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家也破了產。


 


繼母拿走了家裡的金玉珠寶、古董藏品,想帶著弟弟逃之夭夭。


 


結果被我爸發現,爭執的時候,弟弟推了我爸一把,頭狠狠撞在茶幾上,我爸成了植物人。


 


弟弟入了監獄,繼母瘋了。


宋今禾卻時不時騷擾我,讓我煩不勝煩。


 


歲月騖過,山陵浸遠。


 


秋風吹拂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地飛到我腳邊。


 


「枝薏。」


 


車窗降落,露出男人那張輪廓硬朗的臉。


 


今天晚上有一場郵輪拍賣會。


 


是裴家主辦的,拍賣會上有無數珍貴藏品。


 


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歡聲笑語。


 


名流雲集,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成為宴會上的焦點。


 


無數人端著香檳酒杯想來巴結裴宴京,卻被門口的保鏢擋住。


 


我背對著宴會廳坐在裴宴京旁邊。


 


穿了一條燦燦生光的金色長裙,脖子上的寶石項鏈分外奪目,那是林好好送給我的訂婚禮物。


 


裴宴京抱著我的電腦幫我修改著剛寫好的報告,他眉頭緊鎖,手指不斷地在鍵盤上敲來敲去。


 


我緊張得不行。


 


這麼多錯誤的地方嗎?


 


另外一隻手又隨意地環住了我的腰身,又適時停住,輕柔地在我有些疼痛的脊骨上反復畫圈。


 


「有進步,寫得還不錯。」


 


我頓時舒了口氣。


 


裴宴京的手指頓在我的手腕上,有意無意地:「你又吃冰激凌了。」


 


「一桶而已。」


 


裴宴京伸手掐了掐我的臉頰,毫不客氣。


 


「好意思,你好驕傲。」


 


就在這時,

不知道為什麼,仿佛有所感應一般,心口一跳,下意識抬起頭來。


 


與此同時,一道震驚且不可置信的聲音傳來。


 


「沈枝薏?阿薏?」


 


他滿身酒氣,雙目猩紅,跌跌撞撞向我走來,卻被保鏢攔在了外面。


 


宋今禾的眼淚簇簇地落下:「阿薏,我終於找到你了啊,我好想你。」


 


裴宴京一眼就看出我和宋今禾的關系,他沉聲:「既然是枝薏的朋友,就請進來吧。」


 


「我不認識。」


 


宋今禾不管不顧地衝了進來。


 


他眼底閃過一絲狂喜:「阿薏,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


 


為了拿到今天這場拍賣會的邀請函,他數不清喝了多少酒,找了多少關系。


 


才終於見到我。


 


「阿薏,你和我回去好不好?」


 


三年時間,

足以改變太多的事情。


 


我挽著裴宴京的胳膊:「我已經結婚了。」


 


裴宴京落在我身上的眼神炙熱又深沉,順勢攬住我的腰,輕叩了叩桌面:「你聽不見我夫人說的嗎?」


 


宋今禾根本不信,他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揚著下巴:「你是個什麼玩意兒?我和阿薏認識了二十多年,豈是你能隨便挑撥的。」


 


宋今禾快壓抑不住心底的瘋狂,一切都像是即將離弦的箭。


 


裴宴京捏碎了握著的酒杯,耷拉著眼皮,玻璃割破手指,鮮血浸透紙巾,身上的溫度漸漸變冷。


 


「滾出去。」


 


回去的路上,我和裴宴京都沒有說話。


 


他幾次轉過頭,我都望著窗外。


 


我隻是在想為什麼宋今禾會來?


 


剛把我送回家,裴宴京就說公司有點事,他要去處理一下,

又急匆匆走了。


 


正在輸密碼的時候,突然身後有一道高大的身影將我完全攏住。


 


鼻尖竄入熟悉的檀香。


 


我心髒猝不及防地抖了一下,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


 


「阿薏,我是專程來找你,想跟你道歉的,當年的事情,我對你有太多的誤會,真的對不起,我知道你不會輕易原諒我,但能不能給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不要用結婚這樣拙劣的借口來搪塞我。」


 


我冷笑一聲,停止輸入密碼的動作。


 


轉過身看著宋今禾,距離近得可怕,就連彼此的呼吸都感受得到。


 


我一把推開他:「宋今禾,我還是那句話,我們之間的誤會不是一兩句對不起就能磨滅的。」


 


宋今禾一把按住我的手:「我知道,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生氣,而我要的就是一個機會而已。」


 


我還是不說話。


 


他的嗓音裡藏了哽咽:「齊歡顏根本沒有懷孕,她的報告是偽造的,她懷不了孕,她是騙我的。」


 


許久沒聽到這個名字,時隔三年再次聽到,恍惚間又將我拖進了那段痛苦的回憶中。


 


「我被齊歡顏騙得團團轉,阿薏,我的心裡隻有你!」


 


宋今禾掐著我的下巴,俯身就想吻我,被我躲開了:「我已經說了,宋今禾,我已經結婚了。」


 


他像一隻狗一樣環著我脖頸聞了聞:「我說了別拿這種借口來搪塞我!你是愛我的,不是嗎?」


 


邊說邊想親我,我惡心得反胃想吐:「你離我遠點!」


 


我深吸了一口氣:「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情,我說了我已經結婚了。」


 


宋今禾還是不信,我伸手在包裡摸了摸,將那個紅本本展開,舉到他面前。


 


「看清楚了嗎!

看不清我建議你可以去醫院掛個眼科!別再來糾纏我了!」


 


趁著宋今禾晃神的間隙,我快速輸了密碼,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裴宴京回來已經是半個小時以後,身上帶著夜晚的寒氣。


 


他將一口袋鳳梨酥放在我面前,我最愛的鳳梨酥。


 


「順路買的。」


 


我才不信,買鳳梨酥的地方和他公司完全是兩個方向。


 


我握著遙控板,拆開了口袋,塞了一整個在嘴裡。


 


鳳梨酥的餅幹渣渣留了些在嘴邊。


 


裴宴京伸手,手上力道沒輕沒重的,擦個嘴角,指腹都蹭得我臉疼。


 


「早點休息。」


 


他今天有些反常。


 


裴宴京站直身子將包裡的一個戒指盒遞給我:「三周年禮物。」


 


我半仰著頭看著他,伸手接過。


 


裴宴京進房間之後,我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閃了閃。


 


日歷表提醒我,今天是我和裴宴京結婚的三周年紀念日。


 


也意味著我和裴宴京的契約婚姻,要解除了。


 


真要解除了嗎?


 


我不想。


 


裴宴京對我很好,事事妥帖、事事周全。


 


生理期的紅糖水從不忘記,每日一束的鮮花從不落下,還有我喜歡的鑽石項鏈包包,應有盡有。


 


甚至這三年,他每一天都會按時回來陪我吃晚飯。


 


有飯局也會提前給我報備。


 


帶上我參加宴席的時候,還會替我擋酒。


 


好到無可挑剔。


 


16


 


「阿薏,今天下午有一位投資人,開了六千萬,指名道姓要你去。」


 


其實同事已經說了好幾次,

有一位中國人想以投資人的身份加入我們。


 


我將律師剛擬好的離婚協議書打印出來,放進了文件袋裡。


 


「好。」


 


下午就按照地址去赴約了。


 


我沒想到是宋今禾。


 


他根本不了解我們實驗室的項目,就莫名其妙要加入。


 


宋今和坐在咖啡廳裡靠窗的位置上,穿著灰色的羽絨服。


 


如果仔細觀察可以看出,他握著咖啡杯的手在微微顫抖。


 


手腕上還綁著一串佛珠,纏繞了好幾圈。


 


即使是背影,我也一眼就認出了。


 


「沈枝薏。」


 


他出聲叫了我。


 


我的視線停留在他手上的佛珠,又移開視線,坐在他對面。


 


「恕我直言,你沒有必要加入我們實驗室。」


 


實驗室根本不缺人投資,

宋今禾硬要橫插一腳。


 


「我就是想你原諒我,我希望你能原諒我,阿薏,我們都認識這麼多年了,二十餘年,你為什麼要和一個認識三年的人結婚?你熟悉那個男人嗎?他什麼底細你清楚嗎?裴家龍潭虎穴,裴宴京此人陰險狡詐,城府頗深,接近你肯定是有目的的。」


 


我記得諸如此類的話我也對宋今禾說過。


 


風水輪流轉。


 


我不語,隻一味地喝咖啡。


 


宋今禾的耐心告罄,說話也越來越激動:「沈枝薏,我是為你好!我說的這句話一字一句你都要聽清楚了!你到底明不明白,你為什麼就是不肯原諒我呢,難道我還不能犯錯了嗎?」


 


我嘆了口氣:「我說過,我不想跟你糾纏了,你這樣真的很掉價你知道嗎?


 


「宋今禾,我們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僅剩的情誼都被你當年的懷疑、猜忌磨滅得一幹二淨了,

就算當年齊歡顏的事情有誤會,但你接近我是為了欺騙我的感情的事都是真的,你難道不承認嗎?


 


「我問過你無數遍,你愛不愛我,你給我的回答是什麼呢?


 


「宋今禾,你還有什麼臉來見我?你還有什麼資格可以求我原諒你?你是覺得我被你折磨得還不夠慘嗎?


 


「我曾經是愛過你,我曾經也是真的想嫁給你,但我真的放下了,而且我已經開始了新生活,你為什麼非要把我再一次拖入深淵呢。為什麼呢?


 


「算我求你,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行嗎?」


 


宋今禾仍然喋喋不休,拉住我的手腕不肯善罷甘休。


 


「當年我隻是一時鬼迷心竅了,這麼些年過去,我發現我最愛的人還是你。」


 


我無奈地閉了閉眼,這個渣男究竟在上演什麼自我感動的戲碼啊。


 


啪嗒兩滴淚從他眼角滑下,

他越來越崩潰,最後雙膝跪地,拖著我的手臂哭得泣不成聲。


 


「我是真的愛你,就不能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嗎?我發誓我一定好好對你。」


 


男女力氣懸殊實在是太大,我掙脫不開宋今禾的束縛。


 


「你給我放手!我已經結婚了!」


 


突然玻璃門被推開,裴晏京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看見宋今禾拉著我,頓時怒火中燒,衝上來就狠狠揍了宋今禾一拳。


 


「我都已經警告過你,沈枝薏是我老婆!你怎麼還是聽不懂!」


 


宋今禾哪是吃這種虧的人,立馬揚手還了回去。


 


千鈞一發之際,我擋在裴晏京面前,宋今禾的動作生生頓住:「你護著他?」


 


我緊閉雙眼:「裴晏京的手是要拿手術刀的!你把他打傷了還怎麼拿手術刀!」


 


宋今禾幾乎快要站不穩,

他後退兩步,不敢相信地盯著我:「你們才認識多久啊,你就護著他了?」


 


曾幾何時,宋今禾也是這樣對我的。


 


我仍然拉著裴晏京的手腕,理所當然道:「我當然要護著我老公了!」


 


裴晏京眸色一沉,心底悸動一瞬。


 


宋今禾看著我的眼神逐漸絕望,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懸在半空中的手放了下去。


 


「對不起,你走之後我自S過,阿薏,沒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呢?


 


我垂眸,他手腕上的佛珠,原來是這樣。


 


「行,那我原諒你了。裴晏京,我們走吧。」


 


後半句話是對裴晏京說的。


 


「你真不打算跟他舊情復燃?」


 


裴晏京的眼眸裡閃爍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怎麼了?

三年之期到了,裴晏京,你難道要和我解除契約?」


 


他沒說話,我也沒說話。


 


第二天一早,裴晏京帶著我上了他的私人飛機,要回國一趟參加他奶奶的八十大壽。


 


私人飛機上的乘務員、機長都是裴晏京的人,見到我都有些意外。


 


冷空氣撲面而來,冷得我打了個冷戰。


 


「你還是不打算跟我解釋一下?你跟我無話可說是嗎?」


 


我心裡顫了一下,明擺著,裴晏京知道我和宋今禾的那段過往。


 


但他想聽我親口告訴他。


 


裴晏京的眉心劃過一絲不耐:「什麼都不肯說?硬要在我面前一直這麼驕傲?」


 


我沒說話。


 


怎麼說呢?


 


說我跟宋今禾二十年青梅竹馬,結果最後抵不過齊歡顏出現的三個月?


 


說我主動張開雙腿,

被宋今禾騙了三年?


 


還是說我肚子裡流產過的孩子就是宋今禾的?


 


我根本配不上裴晏京。


 


所以良久後,我摸出包裡的文件袋:「我們離婚吧。」


 


裴晏京微微垂下臉,輕笑了一聲:「一定要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