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沒說話。


 


「你一定要這樣。」


 


像是自言自語。


 


裴晏京將摸出的煙盒放進了衣兜裡。


我被風吹得站不穩,再次看了裴晏京一眼。


 


裴晏京抬眸,看著我。


 


「本就是契約,三年之期已經到了,裴教授,不應該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了。」


 


下一秒,我手中的羽絨服驀然被裴晏京抽走。


 


一件寬大的羽絨服外套劈頭蓋臉地披下來。


 


他一把將我攔腰抱起來,走進風雪中。


 


真的好冷。


 


「這不叫浪費,我心甘情願。」


 


裴奶奶雖然是第一次見到我,但總說覺得我特別眼熟。


 


可怎麼也想不起來。


 


「噢!我想起來了!你是你跟晏京是一個高中的!在大合照上你站的是 C 位!


 


我愣住,我和裴晏京居然是高中同學?


 


可我沒有印象,大概是我那時候眼裡隻有宋今禾一個人。


 


我看了一眼裴晏京,他沒什麼反應,輪廓融在暖黃的燈光下。


 


我收回眼神,朝裴奶奶莞爾一笑:「是,我和晏京很有緣分。」


 


酒席過半,我已經喝得爛醉。


 


裴晏京的七大姑八大姨太多了,一個接一個拉著我說話,說一句話就要喝一杯酒。


 


我倒在裴晏京身上,他溫熱的掌心裹著我的手,我握著酒杯,眼眶熱熱的。


 


「我想睡覺。」


 


後來意識全無。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了。


 


我猛地坐起,全身痛得快要散架。


 


老宅中隻剩裴奶奶一人,那些家人已經離開了,就連裴晏京也不知所終。


 


擺在客廳的三腳架鋼琴上擺著厚厚的一摞書,一旁的鐵盒半開著,我看見一角的發票,伸手拖了出來,上面的字眼讓我心驚。


 


我高中的時候竟然資助過裴晏京?


 


我真的對他完全沒有印象,所以飛機上那一次並不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小薏~」


 


我拿著發票轉身看著輪椅上的裴奶奶:「裴奶奶。」


 


「晏京很喜歡你,他好久之前就跟我說過,他很苦惱。」


 


裴奶奶腦海中一閃而過三年前拿著一個紅本本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的裴晏京。


 


「我騙她了,我說對她沒有愛。」


 


裴晏京上高二的時候,突然有一天,老師給了他一個信封,裡面有五千塊,說是一個叫沈知薏的女生資助他的。


 


他很詫異。


 


寫了一封一千字的感謝信去找了我。


 


高中時期的沈知薏已經足夠耀眼了。


 


那封感謝信他沒敢當面給我,而是塞在了我的課本裡,結果從此再無下文。


 


裴奶奶從來沒見過裴晏京這個樣子,沉默寡言,眼下的烏黑,疲倦至極。


 


「奶奶,我好像也不是無所不能的。」


 


我沉聲,蹲在裴奶奶面前:「裴晏京很好,不好的人是我。」


 


晚上吃飯的時候,裴晏京還沒有回來。


 


裴奶奶卻無所謂,讓人將酒窖裡最好的紅酒拿出來。


 


小酌了幾杯。


 


喝完之後暈暈乎乎的,陪裴奶奶聊天聊地,聊到夜深,實在沒扛住,回了房間,倒床就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掙扎著醒來的時候全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又痛又無力。


 


感冒了?


 


我想。


 


頭昏昏沉沉,

難受得忍不住嗚咽。


 


我摸索著摸到手機,撥通了裴晏京的電話。


 


一秒接通。


 


裴晏京走到角落裡:「喂。」


 


我也一秒就哭了:「回來……我不舒服。」


 


再次醒來的時候,裴晏京已經出現在我面前了。


 


他風塵僕僕的,摸了摸我的額頭,燙得嚇人。


 


「你發燒了,沈知薏,你喝了多少酒?」


 


我沒有力氣說話。


 


「我帶你去醫院。」


 


我不肯。


 


「我和宋今禾五歲相識的,認識了好多年……」


 


裴晏京捂住我的嘴:「病好了再說。」


 


我搖搖頭:「我就要現在說……


 


「他騙我,

我……」


 


「好了我知道了。」


 


「你是不是想跟我離?裴晏京,我根本不喜歡宋今禾,我跟他的事情是因為我難以啟齒,不是不告訴你,我怎麼告訴你我……你為什麼不說話?」


 


好幾秒沒聽到回答,我剛剛幹涸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意識也越來越不清醒。


 


「裴晏京,你為什麼不回答我?」


 


我趴在他懷裡,滾燙的臉頰放在他掌心上。


 


喘不上氣。


 


裴晏京伸出手,熱淚沾湿了他的指腹。


 


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在機艙裡犯了個多麼嚴重的錯誤。


 


是他誤會,是他想得太多了。


 


「裴晏京,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醫生怎麼還不來?


 


裴晏京捂住我的唇,眼睛撲閃撲閃一直在流眼淚。


 


「沈知薏,我再說一遍,我不討厭你,我也沒想過跟你離婚,那天是我誤會你了,對不起我跟你道歉。


 


「我愛你,你被我愛,所以不用怕得罪我。」


 


他將我攬入懷中,頭發被打湿透了。


 


「那我明天一早就把協議書撕了。」


 


又沒意識了。


 


太難受了。


 


第二天從裴晏京懷裡醒過來的。


 


我軟軟地錘了錘他:「給我倒杯水。」


 


裴晏京倒了杯溫水遞給我,然後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燒退了。


 


「還記得嗎?昨晚的事?」


 


我瞥了他一眼。「我記得,你誤會我了,我也誤會你了。」


 


裴晏京失笑,伸手彈了彈我的額頭。


 


「以後再說離婚的事。」


 


與此同時,有人敲了敲房門。


 


「裴先生,您定制的婚紗到了。」


 


17


 


久違的,我的郵箱收到了一封郵件。


 


來自宋今禾。


 


【阿薏,我常想著讓過去的某個時刻倒流。


 


【從安京到多倫多,我清清楚楚地記得來的那天因為暴風雪航班延誤。


 


【在機場滯留了快 10 個小時,加上飛機上的 15 個小時。


 


【快三十個小時,可我一點都不覺得累,阿薏,我真的太想和你見一面了。


 


【我想從此,再也不會有一個人讓我飛過半個地球隻為見一面。


 


【哪怕最後沒有結局,我也感謝自己曾有愛的勇氣。


 


【我真的特別對不起你,我想起我以前幹的那些窩囊事,

我就特別愧疚,很想彌補你,卻不知道從何開始彌補。


 


【虧欠的實在是太多了。


 


【其實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可我又不甘心。


 


【午夜夢回常審問自己,為什麼不信你。


 


【對不起,阿薏。


 


【我說出的那些誓言已經生了鏽。


 


【也意味著我們分別。


 


【我常夢到你,夢到我們一起看漫畫、看電影。


 


【你還記得嗎?


 


【你很怕蛇,但我還買蛇玩具來嚇你,你嚇哭了,我哄了你好久。


 


【結果第二天你也買了蛇放進我被窩裡。


 


【阿薏,在那段回憶裡,我曾經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分別的這三年,為了見你,我坐了無數次飛機。


 


【三萬英尺的顛沛流離、發動機的轟鳴、失去信號的高空都在講我滿心的愛恨嗔痴。


 


本想刪除,但想了想還是將郵件拖入了回收箱裡。


 


剛關掉電腦,林好好的電話就打來了。


 


「你知道嗎?宋今禾殘了!齊歡顏給他戴了綠帽子,連續三年睡了三十多個不同的男人。」


 


齊歡顏和某富二代出入酒店房間的照片被掛上了微博熱搜。


 


隨即宋氏集團發出公告,宣布和齊家解除婚約的事情。


 


齊歡顏給宋今禾戴綠帽子的事情,讓齊家遭到了宋今禾近乎瘋狂的報復。


 


宋今禾本就討厭這種觸碰底線的事情。


 


這幾年齊家吃了聯姻的不少好處,這下幾乎是要齊家扒幾層皮下來,幾乎是兩敗俱傷的方式。


 


所有吞下去的東西都要加倍討回來。


 


齊家破產。


 


齊歡顏想跑路又被抓了回來。


 


被宋今禾折磨瘋了,

齊歡顏掙扎間隨手抓起一個尖銳物就戳在了宋今禾的腰椎上。


 


直接截癱。


 


聽著心驚肉跳的,但跟我沒什麼關系了。


 


我忙著準備婚禮,包糖盒,事情還多著呢。


 


18


 


隻是太多事情,我分身乏術。


 


裴宴京見我力不從心,就大發慈悲將剩下所有事都包攬了。


 


何樂而不為呢?


 


回國的第二天,裴宴京向我求了婚。


 


他包了整座海洋館,在偌大的鯨魚館前向我求婚。


 


「你願意嫁給我嗎?」


 


都領證三年了,還搞這一出。


 


「我願意。」


 


熱淚盈眶。


 


又是一年春。


 


婚禮現場,我見到了坐在輪椅上的宋今禾。


 


他好像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聽林好好說,他還被診斷出了精神方面的問題。


 


我一笑而過。


 


收拾送來的禮物的時候,意外看見一個老舊的戒指盒,是我工作第一年,省吃儉用送給宋今禾的禮物。


 


他還回來了。


 


還有一張被眼淚浸染的卡紙。


 


上面寫著【對不起】三個字。


 


還沒來得及反應,卡片就被裴宴京一把搶過去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他伸手將我攬進懷裡:「看什麼呢,大家都等著你去扔捧花呢。」


 


他吃醋了,我看出來了。


 


我伸手回抱住他。


 


我想,我已經站在幸福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