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掙扎著回頭一看,瞌睡瞬間醒了大半。


 


有一個戴著口罩的男人挾持了一位中年婦女。


 


倒在地上的男孩,腹部被刀劃破了好長一條口子。


流了無數血。


 


坐在我旁邊的陌生男人剛要出聲就被我打斷了:「請讓一下,我是醫生!請讓一下!我能救他!」


 


陌生男人看著我一把拉開他的手臂,三步兩步穿過人群。


 


我衝上去就開始止血,那個戴著口罩的暴徒立馬大聲呵斥:「不準救!誰救我就S了誰!」


 


匕首揮舞著過來的一瞬間,突然有一個高大的陰影擋在我面前。


 


匕首劃破了他的肩膀,鮮血淋漓。


 


男人卻絲毫不在意,我頭頂傳來有力沉穩的聲音。


 


「患者腹部被刺穿十公分,快按壓住血管!」


 


三下兩下,

很快就止住了血,駐扎在機場的警察和醫療隊也在這個時候趕到現場,控制住了局面。


 


我雙腿脫力,靠在椅背上喘氣。


 


「幸好,止血及時,否則男孩必S無疑。」


 


我松了口氣,幸好。


 


等抬頭去尋找剛剛那個幫我擋刀的男人,卻已不見他的蹤影。


 


我回想著那人的面龐。


 


仿佛也沒睡醒,眉眼耷拉著,眼尾似乎都壓著不爽,刻薄又犀利。


 


「那男人跟我一樣,都是學醫的。


 


「但不知道他手上的傷怎麼樣了?」


 


本想問問機場的人,但初來乍到,實驗室諸事頗多,一來二去,忘得一幹二淨。


 


卻沒想到幾日後會再見到他。


 


15


 


「欸你們聽說了嗎?校方請了個無敵帥的中醫博士來上課!」


 


與實驗室合作的醫學院聽說來了個中醫博士上公選課。


 


聽說帥得人神共憤的,我就被同事拉著一起去蹭課了。


 


風風火火地跑去大教室,想佔個寶座。


 


結果在教室門口頓住,怎麼也走不動。


 


居然是他?


 


男人穿著拉鏈拉到頂的黑色衝鋒衣,金絲邊框眼鏡,眉眼裡都是散漫不羈的笑意,果然很帥。


 


他大概也一眼就認出了我,他俯身,嘴唇湊到話筒邊上:「同學,怎麼不進來?」


 


同事拽了一把我,將我拽到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坐下。


 


「大家好,我是裴宴京,大家可以叫我裴教授。」


 


中藥世家裴家的掌門人,年紀輕輕就已經是聞名中外的中醫博士了。


 


到了互動把脈的環節,瞧見裴宴京神情溫和地朝我揚了揚下巴:「同學,請你上來。」


 


我悻悻地伸出手腕,

他溫熱的指腹搭在我的脈搏上。


 


但是下一秒,裴宴京的神情就變得有些不自然。


 


吧啦吧啦說了一堆,然後我的注意力就集中在他的最後半句話。


 


裴宴京壓低了聲音,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恭喜你啊,同學,是喜脈。」


 


我嚇得驚慌失措,一下子就站了起來,這怎麼可能?


 


我懵懵地看著裴宴京,等待著他的下半句回答:「脈象有些不穩定,要多補充維生素,少熬夜,心情保持愉快。」


 


話音剛落,裴宴京莫名其妙就揉了揉我的頭發:「知道了嗎?」


 


我躲開他的手,退後幾步,幾乎是咬牙切齒的:「知道了!」


 


下課的時候,又想起那天飛機上的仗義相救,我猶猶豫豫就留到了最後。


 


「沈小姐。」


 


我轉了轉眼珠子,他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噢裴教授,謝謝您那天在飛機上幫我擋刀。」


 


裴宴京的目光一下子就變得柔軟:「不客氣,沈小姐。」


 


我的視線停留在他的手臂上,最後幾乎是落荒而逃。


 


實驗室的人為了慶祝我的到來,還專門組織了一個宴會。


 


霓虹錯落的光線切割著眾人的視線。


 


我以身體不適為由擋了一輪又一輪的酒。


 


導致最後走出酒吧隻有我一個人是清醒的。


 


我一個人招呼十幾個人根本招呼不過來。


 


一個沒留神同行的人就與路邊的醉漢起了爭執,兩個人打架中途砸了路邊的花壇。


 


「天啊,完了!」


 


警察趕到的時候,將我們這一群人都帶進了警察局。


 


「打電話叫一個擔保人來。」


 


大概翻譯出來是這樣。


 


我握著手機翻遍了通訊錄,在國外隻認識一個裴宴京,還隻見過兩次面。


 


我嘆了口氣,怎麼會這樣?


 


如果真的貿然打電話,真是太冒失了。


 


可還有誰呢?


 


還能找誰幫幫忙?


 


警察見我一直停留在一個通話頁面,卻遲遲不打。


 


他越來越不耐煩,直接奪過我的手機撥通了電話。


 


裴宴京很快就來了。


 


隔老遠就看見穿著閃鑽小短裙的我縮在角落裡一臉迷茫地看著警官。


 


「沈枝薏,你還好嗎?」


 


裴宴京上下掃了我一眼,我點點頭。


 


他操著流利的英文說了一大堆。


 


我已經昏了。


 


耳邊全是耍酒瘋的尖叫聲,我更昏了。


 


站起身的時候,一個不留神,

被旁邊的人絆了腳,又崴了。


 


裴宴京籤了擔保書,與那醉漢和解。


 


又讓助理將這一群人送回實驗室。


 


我被他抱在懷裡,連連道謝。


 


「不知道該如何說感謝的話了,隻能改天請您吃飯了。」


 


他目光深沉,眸色濃得發稠。


 


我卻也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好。」


 


第二天傍晚的時候,我去了市中心的私人醫院。


 


我奶奶剛做完今天的檢查,靠在枕頭上,笑嘻嘻地跟護工聊天。


 


沒想到我奶奶的主治醫生竟是裴宴京。


 


「你是我奶奶的主治醫生?」


 


奶奶拉著裴宴京的手,贊不絕口地連連誇他:「小裴醫生啊,照顧我兩三年了,事無巨細,人也溫柔知禮,小裴啊,這是我孫女,她也是學醫的,

現在在實驗室工作嘞。」


 


裴宴京記錄完今日的各項數據,合上病歷本,笑了笑:「我和沈小姐見過兩次。」


 


「阿薏啊,你什麼時候帶一個像小裴醫生這樣的男朋友回來給我看看?老大不小了。」


 


過了今年,我就二十八了。


 


裴宴京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我跟著他走出病房,心事重重地將我拉到旁邊:「你奶奶情況不好。」


 


我知道,奶奶都是強撐。


 


雨聲哗啦,整個城市都籠罩在磅礴的雨幕中,我的聲音在走廊裡放得格外清晰。


 


「我知道了,謝謝你裴教授。」


 


又回病房陪伴了奶奶一會兒,我就離開了醫院。


 


剛走出醫院,隔著八個小時的時差,我爸打來了電話。


 


一接通,那邊直接開門見山:「沈枝薏,之前你媽不是給你留了一張卡嗎?

那張卡在哪裡,你把卡上的錢全部都轉給我,集團現在遇到了財務危機,需要錢周轉。」


 


哦,原來是打電話來要錢了。


 


「我媽生前,你對她百般挑剔,現在人S了,你還惦記著她的錢,你還有沒有心啊。」


 


電話那端特別混亂,有我繼母的哭聲還有弟弟的謾罵聲。


 


「讓繼母幫忙啊,或者是弟弟,你花那麼多錢栽培他,找我幹什麼?」


 


我敷衍了兩句,笑意不達眼底。


 


「你這個沒良心的!你這樣對得起我們嗎?你奶奶身體也不好了,她走之前能看見你成家嗎!」


 


我走了兩步走進陰影裡,他滔天怒火,震得我耳膜都要碎了。


 


我摸出車鑰匙按了按開鎖的鍵,剛想衝進雨裡,就被人拉住了手腕。


 


我抬眸,是裴宴京。


 


他已經脫下了白大褂,

身上穿的還是上午的那身衝鋒衣。


 


「沈小姐,如果你急需一個結婚對象,我想我可以,因為我也正好需要一個。」


 


雨勢漸大,淺色的水泥地被染深,黑夜和雨水將寒冷加劇。


 


裴宴京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的不真實,虛無縹緲。


 


我淡淡皺著眉:「嗯?」


 


為什麼會選我?


 


以他的醫術,應該知道我前不久流產的事情。


 


為什麼會選我?我不明白。


 


裴宴京撐起一把巨大的黑傘,與我齊齊走進暴風雨中。


 


他耐著性子又重復了一遍:「契約婚姻,為期三年,三年之後,天高海闊,你與我可以和平離婚,互相不幹涉彼此的交友圈。」


 


聽起來好像還挺不錯的。


 


「為什麼選我?裴教授應該知道,我流產的事情,裴教授如此出眾,

明明有更好的選擇。」


 


「因為我和沈小姐沒有愛,以後能避免很多的麻煩。」


 


他說得挺對。


 


正好可以斷了我爸想用我來賺錢的想法,還可以滿足奶奶生前的心願。


 


一錘定音。


 


「好。」


 


第二天上午,我和裴宴京的結婚證就已經拿到手了。


 


即使我後來冷靜下來想想,還是有些衝動的。


 


男人的手臂上挽著一件西裝外套,站在臺階下打著電話,我站在上一層臺階,拿著紅本本,看著裴宴京又看看照片上兩張臉。


 


真是太不真實了。


 


裴宴京送我回了公寓。


 


他將家裡的鑰匙遞給我:「你可以搬到我那裡。」


 


裴宴京漫不經心地瞥了我一眼:「我給你叫搬家公司。」


 


我想起上一次在警察局崴了腳,

他買了冰袋,然後抱著我回公寓,站在玄關處無從下腳的窘迫模樣。


 


「不亂的,是因為我東西太多了。」


 


而距離實驗室近的地段又寸土寸金的。


 


沒能力買大公寓。


 


我接過鑰匙:「好。」


 


然後下車關門,接通了林好好的電話。


 


結婚的事情,必須立馬告訴林好好。


 


「好好,我結婚了。」


 


結婚對象她也認識,是她們學校的風雲人物。


 


我聽到那邊一聲悶響,又是熟悉的尖叫聲。


 


「結婚?不是?你才到多倫多幾天啊!誰啊,你閃婚啊。」


 


我站在公寓門口,無聊地踢了踢地上的石頭,裴宴京還沒有離開,他點燃了一支煙,降下車窗看著我的背影。


 


「你認識的人。」


 


我賣關子。


 


「我認識啊?誰啊?不是有誰在多倫多啊。」


 


林好好叉著腰,努力回想身邊的帥哥,卻怎麼也想不出一個名字。


 


「裴宴京,你的師哥。」


 


依舊是熟悉的尖叫聲,比剛剛更甚。


 


「你是說,我們學校出了名的那個冰冷冰山,不近人情的超級大帥哥裴宴京,你的意思是,你剛去多倫多半個月時間就跟他結婚了?我的天,你這跟科幻小說一樣。」


 


林好好頓了頓:「雖然不相信,但還是恭喜你啊,新婚快樂,阿薏~」


 


林好好顯然不信,她以為我是在惡作劇。


 


直到有人將裴宴京發朋友圈的結婚證轉發到學校官網上。


 


林好好看清結婚證上我的臉,她信了。


 


「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年輪經傳,夏去秋來。


 


時間就像是上了發條,

不停息地向前趕去。


 


奶奶最終還是在我去多倫多的第二年去世了。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做著一個美夢,我去看她的時候嘴角還帶著笑。


 


奶奶說,她沒有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