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跟著我進了廚房。
看我忙這忙那,他闲得發慌,嘴巴就犯賤了:「相親成功了嗎?是不是以後也這麼伺候別人?」
我沒理他。
等到飯菜端上了桌,我跟他都吃得差不多了,我才輕聲開口問:「你什麼時候回去?」
沈青山冷笑一聲:「這麼著急趕我走?怕相親對象不高興啊?」
我放下碗筷,目光柔和地看向他:「沈青山,是你先訂婚的。」
是你讓我失去了繼續待在你身邊的資格。
憑什麼,現在還要來質問我,還要對我冷嘲熱諷呢?
11
沈青山被噎了一下。
轉瞬又冷笑道:「你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會跟別人訂婚,甚至結婚?」
「嗯,
我知道。」
「那你現在憑什麼指責我?」
「沒有指責你,隻Ṱú₊是你的生活圓滿了,我也......」
「你也想要圓滿是嗎?」沈青山摔了手裡的筷子站起來,臉上的笑更冷了,「我們之間結不結束,是我說了算!你想要圓滿,我同意了嗎?」
「......」
他生氣的時候,從來都是不講道理的。
我縱然有千言萬語,這個時候說了他也聽不進。
默默地在心裡嘆了口氣,我起身收拾桌子。
沈青山僵在一邊,臉色難看至極。
我知道他在等我去哄他。
跟以前一樣,說一些軟話,抱抱他,甚至是親親他。
可我沒有那麼做。
一直到我把碗筷都收拾進廚房,我也沒有再跟沈青山說一句話。
我在裡面洗碗,沈青山在外面發脾氣。
乒乒乓乓的,也不知道摔了什麼。
我低著頭失笑,手上卻突然一滑,一個碗摔到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聲音清脆又刺耳。
沈青山馬上衝了進來,拉著我的手前前後後查看。
確認我沒受傷,他又把我的手猛地甩開。
「你確實是長本事了!都敢在我面前摔東西了!」
「我不是故意的。」
「少狡辯!」
「沈青山,我手疼。」
沈青山盯著我,半信半疑。
我把袖子拉上去,給他看胳膊肘那裡的烏青。
是那天見完他媽媽後,回去的路上被一輛車給別了。
很明顯,很針對。
我本能地打方向盤想ťű⁺躲開,
結果撞到了綠化帶。
那輛車囂張地往回倒,停在我旁邊。
車窗降下,我看到沈家的管家坐在裡面。
光明正大的別車,是他媽媽給我的小小警告。
唐黎也曾跟我說過,以沈家的財勢,想讓一個人無聲無息地消失,太簡單了。
所以我不敢反抗,也無力反抗。
我把手舉高,讓沈青山看得更清楚。
廚房的燈光很亮很白,照在那一處,顯得觸目驚心。
沈青山應該是猜到了什麼,聲音沉沉的:「怎麼回事?」
「我自己開車不小心撞的。」
「那你現在給我看,是想讓我知道你有多笨?」他氣得發笑。
我也笑了。
成年人之間,有些話不需要說得太清楚。
別讓他難堪,也別讓自己難堪。
我低頭把袖子放下去,又問他:「你什麼時候回去?」
沈青山:「你希望我什麼時候回去?」
「明天。」
「我今天剛到!」他有些氣急敗壞,「這世上怎麼會有你這麼狠心的人?」
「狠心的話,今晚就不收留你,讓你住酒店。」
沈青山:「這房子我買的!」
「那你收回去。」
「......」
他的沉默震耳欲聾。
12
當晚杭州下了場百年一遇的大雪。
朋友圈裡全是雪景照。
就連上次的相親對象也給我發來信息,問我要不要去西湖逛逛。
我抬頭看了眼站在樓梯口的沈青山。
他剛起來,頭發亂糟糟的,眉頭也皺Ţŭ̀₄著。
可這世上有些人從一出生就被偏愛。
他不僅有強大的家世,還有完美的皮囊。
哪怕是剛睡醒,衣服都沒換,也還是那樣帥。
那張臉,硬帥。
我收回視線,笑著敲下一行字:【不好意思,已經有約了。】
對方沒再回。
這時沈青山下來了,徑直走到我面前:「一大早笑眯眯的,跟誰發信息?」
「不告訴你。」
沈青山氣笑了。
我沒在意他的這點情緒,讓他趕緊換衣服。
沈青山還以為我是要催他回北京,沒好氣道:「航班停飛了!我也不想坐高鐵!」
「不是叫你走,是帶你出去玩。」
「去哪?」
「西湖。」
沈青山:「....
..」
兩年前他陪我回來的那次,我們就去過西湖。
人擠人不說,還要一直走一直走。
當天沈大少爺穿著意大利手工皮鞋,每多走一步,臉色就往下沉一分。
到後面我都懷疑,再走下去的話,他會把我扔西湖裡。
所以對沈青山來說,逛西湖不是什麼好事兒,而是陰影。
他想也不想就拒絕:「我不去。」
「那我跟別人去了,正好剛才有人約我。」
沈青山:「......」
最後他是板著一張臉跟我出門的。
SS拉著我的手,好像真的很怕我會跟別人走。
13
冬天的西湖本來不會有太多遊客。
但因為下了雪,很多本地人也都出來賞雪景,就又是人擠人的情況了。
好在這次我沒有帶著沈青山一直走路,到了湖邊就包了艘船。
冬天的西湖有種別樣的美。
天與雲與水與樹,都是一色的白。
雪落蘇堤,斷橋殘雪。
靜謐的美,直擊人心。
一片白茫茫裡,我輕輕牽起沈青山的手。
他詫異地抬眼。
我笑了笑,低聲問:「你想帶我回北京嗎?」
沈青山:「隻要你願意。」
「可回北京的話,我們就沒法這樣光明正大地牽著手,一起看雪了。」
北京城的雪景更美更盛大。
可那裡,有他媽媽,還有他未婚妻。
「沈青山,我們就到這裡結束吧。」
我不願意跟你回北京過偷偷摸摸的生活,你也不可能為了我舍棄北京的一切。
所以就在這裡,在我的家鄉,說再見吧。
我傾身湊過去,在他的唇上貼了下。
後退的時候,後腦勺忽然被重重扣住,鋪天蓋地的吻落了下來。
跟著一起落下的,還有沈青山的一顆滾燙的淚。
14
沈青山回北京的當晚,我進了醫院。
原因是傷心過度,在家裡突然暈倒了。
我爸媽這時才明白,原來我對沈青山的感情,從來不像我說的那樣可有可無。
我很愛他。
一個人的青春能有幾年?
但我的七年,都在沈青山的身邊。
陪他從青澀到成熟,從狂妄到穩重。
他媽媽曾在見面的時候對我說:
「南棠,其實你的秉性不差。」
「可惜你的出身,
由不得你選擇。」
在她眼裡,我如同蝼蟻。
但我從來不覺得我的出身有什麼問題。
我爸媽很愛我,他們互相也很恩愛。
從小到大雖然談不上大富大貴,卻也從來沒有讓我挨餓受凍過。
他們教我愛人也自愛。
所以我跟沈青山戀愛,卻絕不會當他的小三。
我可以自己偷偷哭S,但我不會再跟他回北京。
「棠棠......」我媽看我一直默默地哭,心疼得不行,「你要是難過,就跟媽媽說說。」
我搖搖頭。
沒法說的。
隻要開口了,我肯定會崩潰。
就這樣默默流淚吧,等把眼淚流幹了,就都好了。
會好的。
肯定會好的。
15
唐黎知道我住院後,
特地從北京飛來看我。
帶了一堆好吃的,還有幾件禮物。
其中那瓶香水,我很熟悉。
不是外面能買到的牌子。
是沈青山找的調香師,根據我的體質,以及我喜歡的味道,專門為我定制的。
唐黎應該不知道,所以大剌剌地擺在最上面,還跟我說那是她特地買的。
我笑著道謝:「那待會兒我請你吃西湖醋魚。」
唐黎:「......」
她瞪著我:「還好我來之前在網上看過西湖醋魚的梗,要不然都不知道你是在恩將仇報!」
「怎麼會,西湖醋魚真的很好吃的,網上說的都是因為沒吃到過正宗的。」
唐黎眨了眨眼,被我說得有點動搖了:「真的好吃?」
「嗯,好吃到讓人覺得這魚S了真可惜。」
唐黎:「.
.....」
她的沉默也震耳欲聾。
其實她可以向沈青山打聽一下西湖醋魚好不好吃。
畢竟上次沈青山吃完之後,氣了好幾個小時沒理我。
哎,又想起那個人了。
也不知道剛才門口一閃而逝的那個人影,是不是我眼花看錯。
真的很像沈青山。
可那天他上飛機前,我們說好的。
「沈青山,回去好好過日子,別再來杭州找我。」
他點頭:「好。」
答應的事,就應該做到。
16
唐黎在杭州玩了小半個月。
她和我媽一個負責逗我開心,一個負責我的飲食。
看我臉色一天一天好轉,唐黎像完成了重大任務似的,長長地舒了口氣。
然後她說:「南棠,
我明天要回北京了。」
「幾點的飛機?」
「下午三點。」
「那正好吃了飯我送你去機場。」
唐黎點點頭。
但我看她的樣子,好像還有話要說。
可我等啊等,最後愣是沒等到一個字。
直到第二天到了機場,唐黎頻頻看向我的身後。
我假裝沒有發現她的異樣,卻還是在不經意間從玻璃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倒影。
是沈青山。
不知道跟了我和唐黎多久。
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躲躲藏藏地,不想讓我發現。
唐黎應該是知道的。
但她很糾結。
一方面看我那麼愛沈青山,想讓我們見一面。
一方面又怕見了面後,又要分離,我會再次崩潰。
所以她也隻能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跟我說說笑笑地聊天,直到時間過去,她該去登機了。
「那我走了啊。」
「嗯,落地給我報個平安。」
唐黎一步三回頭。
最後又忍不住跑回來:「那個......其實......」
「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我打斷唐黎原本要說的話。
唐黎緊抿著唇,朝我身後看了又看。
這都已經不是暗示了,簡直就是明示。
可我始終沒有回頭,就好像不知道她想讓我回頭看。
唐黎怔了怔,忽然就明白了過來。
我不是不知道有人在那裡。
我是知道,但不回頭。
唐黎尷尬地笑了笑:「我真走了啊。
」
「一路平安。」
我跟她揮揮手。
這次唐黎走得很快。
她的身影從我的視線裡消失後,我也轉身去了停車場。
身後有兩道目光一直跟隨著我,如有實質般,想忽略都難。
直到我上了車,啟動車子後習慣性地從後視鏡觀察路況。
那個身影,飛快後退一步,藏到了柱子後面。
沈青山,我知道你來了。
你不敢見我。
我也是。
17
半個月後,朋友圈裡傳來沈青山退婚的消息。
有人說是女方家得知了他和我的過去,接受不了他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七年,所以退了婚。
也有人說是沈青山執意要退婚,哪怕差點被家族拋棄。
唐黎回北京後,
再也沒有跟我提起過沈青山。
哪怕一開始,我和她是因為沈青山才認識。
她和我聊天就純聊天,甚至不會提起任何跟沈青山有關的人。
直到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噩夢。
夢到沈青山出事,渾身上下都是血。
巨大的恐慌讓我失了理智,甚至忘了時間。
我給了唐黎打了電話,顫著聲音問她:「沈青山還好嗎?」
電話那頭靜了靜,唐黎說:「不太好,自從退婚後,他過得挺難的。」
要不是他媽媽手裡有點實權,強勢維護他,恐怕他早就被家族拋棄了。
對家聯合被退婚的女方家,在生意場上瘋狂反撲,沈家的公司幾度受到重創。
也就是底子厚,換作其他小公司,怕是早就破產了。
唐黎問我:「你是不是聽到什麼不好的消息了?
」
「是剛才夢到他了,不好的夢。」
「沈青山......最近在住院。」
我猛地坐了起來,喉嚨像是被什麼掐住了似的,呼吸都困難:「他怎麼了?」
「前兩天應酬完,半路被暗算了,幸好帶了保鏢。」
「他......傷得嚴重嗎?」
「不知道,具體的傷勢消息被沈家封鎖了。」
微微停頓後,唐黎又遲疑道:「你要不要......給沈青山打個電話?」
「他媽媽應該陪在他身邊。」
「但他一定很想你。」
想在這個時候接到我的電話,聽一聽我的聲音。
哪怕不能去看他,至少讓他知道,他不是孤軍奮戰。
可是沈青山,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你自己選擇的。
是你先答應了聯姻。
是你,先不要我的。
18
自這個電話後,唐黎跟我聊天終於不用再避諱沈青山。
她告訴我:「其實我來杭州的那天,沈青山也來了,匆匆到醫院看你一眼,然後又飛回北京。」
「我知道。」
唐黎啊了一聲,沒想到我的感覺那麼敏銳。
隨後又笑道:「那我走的時候,你也知道的吧?他從北京飛來,就為了過來看你一眼,連機場都沒出。」
「嗯。」
「你果然都知道。」
憋著的秘密終於能說出口,唐黎暢快地哈哈大笑。
之後她便成了我和沈青山之間,傳遞信息的情報員——
【沈青山今天出院了,沒缺胳膊沒少腿。】
【他拉到了國外的投資,
局面反轉了。】
【聽說他跟他媽媽吵了一架,因為他要孤獨終老。】
「......」
他媽媽是真的愛他。
哪怕他退婚捅了那麼大的簍子,也還是全力站在他這邊。
隻是那份愛不是完美的,會帶著她自己的思想和執念。
後來沈青山的媽媽給我打來電話,問我近況如何。
我輕聲答:「一切都挺好的。」
「談戀愛了嗎?」
「還沒有。」
「那我不攔他了,他一直想去找你。」
我過了很久才輕輕嗯了聲。
那邊聽到肯定的答復,這才掛了電話。
當晚,沈青山因為買不到機票,連夜開車從北京來杭州。
隻是第二天他趕到我家的時候,我並不在家。
他給我打電話,
我也沒接。
後面他跑去問了我爸媽才知道,原來我一大早去了靈隱寺。
他又趕來靈隱寺。
因為我一直不接電話,他隻能不斷地在人群中尋找。
他不知道,我其實早就看到他了。
可我沒有叫他。
在這人頭攢動的寺廟裡,有人頻頻回頭找你。
那種感覺,就像他翻山越嶺,隻為你而來。
「南棠。」沈青山終於到了我面前。
我微微地笑:「是來找我的嗎?」
「嗯。」
「可我記得,你之前說,如果再讓你看到我,就打斷我的腿。」
沈青山:「......」
他又氣又笑,過後又目光緊切地盯著我,顫聲發問:「那我讓你打斷腿,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也盯著他。
大概是找得太急,他的額上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日光落在額間,隻覺得那汗珠都被照得刺眼。
他的呼吸Ţũ₈也有些亂,急促地吸氣吐氣。
「南棠。」沈青山小心翼翼地來牽我的手。
我沒有甩開。
他的眼底亮了起來,手上握得更緊,一點一點把我拉到他懷裡。
「南棠。」他聲音發啞,低低地在我耳邊說,「以後不管在哪裡,我們都可以光明正大地牽手。」
「所以,跟我回家好不好?」
「好。」
人海茫茫,紅塵滾滾。
菩薩低眉,金剛怒目。
我剛才向神明求:
一願沈青山餘生平安。
二願我和他還能重逢。
現在他來了,我就應該跟他走。
得償所願,就在此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