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頭掉了也就碗大的疤,更何況,老子未必幹不贏!」


他扛著刀就要往外走,卻不忘小聲叮囑我:「寨子西南方有條小路,待會老子在前面拖著,你先往小路跑。要是我能……算了,你跑出去後,可千萬別再回來。」


 


遺言一般的話語一出,我的心瞬間揪成一團。


 


我拽住他的衣袖:「你別衝動了,我跟他回去。」


 


我倆還沒爭論出結果,一支利箭射來。


 


馬背上的徐初澤握著弓,眼神發狠:「你在對我的妻子做什麼?」


 


見我們回頭,他神色傲然,篤定我不敢拒絕,像施舍般吐出一句:「明日此時,我來接你。」


 


「阿元,希望你記得自己的身份!」


 


14


 


「你什麼身份?!」


 


沈牧野氣得要跳起來,

哪怕過去了一個多時辰,依舊神色激動,「他什麼玩意,老子就該一刀給他剁了!」


 


又絮絮叨叨了許久,讓我明日趁他們打起來就趕緊跑,千萬別回頭別心軟。


 


「你跑出去後,就找個厲害的漢子嫁了,多生幾個娃娃,把老子的那一份也——」


 


我打斷他:「先前在燈會上,你要跟我說的是什麼?」


 


他無辜地眨巴著眼,似是猶豫著據實相告還是S了這條心。


 


我抬手遮住他的眼睛。


 


無視掌心傳來的微痒觸感,我墊腳吻上他的唇角:「可我隻想——」


 


「和你生娃娃。」


 


15


 


被徐初澤帶回京後,我很少說話。


 


總是呆愣著看著屋頂的天。


 


時不時想起臨別那日。


 


那日清晨,我用了足量的蒙汗藥才將沈牧野迷暈,將做好的衣裳放在床邊後,隻留下了「我走了,別找我」這樣的字眼,就離開了寨子。


 


不知他會不會聽話,也不知我——


 


「阿姐在想什麼?」


 


徐初澤的聲音傳來,打斷了我的思緒,「我帶了百仙樓的魚膾,記得阿姐最愛吃魚了,快來嘗嘗。」


 


進京後,他一直叫我「阿姐」。


 


曾經夢寐以求的稱謂,還有奢望他能記住的小細節,在如今得到後,似乎也並未讓人欣喜。


 


我拿起筷子,依舊不說話。


 


他也不嫌煩,絮絮叨叨地說著上衙時的見聞。


 


直到我突然幹嘔一聲:「嘔——」


 


大夫說,有了一個多月的喜訊。


 


徐初澤沉著臉:「阿姐,

打掉孩子,我可以當一切沒發生。」


 


我終於說了這一個多月的第一句話:「不。」


 


自那以後,我對衣食住行頗為上心,就怕他下黑手,害了我的孩子。


 


「阿姐,你就這麼不信我麼?」


 


喝醉的徐初澤不講道理,面色酡紅地掐著我的手腕:「我們怎會生疏至此?我們明明是這世上最親密的人吶!」


 


我隻能沉默。


 


他卻面色痛苦地說道:「我明明是為了讓你們不那麼辛苦,才拼命讀書,怎麼你卻離開我呢?」


 


「阿姐,我娶她隻是為了權勢。我心裡認定的妻子隻有你。」


 


「阿姐,我們本該白頭到老的。」


 


16


 


那一夜的話,大抵沒什麼真心。


 


我託人給阿芙送了消息後,徐初澤便再也沒來過我的院子。


 


想來是已經恢復了部分理智。


 


肚子開始顯懷時,我才再次見到他。


 


「阿姐,我和離了。」他穿著幾年前我做的衣裳,一臉落魄,「我什麼都不要,權勢不要,金銀不要。阿姐,我們能不能回到以前的日子?」


 


我像看瘋子一般看著他:「徐初澤,你將女人當做什麼?你把家家酒的玩偶嗎?」


 


他也確實像瘋了一般地抱住我:「阿姐,求你了,別要這個孩子。」


 


「要我吧,我可以給你很多個,別要這個!」


 


意識到他要幹什麼,我拼命掙扎。


 


卻隻能被他箍住往房裡帶。


 


被扔在榻上時,我的肚子劇烈一疼:「不——阿澤,我求你了——」


 


「是我求你!」他紅著眼打斷我的話,惡狠狠地咬上我的唇,「沒了這個,

還會有很多個的!阿姐,你是我的,隻能是我的!」


 


「你別不要我——」


 


掙扎間,我拔下脖子上的銀簪,狠狠地刺入他的肩頭。


 


鮮血湧出,他卻隻悶哼一聲,繼續用力撕扯著我的衣裳。


 


伴隨衣帛碎裂,我絕望地喊著他:「阿澤,求你了。」


 


「我的孩子,也是你的親人!他要喊你一聲舅舅啊!」


 


胸前的手一頓。


 


徐初澤顫著聲重復:「舅、舅?」


 


「阿姐,你還肯要我這個弟弟嗎?」


 


17


 


被送到城門的那刻,我都覺得不可思議。


 


徐初澤居然就這麼容易地放過我了?


 


直到我回到青龍寨,發現整座山隻剩下一些老弱婦孺,我才知道他還留有後手。


 


果然.

.....


 


太可笑了,我居然妄想了他能有良心。


 


我問身後跟著的人:「你要怎樣才能放過他們?」


 


徐初澤扯了一下嘴角,臉上全是看一隻老鼠拼命掙扎卻無力逃脫的玩味。


 


聽見我的話,他抱臂看著我:「我要你心甘情願。」


 


五十多條命捏在他手中,我隻能「心甘情願」地回到那個院子。


 


像一隻羊一般,被圈養起來。


 


就在我以為一輩子都要這樣時,阿芙找到了我。


 


她的聲音就如第一次見那般溫柔,卻沒有當初的天真懵懂。


 


見到我的孕肚,她先道了聲恭喜,後又道:「因我的身份,害你被下堂,是我對不起你。」


 


「徐初澤做的錯事,我不會放過他。但你是無辜的。」


 


「我會幫你。」


 


我糾緊了心:「沈牧野他——」


 


「你放心。

」阿芙命人扶我往外走,「父親說他很驍勇,給了他一個身份,送他們去參軍了。」


 


我狠狠松了一口氣,這時腹中孩子輕輕踢了我一腳,想來也在為他的父親感到高興。


 


我回到了青龍寨的屋中。


 


看著圍上來的一群婦人孩子,我取出庫房的鑰匙。


 


「別擔心,他們不在,四當家還在呢。」


 


「我們將青龍寨打理好,一起等大當家他們回來。」


 


18


 


阿芙明裡暗裡幫了我們很多。


 


知道我們沒有錢,命人送了很多兔子和羊。


 


還讓人教我們怎麼用羊毛和兔毛,織出好看的毯子和衣裳。


 


十幾個嫂子也都是幹活的好手,每天起早貪黑,充滿幹勁。


 


在我的提議下,我們在青龍山腳設了個草棚,提供些免費的茶水,

給路過的商旅歇腳。


 


曾經大家避之不及的山匪聚集地,居然慢慢客流如織。


 


每當有人停下,孩子們就打扮得幹幹淨淨,將娘親織好的毯子送到客商面前推薦。


 


慢慢地,居然也攢下了不少銀錢。


 


過年那日,我做主烤了一隻羊。


 


孩子們圍著篝火跑跳笑鬧,空氣中也有了些歲月靜好的味道。


 


拿著刀片下第一片羊肉時,山寨入口傳來了兵戈相撞的聲音。


 


有孩子慌張地衝進來:「好多官兵!」


 


「好多人,都拿著刀!」


 


曾經被官兵圍過的大家瞬間慌亂。


 


怕好不容易安定的生活又出現變故。


 


我猛地起身,卻突然肚子一抽,緊接著一大股水從腿間落下。


 


「不好,要生了——」


 


19


 


誰也沒想到,

打了勝仗的沈牧野為了早點回家連夜趕路,結果卻將我嚇得早產。


 


胡子拉碴的男人在我床前紅了眼眶,滿臉的悔恨:「對不起阿元,我總是衝動。」


 


「先是害你我分離,後又害得孩子早產。」


 


但我忙著生孩子,實在沒空安慰他。


 


好在母子平安。


 


出月子的那日,阿芙來信,要我到京城看好戲。


 


沈牧野眼巴巴地跟著去了。


 


我們到的時候,恰好碰上一群穿著囚衣帶著镣銬的人出城。


 


一個頂著爛菜葉的身影摔在我的腳邊。


 


見到我的臉,他眼睛一亮:「阿元!你救我——」


 


徐初澤被一鞭子抽在身上,打著滾咒罵:「救我啊!你不是說我們是親人嗎?我娘把你買了來,你生生世世都是我們家的鬼——」


 


阿芙不屑地冷哼:「居然敢打著我爹的名義收受賄賂,

草菅人命。」


 


「當初本小姐也不知是看上了他哪點,真是瞎了眼!」


 


沈牧野卻沉默了一路。


 


我還想這人怎麼轉了性,出去一年變得穩重了。


 


當夜,成日抱著孩子舍不得放的人,早早將孩子託給了隔壁王嫂子。


 


在我推開門時,一個圍著虎皮的精壯背影立在床前。


 


「你這是——」


 


沈牧野不等我說完,一把將我拽倒在被子中央,欺身而上。


 


「我記得你說過我好看。」


 


「還記得你對著我圍虎皮的樣子咽過口水。」


 


他將我的手猛地按在他壯碩的胸膛上:


 


「阿元,你難道不想試試我嗎?」


 


20


 


就這樣試了一次又一次。


 


從虎皮試到熊掌,

再到兔尾、狐耳。


 


卻在我意亂神迷時他猛地抽身。


 


「不試了。」


 


我的指尖一顫,眼神迷離:「什麼?」


 


沈牧野面色潮紅,聲音喑啞隱忍,卻不肯看我:「不試了。」


 


「老子算是知道了。」他聲音裡充滿了委屈,「你就是饞老子的身子。對老子吃幹抹淨了那麼多次,就是不肯給老子名分。」


 


名分?


 


「沈牧野,我孩子都給你生了,你——」


 


我又好氣又好笑,一把錘上他的胸口:「你是不是傻啊?」


 


那人好似再也忍不住,將我攬入懷中,又開始攻城略地。


 


最情動時,他用力親吻我的脖頸:


 


「求你了阿元,給我名分,我就都給你。」


 


21


 


孩子百日那天,

我們成了親。


 


沈牧野一手牽著我,一手抱著孩子,得意極了。


 


邊上有人起哄:「四當家,你再考慮考慮唄,咱們這些兄弟也都當上百夫長了!」


 


「考慮個屁。」他一腳踹上起哄的人屁股,「老子都是小將軍了,你們有老子牛逼?」


 


「全天下最好的四當家,自然隻有老子才能配得上!」


 


我低著頭,偷偷地跟著大家一起笑。


 


跨火盆,拜天地,入洞房。


 


沈牧野每一步都做得認認真真:


 


「阿元,我隻怕做得還不夠。」


 


我捏著紅綢,緊張得有些無措。


 


蓋頭卻被人一把掀起。


 


面色薄紅的沈牧野意氣風發地看著我:


 


「阿元,我的願望一直是——」


 


「能讓我的阿元,

永遠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