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剛要開口解釋,小叔又抬眸接著說:
「楚楚,坐到小叔這邊來,可以嗎?」
小叔的表情溫柔,可語氣卻似乎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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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一瞬,選擇推開江胥流,迅速坐到小叔身旁。
小叔拒絕我的心意,但給過我很多錢。
不然我哪裡來的錢十五歲玩風投。
我總不能忘本吧?
江胥流一個人愣在了原地。
臉上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憤怒的彈幕洶湧而來。
【二刷劇透:女主總把男主擺在第二位,後面還有更大的矛盾,男主失望攢夠了就會自S,女主追夫火葬場。】
【哦哦你的意思是女主失去愛情,男主失去生命嗎?笑得小女子駕鶴西去了……】
【偽人編劇要靠編這種狗屎攻打地球嗎?
】
自S?荒謬。
我盯著江胥流泛白的指關節,有些心煩意亂。
「江胥流,你坐我旁邊。」
江胥流卻垂下眼睫,安安靜靜地走到了飯桌最遠端坐下。
我忍無可忍起身,走過去拉江胥流的手腕。
江胥流眸中已蓄起一層水霧。
看我一眼,又扭過頭默默掉小珍珠:
「沒事的寶寶,隻要你能高興,我受點委屈沒什麼的。
「反正我早就習慣當備選答案了……」
剎那間,彈幕詭異地靜止了:
【?】
【你這個戀愛腦男朋友哪裡領的,拼多多不是說我是最幸運的人嗎?】
【我靠這和我一刷的劇情對不上版!男主應該摔門而去啊!】
【綠茶男主怎麼更有力氣和手段了?
】
……
應付完這次飯局,我平靜地和江胥流回了我們的住處。
一進門,江胥流溫熱的呼吸纏上耳垂,潮湿的吻落在頸側。
我淡然抬手擋住了江胥流進行下一步。
然後向他提了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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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小叔發現我偷親,不久後我就撞見了他和新女友親吻。
嫉恨,沮喪,雜糅成了讓我崩潰的酸澀。
小叔,這輩子好像隻能是我的親人。
我腦子裡瘋狂搜刮著小叔對我好的回憶。
最後卻停在了江胥流低頭,悵然若失地看他姐姐的畫面。
和江胥流觸碰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是如此空虛又渴望溫存。
我和江胥流做了七年互為替身的床搭子。
早就約好除了真心都是對方的。
江胥流也許從沒有遵守過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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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分?」
江胥流斜倚門框,眼眸沉沉望著我,目光猶如實質。
我冷靜回答:
「我以為我們之前說好了?」
江胥流猛地伸出手,扣住我的手腕。
我下意識要甩開。
江胥流低低的聲線響起,帶著化不開的落寞與苦澀。
「季楚,我情緒反常是因為我姐姐下周就要回來了。
「這次她是和丈夫、一歲大的孩子一起回來。」
我一頓,抬眼直直撞進江胥流眼底。
猩紅得猶如窮途末路的困獸。
他的聲音也輕得發顫。
「我和我姐姐沒可能了,現在,連說好抱團取暖的你也要拋下我嗎?」
這就棘手了。
現在提分手,顯得我好像不是個東西。
我思考了一會兒。
拍拍江胥流的肩膀,語氣溫柔又漫不經心地對他說:
「抱歉,我已經發信息問過你姐了,她最近沒有回國的打算。」
彈幕憤憤不平:
【男主都這麼說了女主還要分手,這女主也是初具人形……】
【呃……沒吃過屎的可以看看這個短劇,吃過的也看一下吧,這個純正。】
【這不對吧,為什麼這麼早就提分手了?我記得是女主得知小叔跟她沒有血緣關系,她才毫不猶豫把男主給甩了,轉身去追求自己小叔。】
最後一條彈幕瞬間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盯著彈幕上「小叔跟她沒有血緣關系」幾個字,
隻覺喉嚨發緊。
江胥流俊美的面容瞬間變得蒼白。
他伸手茫然無措地扯住我衣角。
「季楚,你要拋下我,去追求你的小叔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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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眸微眯,歪著頭,溫柔詢問江胥流。
「你認為我們還能用什麼理由繼續這段關系呢?」
「炮友?」
我搖搖頭,啞然失笑。
「起初,我以為我們是同類才開始這段關系的。
「你不會對我產生感情,我也無須回應你……
「我料錯了,江胥流,你是個麻煩的騙子。」
我目光坦然對上江胥流通紅的眼睛。
「所以現在分開是最好的選擇。」
這些彈幕又冒出來了。
【說話好絕情一女的,
聽說後面女主還會一邊和小叔做香香的飯,一邊給男主打電話。】
【這麼刺激啊,丸辣,我可以理解男主一氣之下退出生物圈了。】
【理解個 der,偽人短劇,渣女賤男給我鎖S!走了,又回來吐口唾沫,純惡意。】
我並不贊同彈幕的話。
我哪有這麼畜生?
江胥流更不是為愛輕生的性子。
結果一轉眼,眉眼凌厲桀骜的江胥流拽著我衣角,正淚眼蒙眬。
心莫名軟了半分。
我要扯回衣角的手,也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我深吸了一口氣。
「江胥流,說難聽點,我現在隨時可能會出軌。
「要是你對我有好感,這對你來說並不公平。」
我伸出手輕握住江胥流的手,語氣柔和,循循善誘。
就是這樣,盡量不刺痛他,將傷害降到最低。
「所以我們暫時分個手吧。
「我們依然是朋友……」
話音未落,江胥流極富侵略性的氣息驟然逼近。
他反握住我的手,一把將我拉入懷裡,抱得SS的。
我整個人瞬間僵住。
耳廓緊貼著江胥流溫熱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急促得不像話。
一下又一下,震得我心裡直發慌。
就在這時,江胥流帶著幾分壓抑和委屈的聲音,悶悶地在我頭頂響起。
「不要做朋友,我可以做你養在外面的金絲雀……」
江胥流這麼棘手?
此刻的我,有一種亂拳打S老師傅的無力感。
彈幕似乎也被驚到了。
【好笑嗎?我隻看到了一個絕望的女主。】
【劇情進展到這裡,和我之前看的完全不是同一坨屎了。】
【樓上你知道是屎你還吃兩遍?你是屎殼郎啊這麼愛吃粑粑?】
【回樓上,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因為我胃裡不舒服,看完這個一下子吐出來了舒服多了。】
一條血紅的彈幕驀然出現:
【已收到大家的彈評反饋,劇方這邊正在積極調試劇情~爭取早日讓劇情「走上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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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能和小叔做血緣關系鑑定的物品並不難。
當初的我,病態一般收集過許多和小叔有關的東西。
頭發隻是其中最不值得一提的東西。
走進和小叔有關的痛屋,我小心翼翼裝了幾根頭發出去。
臨鎖門之際,
我抬眼,目光一寸寸掃過這個房間。
其實。
這間房已經三年沒有新增任何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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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錢加急後,鑑定報告三個小時就出來了。
小叔和我沒有血緣關系。
我應該高興得要瘋掉,恨不得第一時間去按著小叔親吻,再惡狠狠道:
「什麼狗屁小叔,再也成不了你拒絕我的借口了。」
可鬼使神差般,我竟沒有把這結果告訴小叔。
指尖輕輕摩挲著報告紙張,我內心平靜得近乎詭異。
思緒不由自主飄回福利院那段灰暗日子。
院長心情好了,讓我和狗比叫聲。
我叫得更大聲,第一次得到了那麼一大塊肉。
很高興。
然後,院長興味盎然地松開了狗繩。
那條兇神惡煞的狗,立刻就嘶吼著朝我撲了過來。
我回到季家時,有旁系聽說我怕狗,故意牽了一條大狗來嚇我。
宴會廳裡,九歲的我被逼到牆角,嚇得瑟瑟發抖,眼淚鼻涕止不住。
一片模糊的視線裡,隻有小叔從高處飛奔下來。
蹲下身,滿眼心疼地抱住了狼狽的我。
「楚楚別怕,小叔在這兒。」
但後來,小叔不願抱我了。
他笑得清潤無奈。
「楚楚,那些小狗怎麼可能傷得到你?你要是害怕,去找別人抱你,好不好?」
他覺得,那是我刻意吸引他注意的無聊把戲。
江胥流不一樣。
他見過我被茶杯犬嚇得打翻紅酒杯,沒忍住笑出了聲。
「季楚你……看著多麼冷靜自持一個人,
怕狗啊?」
然後他知道了我怕狗的原因,十分懊惱。
「對不起我真該S啊,你扇我吧。」
在外面碰到狗,他總會牽著我的手,一把將我摟進懷中。
然後垂眸,理所當然地對我說:
「不是說好了抱團取暖嗎?床搭子,在外面也可以勉強當當你的抱搭子。」
回憶如潮水將我裹挾其中,令我恍惚。
手機鈴聲卻突兀響起。
電話那頭,小叔輕輕笑了一聲。
嗓音如大提琴那般悠揚,輕易撩撥人的心弦。
「楚楚,小叔最近已經做過血緣關系鑑定了。
「介意出來和我聊聊嗎?嗯……不要帶你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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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雅的餐廳裡,水晶吊燈從天花板垂落,
如銀河傾灑。
襯得小叔的側臉說不出地溫柔。
是的,小叔破天荒地坐在了我身畔。
菜已經上了,但我們沒有一個人動筷。
小叔手撐著下巴,眼眸半垂。
主動打破了寂靜。
「楚楚,最近我知道了,我們是沒有血緣關系的叔侄。」
他微微偏頭看向我,聲線輕柔:
「小叔看清自己的感情太遲,恍然間,你身邊已經多了個密不可分的江胥流,小叔並不好插足。」
小叔唇角噙著笑,伸出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撫上我鬢角。
「但別再叫我小叔了,從現在開始叫我的名字好嗎?季月辭。」
小叔的指尖擦過我肌膚時,激起一陣戰慄。
奇怪啊,我為什麼動不了?
就像……被操縱了。
就在小叔湊近我的瞬間,彈幕突然鋪滿了視野。
【女主,我判斷不了你是不是 SB,吃我一擊,發芽的哄!】
【男主路遇千年老狐狸男配,拼盡全力無法戰勝。】
【如果我之前做了什麼錯事,在我刷到這個追夫火葬場短劇的時候都一筆勾銷了……】
我眸光一閃。
每次我看見彈幕,江胥流必定也在附近。
但我四處望去,沒有看到江胥流的身影。
「楚楚,你在找什麼?」
我一怔,將視線又重新定在近在咫尺的小叔臉上,突然玩味地笑起來:
「小叔,你真的想清楚了?你忘記我是什麼人了麼?」
小叔的呼吸驟然凝滯。
我繼續說。
「不擇手段,
有想要的東西就一邊裝乖,一邊伸手強行去搶。
「但現在……小叔,你把我教得好極了,有道德,有分寸。」
我頓了頓,道:「最重要的是,學會了克制。」
小叔就像令年少的我憧憬到近乎痴狂的糖。
哪怕他給予我的甜蜜逐漸減少,我也依舊堅定不移,認定我非它不可。
後來,他一點甜也不願施舍給我了。
時隔許久,小叔再次把這顆糖擺在我面前,試圖誘惑我。
我卻覺得如此……
乏味。
小叔默然垂眸,遊刃有餘的蠱惑蕩然無存。
我將手放在小叔僵住的手腕,輕輕撥開。
「小叔,我已經戒掉你的擁抱了。」
小叔卻淡淡一笑,
主動收回了手。
「小叔畢竟是個有正常道德的人,早就做過無數次準備了,現在這個結果並非無法接受。
「以後和江胥流結婚,別忘了給我一份請帖。」
「與江胥流無關,我們已經分手了。」
小叔滿臉錯愕,隨即扶額苦笑出聲。
「楚楚,我見過你愛我是什麼樣,所以當你不愛我時,我一眼就看出來了,卻還想一試。
「你再想想吧,是什麼讓你拒絕了我。」
我雙眉微蹙。
小叔認定我是因為江胥流拒絕他?
正在這時,一條彈幕突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接下來男主是不是要自S了?終於到了我期待已久的追夫火葬場環節!】
我:「……小叔,我有點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