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及笄那晚,新帝將我壓在榻上請安:「母後,朕等你及笄等很久了!」
1
我是大將軍之女,十歲時,有個相師說我天生鳳命,貴不可言。
皇帝疑心深重,怕我被別人搶了去,於是下旨封我為後。
彼時他已經五十六歲了,而我才十歲。
三年後,皇帝病重駕崩,皇帝的兒子宣王慕容淵繼位,我也順理成章成為太後。
「朕以後會孝敬母後,以天下奉養,願母後……」慕容淵頓了頓,看了眼鳳椅上十三歲的我,緩緩說道,「福壽安康!」
「皇帝不必多禮!」我聲音略帶稚嫩,卻努力擺出一副慈祥的模樣,「你的心意哀家知道了!」
這些說辭,昨日胡嬤嬤教了我好幾遍。
慕容淵微微一笑:「太妃們的住處已安排妥當了!母後可要過目?」
「不必了!皇帝安排便是!」
「太妃們的住處離壽康宮不遠,母後若是無聊,可讓她們多來陪你!」
那些太妃們有的年紀比我奶還大,我跟她們可玩不到一起去。
但我還是一臉慈祥:「皇帝有心了!」
眼見慕容淵還沒有要走的意思,我頓時有些坐不住了,我瞄了一眼胡嬤嬤向她求助。
胡嬤嬤立刻會意,上前說道:「太後,您午睡時間到了!可要奴婢替您準備?」
我連忙假裝打了個呵欠:「是吧,有點困了!皇帝向來政務繁忙,不如改日再來吧!」
「那兒臣先告退了!」
瞅見慕容淵的身影走出壽康宮,我高興地對胡嬤嬤道:「快!嬤嬤!拿毽子來!
我要踢毽子!」
這毽子是我從七公主手上搜刮來的。
那日她在御花園嬉戲玩鬧,正巧我路過,看上了她的毽子。
於是我佯裝怒意訓斥她:「堂堂公主在御花園玩鬧像什麼樣子?皇上病重,若是驚擾了皇上,你擔待得起嗎?胡嬤嬤!去把公主的毽子沒收了!」
我覺得自己真的很壞,為了一個毽子,就故意嚇七公主。
七公主鼓著腮幫子,哭著跑了。
我來到壽康宮後院一角,歡快地踢起了毽子。
「太後真是太厲害了!」一旁的宮人拍手稱贊。
我父親是將軍,我自小習武,踢個毽子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整個壽康宮沒人踢得過我。
毽子在我的踢踏中飛揚,我十分得意,一個用力飛踢,毽子高高甩起。
「啪」一聲,落到壽康宮院牆外頭。
「奴婢這就去撿!」宮人反應過來,要出宮去撿。
「不用!」我攔下她。等她出了壽康宮門,再到這牆外頭要繞一大圈,不如我直接翻牆去撿來得簡單。
「太後萬萬不可!」胡嬤嬤趕緊上前。
不等她過來,我已經攀著牆上去了。
腦袋剛探出牆頭,便對上一張俊美無儔的臉。
慕容淵手上拿著毽子,與剛探出頭的我大眼瞪小眼。
「母後不是說要午睡嗎?怎麼在牆頭午睡?」
我頓時有些尷尬,見他笑意嘲諷,梗著脖子道:「牆頭風大,涼快!不行嗎?」
慕容淵失笑,他舉起手中的毽子說道:「那這東西想來不是母後的了?」
我痛心疾首:「自然不是!小孩子的玩意,你去問問是不是其他公主落下的!」
慕容淵恍然:「既如此,
那朕就收下了,母後午睡可要注意安全!」
他大搖大擺地走了,留我在牆頭龇牙咧嘴。
我覺得他是故意的!故意搶走我的毽子想要自己玩!
後來慕容淵再來跟我請安時,我便不太願意搭理他。
直到那天深夜,電閃雷鳴。
慕容淵腳步匆匆闖進我的寢殿,跟我說他怕打雷,求我抱抱他。
2
春雨下得有些遲,一晚上淅淅瀝瀝作響。
到了半夜,驚雷乍響,仿若天崩地裂,震得大地顫抖。
「嬤嬤!嬤嬤!」我從睡夢中驚醒,坐在床上嚇得瑟瑟發抖。
「老奴在!」胡嬤嬤過來抱住我,「小姐別怕,老奴在這裡!」
從前打雷的時候,阿娘總會抱著我,輕拍我的背。
我伏在她的肩上:「阿娘,
你真好!我要一輩子都陪著阿娘!」
阿娘笑說:「等我的玉兒長大嫁人了,就不需要阿娘了!」
「我才不要嫁人呢!」
「哪有女兒家不嫁人的?我的玉兒將來一定會嫁個如意郎君!」
阿娘在我九歲那年去世了。
我有時候在想,若是她看到我嫁給五十六歲的老皇帝,一定會很傷心吧!
我雖然成了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卻沒有嫁到如意郎君。
想到阿娘,我不禁潸然淚下:「嬤嬤,我想阿娘了!你說,阿娘在天上會看著我嗎?」
嬤嬤安慰我:「會的!夫人會在天上保護小姐的!」
在私下無人時,胡嬤嬤仍是叫我小姐。
正當我與嬤嬤聊天時,一道明黃色的身影闖入了我的寢殿,站在我的簾帳外頭。
慕容淵身上還沾著雨氣,
衣角全都潮湿,此時雷聲也停了稍許。
胡嬤嬤先反應過來,她拉過錦被將我圍起來,朝慕容淵福了一禮:「皇上怎麼過來了?怎的沒有人通傳?」
慕容淵像是一路跑過來的,臉上還帶著幾分狼狽。
「朕讓他們不要通傳,以免驚擾了太後!」
我無語,也忘了禮儀,嗤道:「你這樣突然闖進來才叫驚擾吧!」
胡嬤嬤也反應過來有些不妥:「不知皇上深夜來壽康宮有何要事?太後娘娘正在休息,皇上若有什麼事不如明早再來?」
慕容淵沉靜道:「朕聽今夜雷聲有些大,著實害怕,想著到母後這裡來才能安心。」
我覺得慕容淵簡直在胡扯!我都沒說我害怕呢,他一個二十歲的男人,怕什麼打雷?
我嘲笑道:「皇帝堂堂七尺男兒,怎麼也會怕打雷?莫不是還要哀家抱著你?
」
慕容淵一愣,扯了扯唇角:「倒也……未嘗不可!」
胡嬤嬤面色一白,她好像終於意識到了什麼,聲音都在顫抖:「皇上明日還要早朝,不如早些回去吧!」
慕容淵卻不聽:「胡嬤嬤照顧太後辛苦,先下去休息吧!朕有話要單獨對太後說!」
一向最重規矩的胡嬤嬤此刻卻不聽他的旨意,隻是面色凝重,SS擋在我身前,一副防賊似的樣子防著慕容淵。
我有些奇怪,難不成胡嬤嬤還怕慕容淵偷了我宮裡的東西不成?
「胡嬤嬤還不下去?朕又不會傷害太後!」
慕容淵語氣加重,帶著幾許不容置疑。
我推了推胡嬤嬤:「嬤嬤,那你先下去吧!」
我倒想知道慕容淵深更半夜來要跟我說什麼?莫不是要還我那個毽子?
胡嬤嬤沒有辦法,咬了咬牙隻得告退。
我催促道:「你要說什麼快些說,哀家要睡了。」
「方才朕聽見雷聲磅礴,想著母後或許會害怕,所以過來瞧瞧。」
我嘲笑道:「你不是說你也害怕嗎?那雷聲確實大得嚇人,你直說你害怕哀家又不會笑話你!」
這時,天空又響起一聲驚雷,震得窗棂都嗡嗡作響。
我驚叫一聲,害怕得縮在錦被裡。
隻是忽然間,身體卻被更大的一股溫暖包裹。
我抬眸,撞上了一雙明亮的眼眸。
慕容淵將我緊緊地抱住:「別怕!玉兒別怕!」
我奇怪地看著他,有些羞赧,想將他推開。
這時,天空又是陣陣驚雷。
我下意識閉上眼睛,緊緊抱住了他。
忽然,
有什麼柔軟的東西在我額頭輕點。
我心頭一跳,猛地抬頭,嘴唇卻碰到了他的臉頰。
3
一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連雷聲都聽不到了。
我趕緊低頭,企圖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腦子一片混沌,他沒看到吧?應該沒看到!
我壯著膽子想,若是他問我,就說是被子碰到了他的臉!
好在慕容淵並沒有發現,而是若無其事,看著不遠處狀若無意問道:「母後今年幾歲了?」
我放下心來,輕聲答道:「十五。」
他輕嘆口氣,聲音帶著一種憋悶:「那還要一年才及笄啊!」
雷聲逐漸小了,我的心跳也開始變得平緩。
理智回歸,我這才發現他的手不知何時伸進錦被中,正攬著我的腰。
「你幹什麼?
」我推開他,從錦被中翻滾出來,氣惱地瞪著他。
他卻一臉無辜:「母後方才不是說要抱朕嗎?打雷了,朕也害怕啊!」
我一時語塞,一張臉氣得通紅。
我分明是開玩笑的,他怎麼當了真?
慕容淵笑道:「以後若是再打雷,朕還可以來找母後嗎?」
我煩躁不已:「你快些走吧!我要睡覺了!」
他卻笑道:「不過朕看母後的腰肢實在纖細,以後得多吃點了!」
我白了他一眼,我腰細不細與他何幹?
慕容淵卻傻樂:「夜深了!朕先回去了!明日再來跟母後請安!」
慕容淵離開後,胡嬤嬤連滾帶爬地跑進來,神情是我從未見過的驚慌!
「小姐!您沒事吧?」
我一臉莫名其妙:「我能有什麼事?」
胡嬤嬤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這才放下心來:「沒事就好!」
「怎麼了?」
胡嬤嬤卻顯得有些難以啟齒,吞吞吐吐說道:「小姐今年十五了!您當初嫁進宮裡的時候還太小,有些事情老奴也沒教您。雖然皇上與小姐名義上是母子,但終歸不是親生的,還是應當注意一下男女大防!」
「男女大防?」我想到方才不小心親到慕容淵,臉瞬間發燙。
「是的!」胡嬤嬤繼續說道,「奴婢瞧著皇上也到了該成婚的年紀了,這血氣方剛的,待在一起……總歸是不太方便,您明日不如向皇上提議,讓他盡早選妃立後才是。」
選妃?讓慕容淵像先帝那般,娶一堆的妃嫔嗎?
那想來以後宮中又要更熱鬧了!
次日,慕容淵帶了許多好吃的來壽康宮請安。
「母後,
可曾聽說號稱『天下四絕』之一的冰皮蓮糕?朕今日讓人從宮外給你帶來了!」
我掩不住地興奮:「當真?」
「自然!」他將一塊玲瓏剔透的冰皮蓮糕遞給我,笑意盈盈,「母後該多吃點,才不至於這麼瘦!這古語雲『盈盈一握』,想來形容的便是母後的腰!」
話音落,我見胡嬤嬤整個人搖搖欲墜,血色盡無。
想起她昨日對我的吩咐,我對慕容淵說道:「皇帝的孝心哀家心領了!昨日哀家想著,皇帝也到了該成婚的年紀,是不是該考慮考慮選些端莊賢惠的女子充實後宮?」
慕容淵收了笑臉,眼神冷厲地掃了一眼胡嬤嬤。
我從未見過他這樣冷峻的樣子,一時也有些害怕,試探問道:「皇帝不想嗎?」
慕容淵神色晦暗莫名:「母後也希望朕選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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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選不選妃與我何幹?我不過是順嘴一提,又不是急著抱孫子?
我看了眼手中的冰皮蓮糕,不知道這時候咬一口會不會有些破壞氣氛。
想了想還是忍住了,說道:「哀家自然是尊重皇帝的意思。」
他神色稍霽。
我又補上一句:「不過,盲婚啞嫁也是要不得的。皇帝朝政繁忙,想來無暇挑選,哀家可以舉辦宮宴,邀請一些名門閨秀來,皇帝挑選合心意的便是。」
不知怎的,慕容淵的臉色又黑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