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技術好,脾氣大。
這日,有人將一名女子抬到我的門前。
隨後,將沉甸甸的銀兩放在我面前。
我眼皮未抬,隻淡淡問道。
「要畫成什麼樣?」
擔架上的女子,氣若遊絲。
「隨您,隻要不是我如今這張臉。」
我抬頭,正欲推拒。
卻發現,這女子我認得的。
她是十年前,拋棄我和阿爹,嫁入高門的阿姐。
1
往事湧上心頭,心中一陣酸澀。
我正準備將人送走,一旁的鬼醫立即把我叫住。
「你就這樣把她送回去的話,她可就活不了了。」
鬼醫一個眼神,手下迅速將人安置到床上。
我還想阻止,
卻瞧見阿姐臉上、身上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痕。
褪去厚厚的傅粉後,阿姐的面頰上,呈現出一大片青紫。
再往下看,脖頸、手腕、腳踝,都有幾道新添的勒痕,傷口還泛著粉白。
後頸上還有一道掐痕。
如今又被磨破,當下還滲著血。
除此之外,便是數不盡的燙傷。
我正欲湊近仔細看看,卻聞見她的下身傳來一股股惡臭。
「這病,一般是青樓女子才會染上。這女子,到底經歷了什麼?」
鬼醫一邊為阿姐看診,一邊打量我的神色。
見我不答話,她又接著說道。
「她的手腕、小腿骨都斷過,應該是長期遭受過重力拉扯。」
「肋骨斷了三根,明顯遭受過重擊。」
「看這腹部,應該是生產過。
單從這傷痕來看,接生的人無疑是想要她的命。」
鬼醫每說一句,我身上的冷汗就又生出一層。
終於,她下了論斷。
「她身有舊疾,長期又在服用有劇毒的合歡藥,再加上如今的傷口感染。我若不出手,她怕是撐不過七日了。」
話一出口,我手中的茶杯被我生生捏碎。
當初阿姐拋棄我和父親,不是去郾城享福了嗎?
怎麼會落得如此境地?
正疑惑之際,手下匆匆來報。
「娘子,門口來了一大隊畫江閣的人,說是要來搜人。」
「他們要找的,便是這位娘子。」
說完,她便指向床上尚在昏迷的阿姐。
鬼市,本就辦的是見不得人的事。
而畫江閣,便是鬼市的核心。
畫江閣的人,
從不講情理,得了錢,便必定會將事情辦成。
我知道,隻要我一開口,阿姐就沒得救了。
恍惚間,我仿佛聽到阿爹的聲音。
「阿畫,你不要因為當年的事,記恨你的阿姐。」
「她向來最是疼你,她這麼做,是有自己的苦衷。」
「阿畫,你一定要找到你的阿姐呀。」
無論如何,她都是阿爹臨S前,都在掛念的人。
更何況,她如今竟是這幅慘狀。
或許阿姐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
想到這裡,我轉身坐到妝臺前。
不到一刻,我便以阿姐的容貌,出現在眾人面前。
2
見我這幅樣子,鬼醫並不訝異。
「你去吧!我幫你把她的命保住。」
剛出門口,兩個下人裝扮的人,
就撲到我的身上,動起手來。
「你個賤蹄子,真敢當自己是主子,竟敢偷走少爺的荷包,我看你是挨打挨少了。」
不過,他們的拳頭還沒落下來,就先挨了我兩記響亮的巴掌。
兩人錯愕,正欲喚出身後幾個兇神惡煞的打手。
卻發現,那幾人早在瞧見我身旁的手下後,就沒了蹤影。
我滿臉噙笑,先扭斷一人的雙手。
接著,一腳踹斷另一人的一隻小腿。
行雲流水般做完這一切後,我臉上的笑意更盛。
看來,多年前的功夫,倒也還沒生疏。
從這兩人今日的派頭來看,應該不是第一次這樣對待阿姐。
甚至,兩人都還想趁此機會,摸向不該摸的地方。
看著跪地求饒的兩人,我眼中泛起層層寒霜。
「回府吧!
」
聽見我的話,兩人一瘸一拐走在前頭。
走了沒多久,兩人又興奮起來。
「等著吧,等少爺知曉,定會讓她跪著對我們求饒。」
話音剛落,我便遠遠瞧見李府。
如此一來,這兩人的任務已經完成。
我對著暗處輕輕頷首,兩道黑影就迅速將兩人帶走。
阿姐,原來你這些年一直在李家。
李家在鬼市的交易可不少,我怎麼就一次都沒有見到過你。
我剛踏進李家大門,李淮就撲了上來。
「詩詩,你這一天去哪裡了,想S我了。」
「聽阿四說你偷了我的銀兩,你膽子可越來越大了。」
說完,他又湊到我耳朵旁低聲說道。
「既如此,那我今夜可要好好罰你。」
聽得此話,
我面上含羞,他的笑聲更加孟浪。
不多時,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麼,滿院子找起了阿四和阿五。
瞧著他雀躍的身影,我滿臉冷笑。
阿四,阿五這會兒已經沒命了。
今晚S的,就是你了。
3
不多時,李淮就將我引進了他精心布置的臥房。
料是我見過不少陰私手段,我還是被眼前的這一幕震驚到。
面前的,與其說是一張床,倒不如說是一個籠子。
籠子的頂上,掛滿了鐵鏈。
鐵鏈上,隱隱泛著血色。
牆上,更是掛滿了各種刑具。
鞭子,匕首,腳銬,木驢……
整個房間中,混雜著一股難以名狀的甜膩與惡臭。
見我眉間微皺,
李淮迅速將我抓過。
「詩詩,難不成你還害羞了。」
說完,他就要將杯中酒灌進我的嘴裡。
我一個閃身,奪過他手中的酒。
而後,反手將酒灌進他的口中。
「淮哥哥,我們今日,換一種玩法。」
聽得這話,李淮滿意極了。
「好,好,好。」
很快,他便乖順地躺在床上。
我含著笑,不疾不徐地為他將腳銬銬上。
他想要掙脫,我卻伏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淮哥哥,要這樣才好玩嘛!」
李淮徹底放松。
不多時,房間裡傳出李淮的聲音。
守在門外的一個下人,有些不知所措。
「少爺好像受傷了,我們要不進去看看。」
另一個立即出言阻止。
「別別別。少爺說了,他一個人不盡興時才會叫我們。」
「我們可別貿然進去,擾了少爺雅興。」
整整一晚,房間中不斷傳出李淮的聲音。
聽得下人們面紅耳赤。
直到天色將明,李淮的叫聲越來越悽厲。
門外守著的人,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
他們剛一撞開門,便看到我拿出尖刀,劃向李淮的小腹。
「快,快去叫老爺,出事了。」
瞧著落荒而逃的兩人,我適時收手。
玩S了,可就沒得玩了。
4
很快,李家老爺帶著一大隊人衝進了房間。
李淮也像是感應到自己的救星來臨,顫顫巍巍地伸出自己的手。
見此,李家老爺趕緊衝上前去。
瞧見自己的寶貝兒子被折磨得不成人樣,
他當即操起床邊的匕首,作勢就要向我刺來。
「你個毒婦。老子花大價錢把你從江衍那裡買來,是要你好好伺候我兒子的。」
「如今你倒好,竟敢謀害我兒。」
「看我今日,不把你S了,替我兒泄憤。」
說完,幾個下人便衝上來將我擒住。
我滿臉不屑,就憑這幾個人,就想把我困住。
「李老爺,你先別急著S我,你先看看這個。」
瞧見那信紙上特有的拓印,李家老爺不敢再輕舉妄動。
在看完書信上的內容後,他重重地跌落在地。
「怎……怎麼會?你到底是誰?」
我輕輕掸了掸身上的塵土,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書信。
「李老爺,我用這些,換你寶貝兒子的一條命。
如何?」
我的話音剛落,李家老爺就哭嚎著爬到我的面前。
「女菩薩,您要什麼盡管拿去。還望您不要與我們計較。」
聽得此話,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而此時的李淮,卻也隻能發出絕望的嗚咽。
就在我準備叫人將李淮拖走時,門外傳來了一陣通傳。
回過頭,我看見了站在院中的江衍。
哪怕這會兒日頭正盛,我卻在瞧見那張熟悉的臉龐時,感受到徹骨的寒意。
「阿詩,我來接你回家了。」
他向我伸出手來。
幾乎沒有猶豫,我也將手放在他的手中。
不過可惜,他從來不是救贖阿姐的光,他是一把刀。
一把刺穿阿爹,阿姐,還有我的刀。
5
十年前,
我就見過江衍。
阿爹是從一群混混手中,將他救下,帶回家的。
他大大方方地坐在屋中,我隻敢遠遠地打量。
我見他氣度不凡,哪怕一身髒汙,也未能掩蓋他身上的貴氣。
果然,他開口便說,自己是郾城大戶人家的少爺。
為了報答阿爹的救命之恩,他準備求娶阿爹的一個女兒做妻子。
說完,他便朝著我與阿姐一笑。
阿姐聽完,眼神一凜。
立即打發我去市場,去買做肉包的肉餡。
等我興衝衝買好肉餡回來時,阿姐已經沒了蹤影。
我質問阿爹,他卻不敢抬頭看我。
隻坐在門口,抽著旱煙,不住嘆氣。
那時的我,一直以為,是阿姐搶走我享榮華富貴的機會。
此後,
阿姐再沒音訊。
就連半年後阿爹醉酒,被一群混混打S,她都不曾出現。
從此,我便當她S了。
這一年,我不過十二歲。
孤苦無依的我,被人販子拐到鬼市。
機緣巧合之下,我卻救下命懸一線的江娘。
之後十年,我與江娘在鬼市摸爬滾打,S裡逃生。
如今,總算站穩腳跟。
我恨阿姐,恨了十年。
此刻我才知曉,這一切都是江衍設下的騙局。
那時的阿姐,應該早已看破。
隻是,無權無勢的我們怎麼鬥得過呢?
所以,她才選擇舍棄自己,保全我和阿爹。
所以,阿爹才會在深夜偷偷流淚,埋怨自己沒有本事,埋怨自己多管闲事。
但他又怕我起了報仇的心思,
才隻在S的時候,要我一定要找到阿姐。
可是阿爹,我已不是當初的我。
如今,我要來做這持刀之人。
用江衍的命,來償還對你和阿姐的虧欠。
6
不過一日,我就從李府搬到了江宅。
往日不可一世的李家,已經徹底廢了。
李老爺帶著奄奄一息的李少爺,連夜卷鋪蓋逃回老家。
對此,我一笑置之。
誰知道,他們能不能活著到達呢?
此刻,我認真打量著阿姐在江宅的房間。
整體裝飾還算尋常。
隻不過,有一間屋子,堆滿了她做的紅燈籠。
從前,每年元宵她都會為我和阿爹一人做一隻。
看來,阿姐真的沒有將我和阿爹忘記。
見我愣神,
江衍從背後將我抱住。
我本能的身體一顫,而後又自覺褪去衣衫。
在看見我滿身的傷痕後,江衍眉心緊蹙,立即撿起衣衫將我裹住。
「阿詩,對不起,害你受委屈了。」
「你放心,我定會派人將你治好。」
說完,他便急匆匆喚來下人,去為我請來鬼醫。
果然,這一晚鬼醫來了。
她將眾人屏退,卻拉著我就要走。
「阿畫,你怎麼惹上他了!」
「趁他沒發現,我們趕緊走。」
「再晚,就走不了了!」
見她反應如此激烈,我卻笑著將她的手拉開。
「江娘,當初便是他設下騙局,騙走你的錢財,最後又將你送給陳家那個老變態的吧!」
江娘避而不答,隻固執地要將我帶走。
「從前如何不重要了,如今我隻想我們好好活著。」
我看向銅鏡,卻發現從前的江娘竟與阿姐有幾分相似。
聯想起另外的幾名女子,我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江娘,我們已不是十年前的傻丫頭。」
「如今,你們的仇,我阿姐的仇,我一起來報。」
最後,她實在拗不過我,也隻有無奈嘆氣。
「索性十年前我就該S了。既如此,我便陪你搏一搏吧!」
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江衍的聲音。
江娘迅速將一切收好,裝作為我看診的模樣。
見江衍推門而入,她也不看,隻默默開了方子,便退了出去。
江衍似乎也很心疼,這天夜裡,他也宿在我的榻上。
他環抱著我,像是抱著他失而復得的珍寶。
到了半夜,我佯裝夢魘。
「阿福,阿福……」
阿福是阿姐的孩子。
眼淚迅速浸湿枕頭,江衍隻不停地拍打著我。
終於,又在我沉沉睡去後,他在我的耳邊輕聲說道。
「阿詩,我會想辦法讓你再見到阿福的。」
很快,我嘴角噙笑。
江娘,這場仗,我們未必會輸。
7
沒想到,不過三日,江衍就為我想到了法子。
「阿詩,明日你就能去趙府了。」
「趁這次機會,你好好看看阿福。」
我有些不解,他拉著我的手,耐心同我說道。
「你知道的,趙家少爺活不長的,不然五年前我也不會將你送去趙府。」
「趙老爺子對你很是滿意,
趙家少爺也對你青眼有加。」
「所以,想讓你回去,送趙家少爺最後一程。」
「我和趙老爺說好了,你把趙家少爺伺候舒服了,趙家老爺便會讓你見到阿福的。」
「到那時,你即便在趙府多待些時日,也不礙事的。」
聽完他的解釋,我滿心嘲諷。
原來,他的法子就是再次將我送出去。
趙府?
也好,正好還有一筆債沒有收回。
於是我裝作感激的樣子,含淚同意了他的安排。
看來江衍這次,又在趙老爺那裡得了不少好處。
他為我送去趙府的衣裳料子,有半車都是浮雲錦。
趙老爺瞧見江衍的這幅陣仗,也沒多說什麼。
隻皺著眉頭將我們迎進趙家少爺的院子。
剛走到院門,
一股濃烈的中藥味便衝進我的鼻中。
我輕輕掩鼻,其餘幾人卻習以為常。
隻有趙老爺身旁的趙夫人,在不住地打量我。
很快,我見到了趙家少爺。
他的臉上哪還有一絲血色。
不過,在見到我時,他激動地笑了起來。
口水也順著他的嘴角不斷流出。
江衍見了,拍起手來。
「趙老爺,看來阿詩果真是您府上的福星。」
「我說過的,她定會讓您滿意。」
說完,他便丟下我,拉著趙老爺去商量兩人的交易了。
見我身邊沒了人,趙夫人立即將我拉到無人的房間。
「畫娘子,怎麼是你?」
我的頸間有一朵帶血的鳶尾花,她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瞧著她頸間與我略有不同的花紋,
淡淡笑道。
「容娘,好久不見。」
「我呀,是來替我阿姐報仇!」
8
如今的趙夫人,從前也不過是個人人可欺的小侍女,喚作容娘。
從前,趙老爺和趙夫人,可從來都不把她當人看。
「若不是瞧見您頸間的鳶尾花,我還當真以為你是五年前的那個傻姑娘。」
「難不成,沈如詩便是您的阿姐。」
我點頭,她卻滿臉慶幸。
「我的天爺呀,還好我當初在她生產時,想了法子留了她一命。」
「不然,可就罪過了。」
接著,她同我講起了五年前的故事。
同我料想的差別不大。
無非就是原來的趙夫人,見自己的兒子活不長,便想著借腹生子。
趙家老爺原本不願,但奈何原來的趙夫人太過執拗,這才找上了江衍。
誰曾想,待阿姐懷上孩子後,原來的趙夫人又心生怨懟。
自此對阿姐非打即罵,好幾次阿姐都險些喪命。
最後,原來的趙夫人是打算讓阿姐直接S在生產的床上。
是容娘不忍心,才設法將阿姐救下。
也是這一次,容娘被趕出趙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