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我生怕一個不小心再發生什麼走錯房間的失誤。
我決定換個地方住。
於是接風宴時,我私下和師姐商量此事。
師姐提議:
「不如阿音去師父那裡住吧,反正那兒也一直空著。」
「別擔心,師父他泉下有知一定會同意的,畢竟你是他最疼愛的小徒弟嘛。」
言之有理。
我決定接風宴結束後就著手搬行李。
誰知師姐又看上了新目標,轉頭沒了蹤影。
我隻能把顏奕叫來落月峰幫我。
聞蒼和其他宗門的掌門議事回來時,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我和顏奕背著大包小包從寢殿出來,剛好被他撞見。
他快步走向我,又驟然停住:
「師尊...
...和師伯這是要去哪裡?」
顏奕替我回答:
「哦,你師尊說這裡風水不好,容易發生失誤,所以打算換個地方住。」
正要走,聞蒼卻一反常態,不依不饒攔下我:
「師尊覺得哪裡風水好,師伯那裡嗎?」
顏奕剛巧也住在主峰。
我點點頭:
「是啊。」
顏奕就是性子急,不等我倆說完已經先行一步。
我回屋繼續收行李。
這時,寢殿門突然關上了。
夕陽最後一絲輝光被殘忍隔絕在外。
昏暗之中。
我似乎聽見了一聲輕笑。
「師尊不會真以為那晚是失誤吧?」
14
聞蒼的話堪比一道天雷劈過來。
我幾乎僵在原地。
手裡的小香爐一下沒拿穩,骨碌碌滾落,撞到他腳邊。
「你、你在說什麼?」
他淡定彎腰拾起。
越過我,放到我身後的案幾上。
「師尊這就忘了嗎?徒兒不介意幫您回憶回憶。」
尚未反應過來。
聞蒼的吻重重落下。
「聞......唔,聞蒼!」
他冷戾地笑,學著我當年對他說過的話:
「對,叫我名字,徒兒愛聽您這樣叫。」
「別怕啊師尊,徒兒不吃人的。」
動作卻像要將我碾碎。
見我喘不上氣。
他終於大發慈悲停下來,從背後輕輕環住我。
「您不知道,徒兒看見那兩個鼎爐的第一眼,就決定取代他們了。」
「於是徒兒隨便扯了個理由把他們打發走了。
」
「那樣的玩意兒怎麼配服侍我的師尊呢?」
我抓住話裡重點,含糊不清問他:
「可我......可這樣你會被我採補修為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啊?」
他沒有回答,自嘲笑著:
「師尊眼裡隻有你的劍和你的道,你沒有心,你永遠不懂。」
「算了,不說這個了......」
他在我耳邊低聲哄誘:
「師尊又到修煉瓶頸了吧,徒兒幫您突破好不好?」
這當然是極好的。
收拾行李和想不通的事通通被我拋在了腦後。
聞蒼攜我一同在道海沉浮。
我的手肘好幾次擦過雕花木床邊沿,注意到上面多出來的、密密麻麻的刻痕。
見我出神。
聞蒼一邊在我唇畔流連啄吻,
一邊向我解釋:
「當初以為師尊S後,我隻有躺在你睡過的地方才能安眠。」
「我想你了,就會在這萬年沉木上留一道痕跡......」
後來,他開始讓我數刻痕。
我數得嗓子都冒煙了,他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一遍遍說著:
「師尊放心,我都會舔幹淨,不浪費。」
後面的記憶斷斷續續。
天快亮時,好像有弟子匆匆忙忙來找聞蒼。
又過了一會兒,聞蒼去而復返。
我睡眼惺忪,喃喃問他外面發生何事。
他說沒事,拉緊簾帳,又把我重新攬進懷裡。
外頭的喧哗聲、一陣又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得厲害。
可我剛轉醒,很快又沉沉入眠......
再醒來已經是一天一夜後。
身上安神香的氣味還沒完全散去,聞蒼早就沒了蹤影。
天邊火紅的燒雲像一隻展翅燃燒的鳳鳥。
這樣的場景我兩百年前就見過——
八爪火螭出世了!
我拿起離虹劍倉促往外趕。
系統吞吞吐吐叫住我:
【宿主,其實有件事我騙了你。】
15
系統告訴我。
當初真正讓我活下來的人不是它。
剛收聞蒼為徒那段時間。
我經常叼著葉子坐在樹上監督他練劍。
有天突發奇想問系統:
「既然聞蒼是男主的話,我能教出這樣的徒弟肯定更強吧?」
「未來的我達到巔峰之境了嗎?圓滿境總突破了吧?」
「是不是打遍天下無敵手,
成了修真界的最強傳說?」
系統支支吾吾應付我:
【那個,關於宿主的未來沒過多記載,不太清楚呢。】
原來......該活下來的那個人根本不是我。
是師父。
我師父謝忱年少成名,是公認的修真界第一劍。
他平禍亂,定天下,兼濟眾生。
早在和八爪火螭交戰時,師父一眼參透我的S劫。
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阿音,活下去。」
那時的我看不懂他飽含深意的目光。
笑眼彎彎道:
「師父放心,阿音絕不給您丟臉。」
心髒如刀劈斧砍般疼。
好像有什麼正破土而出。
我捂著臉,小聲啜泣。
到後來,眼淚順著指縫大滴大滴砸在地上。
我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一段段陌生又熟悉的記憶湧入腦海。
記憶裡的最後一幕——
師父以身封印八爪火螭後,殘喘著對一個人道:
「我已經消除了阿音的記憶,別傷害她。」
壞了!
16
瀛洲之下,曜日不再。
取而代之的是空中若隱若現的巨型封印。
無數修士正協力施法,和八爪火螭僵持對抗著。
我四處搜尋。
目光終於鎖定一處不起眼的山頭。
「阿音,你來了?」
顏奕站在懸崖邊,平靜睥睨著山下的修士們。
仿佛在看一群即將被碾S的蝼蟻。
我聽師父說起過。
顏奕全家幾十口都被八爪火螭殘害。
他曾立下血誓要將其誅S,不S不休。
兩百年前的修士失蹤並不是妖族所為。
而是顏奕苦心孤詣數年,在瀛洲設下血煞陣的代價。
他不惜獻祭一條條人命,隻為徹底絞S八爪火螭。
但同時八爪火螭吸收了大量修士的修為,力量得到增強,提前衝破封印出世。
當年封印八爪火螭時。
師父看出顏奕的異心,勸他收手。
一旦血煞陣啟動。
所有參與封印兇獸的宗門修士們都會在瞬間灰飛煙滅。
可復仇已經成了顏奕的執念。
他不願回頭,毅然啟動大陣。
師父強行止陣,以身封印八爪火螭,最終靈脈枯竭而亡。
眼看顏奕再次啟動血煞陣。
我趕緊騙他:
「顏奕,咱們很快都要S了,你不想知道師父S前讓我給你捎帶的話嗎?」
他停下來,淡淡吐出一個字:
「說。」
我朝他做了個鬼臉:
「突然又不想告訴你了,S前還能惡心你一次,值了。」
他雙目猩紅,一步步朝我走來:
「阿音啊,還記得你剛來青雲宗,痴痴傻傻,除了劍,連師父都不認。」
「你明明跟塊木頭似的,半點人情都不通,憑什麼師父他們所有人都喜歡你?憑什麼!」
我故意嘲諷他:
「你沒發現嗎?因為我強啊。」
顏奕終於被我激怒,不屑嗤笑:
「你能強到哪去?」
他喚出本命劍,
用了十成十的功力朝我刺來。
然後被我一招撂倒。
「不好意思啊,忘了告訴你。」
我踩著昏S過去的顏奕摩擦兩腳。
「以前和你對練時,怕給你打壞了,我都是收著力的。」
17
不得不說,顏奕真是壞事做盡。
那八爪火螭被他投喂了幾波,功力比兩百年前又增進不少。
許多修士不敵,紛紛倒下。
聞蒼渾身染血,還在苦苦堅持。
眼看他快撐不住。
我飛身而去,一把將他擋開。
又向他扔了個結界,讓他再無法靠近。
做完這一切,我朝他露出一個自認為好看的笑。
「聞蒼,你師尊我最大的夢想是成為修真界的最強傳說,不能被自己徒弟搶了風頭,
懂不?」
我終於明白。
封印八爪火螭是我誕生和存在的意義。
是我的宿命,我的S劫。
也唯有我,才能徹底終結這一切。
聞蒼一次次撕扯那個圓缽形的結界,雙手鮮血淋漓也不肯罷休。
要是擱平常,他肯定能輕松打開的。
可他早在剛剛封印八爪火螭時耗光了所有力氣。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我。
表情由著急、痛苦再到絕望。
我好像頭一次讀懂了聞蒼。
原來聞蒼渴求的從來不是我的血。
是我的愛。
八爪火螭被封印回瀛洲海底前,朝我吐出滾滾火球。
我斷線似的墜落在地。
再也掙扎不動,索性閉上了眼睛。
然而火球沒有如願落到我身上。
我的眼前一黑。
周身被一塊巨大的圓缽罩住。
下一秒,無數道刺眼紅光,圓缽四分五裂。
我終於意識到什麼。
「系統!」
我艱難爬著,拾起地上一塊塊碎片,卻怎麼拼也拼不好。
滋滋漏電音在我耳邊響起:
【宿、宿主別哭,我、我隻是......隻是要返廠維修去了。】
【我沒忘記......我們的交易。】
【這回可是......我救的......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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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
在夢裡。
我和兄弟姐妹們繞著院子裡的大榕樹玩耍。
黃昏時,滿身泥巴等著爹娘為我們盛來可口的飯菜。
臨行前,我和他們一一擁抱,好好告了別。
我夢到了師父。
他嚴厲地指導我練劍。
又在我累得昏睡在青石階上時,溫柔地將我抱回房裡。
還夢到了換男人如換衣服的師姐為我精心挑選鼎爐。
以及荒廢劍術一心鑽研陣法陰暗爬行的倒霉顏奕。
對了,還有聞蒼。
他在床頭為我點上一支安神香。
決定隻身赴S前,在我額頭烙下一吻。
「阿音,我愛你。」
這一吻,石破天驚。
我春心萌動。
就這樣被夢裡的他吻醒了。
我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果然是聞蒼。
這才知道,原來自己已經昏迷快三個月了。
但我沒想到。
我看到的第二個人會是宋清芷。
她眼淚汪汪撲到我懷裡。
「韶音姐姐,你還記得我嗎?」
宋清芷說,她是兩百年前我和師父在瀛洲封印八爪火螭時救下的小女孩。
可我那時救的人太多,實在是不記清了。
她還說,她強勢參與了我的復活計劃。
出力,那個不靠譜的無涯真人是她找的。
出錢,拍賣會上一擲萬金的人也是她。
之前她三番五次來落月峰,其實就是想見我一面。
「我當時太小,直接被嚇傻了,都沒能當面感謝你......」
說著說著,她從我懷裡抬起頭。
「哇,好軟,我做夢都想要您這樣的師父父呢!」
聞蒼嫌棄地把她拎開。
「面也見到了,話也說完了,可以走了嗎?」
宋清芷朝他癟癟嘴:
「哼,
真小氣。」
19
顏奕被關起來後,失心瘋了。
他大喊大叫。
說每天晚上都有無數雙手從地底伸出來,要把他扯下去。
一輩子,到S,他都要在地牢裡為他的所作所為贖罪。
趁聞蒼忙於宗門修整重建,我偷偷溜下山。
茶樓酒肆裡,說書人講起了新的故事。
「那八爪火螭的觸手猶如火焰,輕輕一抬,山崩地裂,要說它出世那一日啊......」
熟悉的小村莊依然嫋嫋炊煙。
爹娘早就去世。
祭拜完他們後,我聽見村口兩個老太太為爭奪一柄木劍吵起來。
其中一個扯著嗓門道:
「我太太太太姑奶奶可是青雲宗的韶音長老,修真界赫赫有名的救世大英雄!」
「難道我孫兒還不配擁有這把離虹劍嗎?
」
我尷尬遮住臉。
此地決對不宜久留。
去年,落月峰新栽了幾棵桃樹。
到了春天,我和聞蒼一起釀了桃花酒。
深夜,花瓣順著窗子飄入殿內,飄入層層簾帳中。
一吻間隙,聞蒼用鼻尖親昵蹭著我的。
「師尊喜歡兩個?」
「徒兒讓您試試更快樂的事好嗎?」
我抱著他的脖子說好。
他的蛟尾纏了過來,直至我們不分彼此。
嗯,的確很快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