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任我掙扎，他岿然不動。
我氣急了，上腳踹他。
他這才松開了我，眼裡卻全是瘋狂。
我罵他瘋了，他竟然還笑著應下。
「我就是瘋了！姜禾！
「和你分手的這段日子，我夜夜失眠，想你。
「可我給你發微信，打電話，才發現，你全部把我拉黑了。
「姜禾！和我分手，你真的就一點留戀都沒有嗎？
「我已經改了，你看到了嗎？我可以東山再起！」
「傅寒！你還能不能要點臉？」
我嫌惡地抹著嘴唇正欲轉身離開。
他卻猛地衝了上來，從後面抱住了我。
黏膩的吻落在我的側臉上。
連帶著他細細碎碎，故作深情的低喃。
「姜禾，我想清楚了，這輩子，我就隻要你！
「你不知道，我時常會去馬場看你，當我看到你和姓沈的那個小子，有說有笑的時候，我的心都要碎了！
「我太後悔了，我們明明同居了兩年，可我一次……一次都沒擁有過你……我真是……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行不行？你不是要蘇晴走嗎？我會讓她走得遠遠的，隻要你回來！」
力量懸殊，我掙脫不開他。
正想怎麼辦的時候，卻聽見傅寒忽然慘叫一聲。
隨後，禁錮的力量消失了。
我被攬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熟悉的味道讓我繃緊的身體漸漸放松。
沈尋輕拍著我的後背，安撫我的情緒。
見我沒事了之後，他又冷冷地看向傅寒，發狠地揚起了拳頭。
「傅寒，你 tm 簡直是找S！」
兩個男人就這樣在後花園直接廝打了起來。
由於動靜太大，沈尋本身又是明星，很快，記者和參宴的人們就全都被吸引了過來。
可沈尋卻毫不在乎，打紅了眼，幾乎拳拳到肉。
傅寒從前是嬌生慣養的京圈少爺，哪兒被這麼揍過？
他隻還了幾下手，就被按倒在地。
沈尋還想再上去踹幾腳，我趕緊攔住了他。
「沈尋，你瘋了嗎？別再打了，趕緊走！」
平時他多說一句話，都會被粉絲或者對家捕捉，這次他居然在晚宴上打人。
這下，熱搜肯定沒跑了。
晚宴肯定是不能再繼續了。
我跟主辦方交代了一下，
就趕緊帶著沈尋回了家。
他臉上也掛了彩。
紅色的血痕，掛在冷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我悶聲給他塗藥，貼創可貼，沒好氣地戳戳他。
「喂，你幹什麼？名聲不要了？
「而且，你可是靠臉吃飯的人！
「現在掛彩了，就不擔心自己以後沒戲拍？」
沈尋看著我，眼神湿漉漉的，像隻正在挨訓的小狗。
「戲拍完了才回來的……
「對不起，飛機晚點，沒趕到現場看你比賽，隻看了直播。
「晚宴我也來遲了，害你被他欺負了。」
我搖頭。
「沈尋，你傻不傻呀？
「真要對付他，有很多種辦法，你這樣，會髒了自己的。」
他修長白皙的手忽然握住了我的手指。
「可我早想打他了。
「他搶走了我喜歡的人，卻又不好好珍惜，欺負你，讓你哭……現在竟然還想強迫你跟他……」
我下意識追問。
「沈尋，你為什麼要接近我？隻是因為我幫過你嗎？那場地震……」
他怔了一下，隨後苦笑。
「你終於記起來了嗎？
「是，我是你救助過的高考生之一，原本我已經放棄高考了，是你……姜禾。
「你送來了錢，送來水和飯，告訴我們不要放棄，你說你會在京市等我……
「後來，我真的考到了京市，見到了你。
「你進了話劇社，
我進了樂器組。
「你在元旦舞臺上演《哈姆雷特》時，我是為你伴奏的校友之一。
「後來，你們劇團聯誼，我用半個月的午飯，賄賂了你的同學，獲得了和你親吻的機會……
「就在我以為我可以追求你時，同學告訴我，你是港城首富的女兒，而且你對外宣稱，你已經有喜歡的人，是個馬術運動員。
「我知道，我離你太遠了……
「我一直在努力，想等一個機會，想離你的世界更近一點……
「可你的腳步好快啊，姜禾……你太耀眼了。
「我那麼喜歡你，追趕你，卻一直在錯過你。」
他咬著唇，聲音發顫，胸膛一起一伏，像是在強行克制著劇烈的情緒。
隱忍到最後，他沒再說下去，而是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我心髒狠狠地震了一下。
原來，在我橫衝直撞，追逐著傅寒的那些年裡，還有一個人，站在我背後，在默默地追著我的影子。
我下意識地抬手，指腹撫過他的唇，迫使他松了力。
他別扭地轉過頭去，隻留給我紅彤彤的耳尖。
我瞧著他那副害羞的樣子，忽然覺得挺有意思。
「沈尋，你這麼容易害羞，平時都怎麼拍戲呀？
「不會每次跟女演員對視一下，就會臉紅心跳吧？
「那吻戲可怎麼辦？」
沈尋忽然抬起眼睛，板著臉，一字一句，認真地說。
「我不是對誰都這樣的。
「出道五年，我所有的吻戲都是借位。
「我真正親過的，
隻有一個人——
「……她叫姜禾。」
心跳聲在那一刻被無限放大。
我盯著他水潤的唇，忽然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那你想，再親一次嗎？」
17
沈尋隻是錯愕了一瞬，緊接著，就立刻吻了下來。
起初，是溫柔小心的觸碰。
漸漸地，他的呼吸激烈了起來，吻觸更是鋪天蓋地一般，像是要釋放所有的佔有欲，想要抹去之前傅寒蓋在我唇上的痕跡。
一路吻至鎖骨。
明明他家就在我家對門。
我卻攬住他的脖子，貼在他耳邊，低聲咬他的耳垂。
「沈尋，我的床，很好睡。」
他怔怔地問。
「那我算是……你的男朋友了嗎？
」
我無奈地笑。
「你說呢？傻。」
他的眼圈更紅了，染上了動情的欲色。
一把將我打橫抱了起來，去了床上。
跟傅寒在一起的時候，我每天都要顧及他的心情，生怕說錯什麼，就會觸及他那根敏感的神經，惹得他暴躁自棄。
以至於，明明在同居，我卻像是守了兩年的活寡。
直到這一夜，躺在沈尋的懷裡，我才終於了解——
原來靈肉合一的愛意，能讓人那麼舒服。
但再舒服，也架不住一次又一次。
最後，我在床上連連求饒，直到凌晨才勉強睡去。
依稀睡夢裡，還聽到有人在我耳邊低聲呢喃著愛我。
第二天，我在沈尋的懷裡醒來。
他一見我睜開眼，
就可憐巴巴地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來。
「我編輯了一條官宣微博，你看……能不能給個名分？」
我懵懵地看著那一行文案。
【介紹一下，我想娶的人：@姜禾】
我沉默了。
然後默默地出去看了下熱搜排行。
果然，沈尋打人的視頻，就掛在第一位上，後面還明晃晃地跟著個【爆】字。
底下評論各異，罵聲和質疑聲各佔一半。
蘇晴甚至昨天半夜開了直播。
她將自己偽裝成受害者的身份，表明傅寒是她男朋友，莫名其妙挨了沈尋一頓揍，她氣不過，想要為愛人發聲。
【大明星就可以不分青紅皂白地打人嗎？】
【寒哥隻是在跟姜禾談下次的合作而已，沈尋衝過來就打人，
我隻是想為男朋友討個公道！】
她盡情地在網上煽動輿論，妄想讓網友制裁沈尋，和我。
我指著蘇晴直播的回放，回頭反問沈尋。
「現在這麼亂，你還想發微博官宣？」
沈尋眨了眨他漂亮的眸子，笑了。
「沒關系，我已經讓公司的人去做事了。
「保證不會耽誤咱們……」
說著，沈尋就輕輕地點了微博的發布。
瞬間，網絡炸了鍋。
18
我和沈尋一起喜提了排行榜上的五個熱搜。
網友們一會兒費力扒我和沈尋的戀愛線，一會兒挖墳我跟傅寒在一起的那幾年，一會兒又化身福爾摩斯開始推理昨夜沈尋跟傅寒打架的事，說肯定是修羅場。
沈尋直接又發了一條微博。
【打的就是他，他欺負我家@姜禾 真的忍不了[○･｀Д´･ ○]！】
最後生氣的顏文字表情不要太形象。
網友們看熱鬧看得開心，也開始紛紛帶著顏文字玩梗。
【沒人覺得沈尋和姜禾真的好好磕嗎？(๑•̀ㅂ•́)و✧】
【剛剛有人扒出來，當初沈尋地震獲救時，是姜禾救助的他诶！(づ￣3￣)づ╭❤～】
【我天，怪不得這孩子一看到姜禾就一臉不值錢的樣！他是真愛啊(ˉ▽￣～) 。】
【~~( ﹁ ﹁ ) ~~~怎麼辦？我以為我擔是高冷影帝，居然是個戀愛腦(￣︶￣)↗。】
就在網友們議論紛紛的時候，蘇晴也沒忘記開始蹭。
她當天下午繼續開直播賣慘，想博一波流量。
可惜，她根本不知道網絡的力量有多可怕。
沈尋的公司已經拿到了蘇晴的資料，並第一時間放了出去。
僅僅是從她直播間，一瞬滑過的評論，都能改變輿論的風向。
【蘇晴，別蹭了！】
【你在網上大放厥詞的時候，想過你丟在垃圾桶裡的孩子嗎？】
#垃圾桶 棄嬰#
#寒哥 蘇晴#
一夜之間，蘇晴的黑料被扒了個底朝天。
輿論瘋狂發酵。
網友甚至貼心地將她的事跡整理出了時間線。
原來，當初傅家破產，蘇晴甩了傅寒，說要出國進修，都是假的。
實際上，她是自以為自己榜上了富二代，被人騙走了。
她開開心心地跟那男人領了證，還懷了孕。
而懷孕之後，
便是她地獄的開始——
原來所謂的富二代，不過是個借高利貸的空殼子。
她受不了每天躲債的生活，在垃圾堆旁邊生完孩子後，就把孩子扔進了垃圾桶，然後跑了。
那段時間——
她陪過酒，站過街，什麼樣的錢都賺過。
最後走投無路了，才不得已，回到了落魄的竹馬，傅寒的身邊。
成了我們感情裡的第三者。
【靠好惡心一女人，傅寒什麼品位啊，這都能當白月光？】
【棄嬰太可憐了，誰能來治治這個女人啊？】
【不能養就別生！這年頭真是什麼畜生都能來當媽了。】
【喪良心的，還觍著臉去蹭運動會的晚宴，還想直播圈錢呢！】
【報警！
報警！】
最後，網友們義憤填膺，紛紛報警。
蘇晴的直播間被封，她本人也被警察帶走調查。
由於證據鏈相對完整，又有各路強大的網民幫提供線索，很快，蘇晴的罪名就被落實。
最終被判了棄嬰罪，獲刑五年。
19
傅寒大概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居然留了一顆炸彈在身邊。
蘇晴被警察帶走之後，網友們又開始盤晚宴上的事。
最後晚宴的主辦方，經過我的同意，放出了一條監控，還原了那個晚上的真相，也給了沈尋一個清白。
監控放的隻是音頻，為了保護我的隱私，才沒放視頻。
可傅寒說的話，卻字字清晰，行為也明顯涉及了侵犯。
沈尋隻是在關鍵時刻出現，保護了我，又因一時氣憤，才打了傅寒。
【我靠，虧我以前還覺得他賽馬的時候特別帥，原來這麼渣！】
【這算強 X 未遂嗎？至少強吻了吧算是？】
【恃強凌弱，最惡心了！】
【還好沈尋來了，要不然姜禾小姐姐真是要被欺負S了！】
於是，剛剛緩過氣來傅寒的還沒來得及大展身手,九百萬資金就又打了水漂,他俱樂部的會員們紛紛鬧著要退款。
他也因為輿論問題，直接被禁賽了。
當年那個在馬場上馳騁的少年,從此再也無法進入賽場了。
後來，因為會員退款的事,鬧得不可開交，有人還找了警察。
警察一來,又查到了傅寒公司的稅務問題,一環接一環,傅寒這下恐怕徹底翻不了身了。
20
在那之後,我很長一段時間，沒再見到傅寒。
隻在某些營銷號上,偶爾還能看見他的名字。
而跟沈尋在一起的第三年——
他拿了影帝。
我拿了馬術大師賽大滿貫。
我們都在各自的領域發光,並且相愛。
大滿貫獎牌到手的當天,沈尋在洛杉磯的賽場，跟我求了婚。
送了我一顆鴿子蛋。
回國之後,我開始親自籌辦婚禮。
那天,正好是沈尋的生日，我想起給他定的生日蛋糕還沒去拿。
於是去了地下車庫取車。
去蛋糕店的時候，由於下班路堵，我繞了遠路。
正好撞見,一家俱樂部的舊樓，被推倒鏟平。
塵土飛揚。
我多看了幾眼。
卻意外地撞見一雙熟悉的眼睛。
是傅寒。
他落寞地站在門口盯著招牌，手裡握著沒發完的傳單。
他佝偻著身軀，走路一跛一跛，再也看不見當年的意氣風發。
聽說傅寒後來還想東山再起,終於放下了臉面，開始向他從前那些兄弟們借錢。
可他那些兄弟個個都是人精，要是從前，他們大概還願意投資他試試,可他名聲都涼了,自然沒人願意再把錢給他打水漂玩。
後來他不甘心，又去借了網貸，各個平臺都借了個遍。
最後也沒能再做出什麼名堂,以貸養貸,越欠越多不說，還惹怒了債主，上門打壞了他一隻腳。
這一次,沒人再去醫院陪他,愛他，鼓勵他了。
他沒能再站起來。
往後餘生,他將永遠跛腳而行。
看著看著，綠燈亮了。
我收回目光，發動了車子。
後視鏡裡,我注意到,傅寒一直追隨著我的車子,似乎有話想說。
隨著我的汽車駛離，他竟然一瘸一拐地跑了起來。
可最終，還是被遠遠甩在了身後。
透過後視鏡,我最後看了傅寒一眼。
他的眼神似錯愕，似後悔。
但也都已經與我無關了。
畢竟，有人還在家裡等著我。
蛋糕嘛。
還是要新鮮的才好吃。
男人也是。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