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惡鄰霸凌多年的我,招租時遇上更惡的暴躁老奶。


 


她聽說有人故意虐S我的狗,次日直接碰瓷勒索他們的娃。


 


誰敢欺負我一下,她必定十倍奉還。


 


直到最後,別人都說她是個老瘋子。


 


我卻屁顛屁顛跟著她,學她的樣子,做快樂的小瘋子。


 


1.


 


大學畢業後省吃儉用三年半,連攢帶借,買了一套二手兩居室。


 


但奈何這幾年經濟不景氣,我不得不考慮將另一套臥室租出去,緩解經濟壓力。


 


聯系好房屋中介,提出了僅有的兩個要求:性別女,講衛生。


 


中介效率神速,不出半個月我就迎接到了我的租客。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晴空萬裡,萬裡無雲,我興衝衝地跑到樓下準備看看要與我合租的好姐妹。


 


隻見中介點頭哈腰,

伸手請一位身材健碩年齡約莫 60 的老太太,頭發燙成大卷兒,高高盤在頭頂,戴著一副紅色大墨鏡,一摘,露出了老人家精致的全包眼線。


 


往下一瞧,老奶手上還抱著一隻正宗巧克力色邪惡搖粒絨,呲著小牙,瞪著大眼,好似那地獄惡鬼爬出深淵。


 


「您、您慢點兒,注意腳下。咱們小區這個環境啊,設施啊,交通便利都非常完善。」


 


「從這兒走 5 分鍾就是咱們小區的綠化小廣場,一到晚上和您年齡差不多的老頭兒,老太太唱歌的,跳舞的,耍刀槍棍棒的五彩帶長龍的,那叫一個熱鬧。」


 


中介說的吐沫星子亂飛,一轉頭就看到了穿著白色 T 恤大褲衩,腳踩人字拖的我。


 


他好像看到了什麼救星,猛地就衝了過來。


 


「劉女士,這位就是您的小房東,許梅梅小姐。」


 


我扶住了自己的眼鏡兒,

盡量控制著面部表情,不要太唐突。


 


看著這位又摩登又霸氣的老奶,我咽了口唾沫。


 


「你你你你你你好…劉劉劉女士,叫我小許就行。」


 


我這個人吶,從小到大主打一個窩囊。


 


又窩囊又慫


 


此生最怕的就是這種懷抱邪惡搖粒絨的時尚老奶,看一眼我都覺得要窒息。


 


「你好,我是劉大芳。」


 


老奶走路帶風,路過了我和中介,準備坐電梯去樓上看看房子。


 


我連忙拉住中介,壓低聲音問他。


 


「你從哪兒薅來這麼一位充滿了歲月沉澱的租客?」


 


中介嘆了口氣,一臉打工人的無奈。


 


「這老太太 60 多了,非要出來租房子,她倒是不差錢,但是要求多呀。」


 


「不僅要地段好,

環境好,設施好,還得允許合租的和房東允許養寵物。」


 


「你別愁眉苦臉的,老太太說可以談的,她給我們說的預算是兩千。」


 


「什麼?這哪是暴躁老奶呀?這是老富婆。」


 


有這筆收入,我每個月的壓力瞬間小了不少,人不能和錢過不去!


 


思到此處,我立馬跟在老太太身後扮演著李蓮英,恭迎老佛爺上樓。


 


老佛爺對我家的房子非常滿意,對我這個躬前居後,態度禮貌,十分好說話的房東更滿意。


 


就此,時尚老太太劉大芳,與她那隻面色不善的邪惡搖粒絨小狗大富貴兒,正式成為我的合租舍友。


 


而我的生活也因此徹底大變樣。


 


我是自由設計師,居家工作,宅女一枚,作息顛倒,三餐隻為生命體徵維持。


 


大學畢業多年仍保持著脆皮大學生的優秀品質。


 


劉大芳住進來的一周,把我惡劣的生活習慣看在眼裡,早上七點半,廚房裡叮叮當當的動靜差點讓我應激。


 


並不習慣自己家裡多了一個人的我赤著腳就衝了出去。


 


隻看見劉大芳在廚房裡行雲流水一套動作端出來了兩盤吐司煎蛋西蘭花胡蘿卜還有鮮榨橙汁。


 


太會享受生活了!


 


我低頭一看,大富貴兒吃著自己的鮮煮狗飯對我龇牙一笑。


 


你也太會享受生活了!


 


「年紀輕輕的不知道保養,光著兩個大腳板子滿地亂跑,等老了病了疼了你就知道後悔了。」


 


劉大芳的嗓門很洪亮,像極了我小時候的化學老師。


 


我當場立正,看著多出來的那盤早飯一臉不敢置信。


 


「看啥看,吃飯。吃完飯再去睡覺,什麼破作息,肝兒胃肺腸子全給熬壞了。

怕啥,不要你錢,我請你吃。」


 


我大驚失色,這老富婆不僅主動漲了房租,竟然還要包的我一日三餐!


 


老師從小就教育我們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我為自己曾經單憑外貌就斷定劉大芳女士是一位暴躁的瘋狂老太太這件事感到抱歉。


 


劉大芳女士的手藝是真的好!為了早上那一餐美味的早飯,我竟然逐漸調整好了作息。


 


想著白吃白喝不道德,我發揮了自己僅有的特長:提供情緒價值。


 


做飯我誇,跳舞我誇,買到便宜東西我誇,換了新衣服我誇,我就是傳說中的無敵誇誇機!


 


合租一個月,我心情愉悅,工作效率和體重都上升了,自此,我那熱鬧的人生拉開了序幕。


 


2.


 


「小許,我的手機怎麼連不上網?看不了視頻了。」


 


「小許,

我網購的東西為什麼還沒到?」


 


「小許,你給我看看怎麼找這個廣場舞視頻?」


 


劉大芳女士是一名非常熱情開朗的老太太,僅僅半個月,就成功打入本小區中老年婦女團體


 


耍刀,耍槍,耍長棍兒,她樣樣不落。


 


廣場舞交際舞她得是 c 位,一套簡單廣場舞,反復觀摩,精益求精,用心程度令人咋舌。


 


還有什麼小區老年人合唱團、小區老年人話劇表演團、小區老年人手風琴團……


 


劉大芳女士今年 63 歲,體力甩 26 歲的我 10 條街。


 


回到家裡她也從不消停,網購、點外賣、刷短視頻,甚至他還有直播的想法。


 


我是被動交際型人格,因為劉大芳女士的主動出擊,我們兩個甚至推杯換盞地吃了一頓晚飯。


 


我才知道劉大芳女士在 30 年前離婚。


 


那個年代敢於主動爭取自由的女人十分少見。


 


前夫將兩個孩子全部甩給了劉大芳,就等著看她窮困潦倒時候的落魄模樣。


 


沒想到劉大方這個人天生要強,骨頭巨硬,一個人拉扯著一兒一女,將日子過得風生水起,還將自己的一雙兒女個個教養成才


 


隻可惜兒女學歷雖高,前途雖好,但基因上沾染了她前夫的冷漠自私。


 


面對這個含辛茹苦養育他們成人的母親,他們竟然一致認為是母親當年太過強勢,導致他們從單親家庭長大,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心理陰影。


 


她女兒說:「父親現在日子過得非常艱難。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怎麼能完全棄他於不顧,更何況我們與他還有血緣關系,所以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們忙於照顧父親這件事。」


 


他兒子說:「媽,

我現在忙於事業。老婆又剛剛生下孩子,我不太放心市面上的那些月嫂保姆,我希望你能過來幫忙照顧一下搭一把手…從您退休後除了旅遊玩樂,你也沒什麼可忙的事情,希望你不要這麼自私。」


 


劉大芳是什麼人?她當年能硬著骨頭帶著兩個孩子活得精精彩彩,到老了也不會突然變成軟腳蝦。


 


「照顧他個屁!」


 


「幫忙你個屁!」


 


「都給我滾蛋!」


 


劉大芳精彩三連,左手拎著手提箱,右手抱著狗,將名下房子一賣,帶著大筆錢款瀟灑拜拜。


 


她也是性情中人,那晚說到興起之時她拍著我的肩膀怒罵那兩個白眼狼。


 


可憐我身板瘦弱,差點吐出一口老血倒在桌上為大富貴兒加餐。


 


窩囊了 26 年的我看到如此彪悍的女性,忍不住心生敬佩,

不停應和著對方:


 


「做得好!真霸氣!爽快!」


 


說到這兒我還忍不住好奇的多問了一嘴:「您就這麼信任我,全部告訴我了?」


 


經歷過破窗效應的我忍不住為她擔憂。


 


劉大芳給自己倒了一杯 82 年的牛欄山,倨傲地看了我一眼。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傷口拿袄子捂著用不了兩天就會爛,你得把它亮出來才能好。」


 


「不管是你當年眼瞎,還是你當年做錯了事兒,那都是過去,就應該大大方方地說清楚。」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有什麼好怕的?」


 


就咱老奶這個精神狀態!比我領先 20 年啊!


 


3.


 


她心理素質很好,使喚我也越來越順手,除了偶爾要幫她解決電子產品問題之外,她現在也會把大富貴直接丟給我,

讓我帶它去樓下撒歡兒。


 


美其名曰:「一點兒運動量都沒有,天天在家悶著,骨頭縫裡長蘑菇都得是臭的。」


 


就這樣我牽著那隻龇著牙的邪惡搖粒絨下了樓,站在小區花園裡手足無措,手裡還舉著手機錄像。


 


劉大芳說這是為了避免我下樓就找地方蹲著偷懶的必要措施,我好好表現,明天給我燉排骨。


 


大富貴兒倒是開心極了,刨著兩個小爪子到處去聞。


 


突然!一道清脆的童聲響起,嚇得我渾身一激靈。


 


「啊,狗!」


 


「壞狗,醜狗!」


 


大富貴兒的確不是一隻漂亮的泰迪,但你怎麼能用這麼惡毒的話形容一條小狗?


 


我轉身看去,就看見方圓百裡出了名的那個熊孩子似個火箭頭槌那般衝了過來,想要抓大富貴兒的毛。


 


嘴裡還發出了尖銳到讓我顱腔共振的尖叫,

因為大富貴兒對他龇牙了。


 


拜託,誰家好狗看到個人形哥斯拉衝著自己跑來還亂叫能不害怕!


 


小男孩繼續尖叫著,忙往後退,撿起路邊石頭子兒,瞄準著大富貴兒。


 


砰砰砰連砸三下,大富貴兒尖銳鳴叫,其中兩顆都砸在了大富貴的小身板上。


 


我腦子一麻,連忙把手機塞到口袋裡,蹲下去想把狗抱起來護著,結果那孩子子彈沒有清空,一塊兒石頭剛好擦著我的眼鏡飛過去,一陣火辣辣的疼後,我發現自己的眼鏡飛出去了,鏡片刮花了。


 


我半瞎一樣摸索著戴起眼鏡。


 


「汪汪汪。」


 


「啊啊啊!狗咬人了,狗咬人了。」


 


這是熊孩子一個人的獨角戲,明明是兩人一狗的演出,我卻沒有臺詞,我甚至連個反應都來不及做。


 


那孩子嚷嚷著狗要咬人後就往人堆裡衝,

我此時趕緊把大富貴抱在懷裡。


 


沒想到熊孩子的熊家長更是一位優秀的單口相聲演員,面色不善的中年婦女跟著孩子就衝了過來,開口第一句就是:


 


「你家狗嚇到我家孩子了。」


 


「周末白天出來遛狗,你怎麼這麼大的臉,公園裡都是小孩兒,被你的狗咬了,怎麼辦?」


 


「你沒看新聞嗎?小女孩差點被狗給咬S。就應該把你們這些養狗的都判刑,把你們的狗都打S,才能讓我們這些住戶安心。」


 


我看著手上的超短牽引繩,上面還掛著大富貴的狗牌跟電子狗證。


 


又看了看對方兒子的那腦袋大,脖子粗,身寬體胖的富態模樣,他兒子一屁股能坐S三個大富貴兒。


 


「我的狗有好好牽著,我離你們也很遠,是這個孩子突然拿著石頭衝過來的……」


 


「而且你兒子還把我的眼鏡弄花了。


 


我聲音輕,語速又慢,那女人認定了我是一個好欺負的人,叉著腰指著我鼻子就開始吼:


 


「就是嚇到我兒子了,我兒子從小心髒就不好,嚇出個好壞來,你和你的狗都得償命。」


 


我的慫包本質在此刻暴露無遺,而且我還有一點淚失禁體質,眼淚瞬間衝出眼眶。


 


富貴兒不愧是劉大芳的狗,看著女人張牙舞爪的樣子,張嘴就想叫。


 


我生怕這兩嗓子出去它坐實了惡犬名聲,於是抱著狗轉身就跑。


 


一邊跑我一邊哭,還差點兒一個趔趄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