,看到我快走了幾步。
「清螢。」
「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
男同事擋在我面前,用英文詢問我。
認不認識他。
有沒有危險。
我感激道謝,表示沒問題後,他才放心離開。
「清螢。」
「我們談談。」
沈牧舟很堅持。
索性公司樓下就是咖啡廳。
他動了動唇,好半天才開口。
「對不起。」
「我不知道霜月給你發郵件,我把她辭退了。」
我凝著他的臉。
這半個月,他應當過得不好。
變醜了。
「清螢,我們在一起七年了,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所以我不想騙你,我不愛你了。」
「我們之間早就沒有激情了,我情願拿你當朋友,當妹妹。」
「但我真的不知道霜月會背著我找你。」
我聽明白了沈牧舟的意思。
他不愛我了。
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
如果沒有林霜月的介入,這場旅行之後,我們兩個人和平分手。
沒有出軌。
也沒有第三者。
他和林霜月,摘得幹幹淨淨。
原來,這才是這場旅行背後的意義。
21
現實生活中從來不會有什麼火葬場。
隻有幾番思慮下來的權衡利弊。
比如沈牧舟辭退林霜月。
明明在雲南時,偷偷耳鬢廝磨了好幾天。
卻因為要保全自己在公司的名聲,掩耳盜鈴著把她開除。
好在也隻是開除。
他愛林霜月這件事,像是有幾分真。
他愛過我的樣子,我見過。
至於能堅持多久,我卻不知道。
「你去看看我爸媽行不行。
」
「他們一直喜歡你,拿你當親生女兒一樣。」
沈牧舟終於不繞彎子。
婚禮叫停後。
沈牧舟的家裡人就輪番給我打過電話。
我說會和沈牧舟好好談談。
至於最後的結果,本就該沈牧舟自己去面對。
可沈牧舟的父母還是被他氣得雙雙住院。
沈牧舟和他的父母關系不好,甚至可以用「差」來形容。
但真的挺巧的。
沈牧舟的父親是我的研究生導師。
知道我的戀愛對象是沈牧舟以後,他還認真勸過我分手。
我不解。
「為什麼啊,沈老師。」
他說他這個兒子什麼德行,他比誰都清楚。
現在想來,算是一語成谶。
隻是那個時候,
真的很喜歡啊。
聽沈老師那樣貶低自己的兒子,我沒來由的生氣。
後來我兩頭哄。
關系緩和些時,沈老師終於松口。
沈牧舟的哥哥才開始給沈牧舟的公司牽線搭橋通人脈。
沈牧舟的公司逐漸步入正軌。
用了七年時間。
我覺得有些可笑。
唇角沒控制住,譏諷地彎了一個弧度。
沈牧舟以為我被說動,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我哥那兒...」
22
沈牧舟有個親哥哥。
沒有血緣關系的親哥哥。
理論上來說,沈牧舟和他們一家人都沒有關系。
沈牧舟是被收養的。
第一次遇見沈牧舟的哥哥沈星南,是在學校的實驗室。
他來找他的父親,我的導師。
我們組跟進的項目剛好和沈星南公司有關。
接觸久了,便有了幾分熟悉。
後來我和沈牧舟戀愛。
沈星南沒有像沈老師一樣直白的勸我分手,但也表示出幾分不滿。
他總是敲打沈牧舟。
如果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他絕對饒不了沈牧舟。
沈牧舟私下裡和我抱怨過許多回。
「真不知道他是你哥還是我哥。」
不太被看好的戀愛,一談就是七年。
一直到我們結婚的事情定下來。
雙方父母包括沈星南,沒有人知道沈牧舟隻是一時興起。
「沈牧舟。」
「你還真是讓我看不起你。」
我譏諷出聲。
初見時的喜歡,
轉眼間煙消雲散。
沈牧舟微怔。
他的表情也不算好看。
沈牧舟一向討厭別人拿他和他哥哥比。
一邊討厭,一邊依附。
我也開始懷疑自己。
閨蜜說,隻是當局者迷。
而且沈牧舟這七年,的確演得可以。
23
沈牧舟是先回國的。
我在倫敦又呆了半個月,才和公司請假。
落地上海,沈牧舟來接的我。
他很急迫。
跟我一起去的醫院。
我們到醫院時,沈星南已經到了。
從倫敦出發前,其實就已經給沈星南發了消息。
他說來接我,被我拒絕。
「清螢。」
「聽說你回來,老兩口一早就等著了。
」
沈星南把我帶進病房,把沈牧舟關在了病房外。
我感激地笑了笑。
一路上,我被沈牧舟念叨得有些煩。
沈老師看到我,一臉愧色。
他怪自己沒有教好沈牧舟。
我寬慰他。
「您提醒過我的。」
「反正也沒有結婚。」
和沈牧舟相愛,是我自己的選擇。
說不得後悔,哪怕多了幾分惡心,也怪不得誰。
沈星南坦言。
「他公司的事情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我該幫的已經都幫了。」
「至於林霜月。」
「他如果想娶,和我們家解除收養關系就是了。」
我抿唇,沒說話。
這是他們的家事。
沈牧舟終於松口氣。
他忐忑了半個月,有林霜月的原因,但更多是因為沈星南。
他擔心我找沈星南告狀。
沈星南因此給他公司使絆子。
我從醫院離開,直接去的機場。
沈星南開車送我。
臨走時,他喊住我。
「自己在國外要注意安全。」
「有什麼事情隨時聯系我,聽到沒。」
我笑著應了聲,「好。」
24
春節我沒回國。
工作忙,走不開。
我爸媽幹脆飛到了倫敦,陪我過年。
或許是因為已經 32 歲。
又或許七年的感情不得善果。
爸媽不再催我結婚。
後來再聽說沈牧舟的消息,已經是三個月後。
閨蜜給我打電話。
狠狠吃到瓜的語氣。
沈牧舟和沈老師家裡竟然真的解除了收養協議。
我有些錯愕。
「林霜月懷孕了。」
「而且你們婚檢時不就查出來了,沈牧舟有弱精症。」
「林霜月用孩子逼婚,怕絕後吧。」
聽完閨蜜解釋,我才一陣恍然。
當初婚檢結果出來,我爸媽其實有些反對。
我主動替沈牧舟開脫,「正好我也不想生,省的鬼門關走一遭。」
沈牧舟知道後,有些不可置信。
「確定是沈牧舟的?」
我扯了扯唇角。
沒有諷刺的意思,隻是單純的好奇。
閨蜜說沈牧舟帶著林霜月去醫院做了無創親子鑑定。
至於沈牧舟的公司,聽說不是很好。
沈星南不再幫他。
就像當初沈老師勸我時說的一樣,創業哪有那麼容易啊。
他總是異想天開。
經濟環境差,幾十年的公司傾倒的例子還算少嗎。
可那時候我說,年輕人不能連闖勁兒都沒了。
沈老師搖頭,
「就怕他成功以後會把初心忘了。」
25
再知道沈牧舟的消息,是沈星南來倫敦看我。
他帶了上海的糕點。
「羊水栓塞。」
「孩子沒什麼大事,就是林霜月...」
沈星南提起時有些疲憊,捏了捏眉心。
印象中,林霜月的性子一直冷冷的。
「原生家庭造就的。」
「她家裡人去醫院大鬧了一場,牧舟給了三十萬。」
我眼睫微顫。
林霜月和沈牧舟的聊天裡提到過,她有個弟弟。
還讓沈牧舟幫忙安排過工作。
晚上,閨蜜給我打電話。
有些感慨,有些唏噓。
聊著聊著,話題扯到了沈星南身上。
「聽說他一直單身?」
「你要不試試?」
當了媽的閨蜜開始熱衷於亂點鴛鴦譜。
我笑罵她,「星南哥不婚族,單身主義。」
後來我才知道。
那隻是沈星南所謂的單身主義。
當然了。
那已經是很後來的後來。
26
顧清螢 25 歲那年。
沈星南被自己的弟弟沈牧舟捷足先登。
這件事。
不會有人知道。
顧清螢 35 歲那年,外派結束。
從倫敦回來。
沈星南去機場接的。
他捧了一束不算難看的玫瑰,對上顧清螢笑盈盈的眼。
他說,
「顧清螢。」
「你再不回來,我真的就要 40 歲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