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嗯。」我點點頭,「顧淮序出差了。」
聽到這一句,路湛發出一聲極輕的笑。
幾秒後,他忽然說:
「我不是很介意他的存在。」
人群喧囂,絢爛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他在看我,
「那你呢,寧寧,聽了他們討論的東西,你怎麼想?」
聽到這話,我徹底愣住了。
因為明明剛剛人群討論的,是關於人類大多無能,而身為魅魔是否應該多找幾份食物好填飽肚子的議題。
從小路湛在我身邊時,也曾和我開過許多玩笑。
比如,幼時媽媽出門時,他會和我說是媽媽不要我。
笑眯眯看著我因為害怕,抱著他哭。
比如,捉迷藏時,將自己和我鎖在一間房子中。
卻假裝是鎖扣年久失修,
和我呆很久。
比如,他喜歡摸我頭,又在我不滿拒絕,說長不高會沒人要時。
散漫地告訴我,他會娶我。
……
一竅補齊後,我能夠覺察到路湛對我的心思。
隻是沒想到,會如此赤裸裸。
於是此刻,認真地搖了搖頭:「我想,我有些介意。」
「有些而已,試了就很快沒有了。」
可是微涼的手指捏住下巴,路湛湊近我,強迫我抬頭,
「他經常出差,我卻能隨叫隨到。」
他垂眸認真看著我,雙目相對間,笑了笑,
「況且,我很會自己找時間,也很會把自己藏起來,不會被發現。」
明明是開玩笑的語氣,可他喝了酒,眼底的酒意中又有幾分不容置喙的認真,
「所以,寧寧,試一試?」
多年的情愫在我未曾知覺時發酵成了不一樣的東西。
我想掙扎開。
可是下巴處的力氣很大。
此刻的路湛似乎不一樣了。
又似乎,我從未接觸過真實的他。
然而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打開,人群一瞬的靜。
在順著視線看清來人後。
我也愣住了。
因為來人是顧淮序。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面前離我極近似乎在做什麼的路湛,看了一眼懷中那些極為露骨的東西。
那一瞬,腦海之中隻閃現三個字:
「完蛋了。」
22、
我乖巧地跟在顧淮序身後回家了。
一路上我急忙和他解釋了這一切,他神色如常,
一一回應。
我以為這件事就此揭過。
直到入睡前才想到一個問題——
顧淮序是怎麼知道我的位置的。
可是半夜再醒來,一切都變了。
昏暗、陌生的房間,看起來是一間地下室。
顧淮序就摘了眼鏡,西裝革履的,正坐在床邊看著我。
而他背後的櫃子上,擺滿了我在派對上拿到的東西。
我想動,卻發現腳腕上套著鐵鏈。
「顧淮序,你這是做什麼?」
聽到這一句,顧淮序終於動了。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隻是俯下身。
「桑寧,我了解了一下,魅魔以精氣為食。」
他捏住我的下巴,在唇角處親了親,聲音沉沉,
「抱歉,
這些天是我考慮不周。」
忽然的道歉,我愣了愣。
溫熱的手指攀上腳踝,顧淮序問我:
「所以為了你的身體著想,桑寧,我是不是要把你永遠鎖在我的身邊?」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唇上,神色溫和,眼底卻充滿病態的情緒。
暗沉又危險。
我隱隱嗅到不對勁的氣息。
也許我沒接觸過真實面的,不止路湛一人。
「不用,不用,一頓可以管飽很久。」
我去推他,卻發現自己根本推不動半分。
回想不對勁發生的來源,又連忙解釋,
「我和路湛真的沒有什麼,他想給我提供食物,但我拒絕了!我沒想到他是那樣的。」
腳腕上的手一瞬間收緊,顧淮序置若罔聞。
「真的,
我知道你很快就會回來,所以我就隻等著你。」
我抿了抿嘴,心一狠,又叫出了那個羞恥的稱呼,
「老公。」
我重復,
「我說的都是真的。」
稱呼果然有效。
幾秒後,顧淮序慢條斯理地拿出一件衣服放在我面前。
白色的。
是我曾經穿過想著能讓自己吃上飯的衣服。
隻是之後失敗了。
我也把衣服洗了,重新藏了起來。
為什麼。
為什麼顧淮序會知道,還會找到!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就見他突然笑了。
「我知道。」
滾燙的手掌附上腰間,顧淮序問我,
「可是桑寧,有沒有想過,我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
」
23、
同樣的衣服。
第一次铩羽而歸,沒吃上飯。
可是第二次。
卻是在超額完成任務後,成為了碎片。
之後的幾日,我的確被顧淮序以「補償」為名關在地下室中。
而每一日,顧淮序都會給我坦白一項我不曾知道的事情。
比如,顧淮序很早就認識了我。
比如,顧淮序很早就喜歡上了我。
比如,他在我的手機裡裝了定位器,所以這一次能找到我。
……
不真實的感覺是真的。
他瞞了我很多事情。
表面冷淡溫和,性冷淡。
底下卻是偏執病態,重欲非常。
「寶寶。」
某一日,
坦白局的很久時候,腰肢被緊緊扣著,顧淮序的語氣卻極其繾綣,
「知道了這些,害怕嗎?」
說不怕是假的。
「怕。」
腰肢承的力更大,顧淮序將我塞進懷裡。
「可是沒用。」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隻聽見他的語氣平和,
「你跑了我就會去抓你,抓不到就會對桑家下手……」
可怕的話。
真實的面目顯露後,顧淮序總說這些可怕的話。
我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可是怕並不代表著就要離開啊。」
我認認真真看著他,
「不喜歡才會離開。」
想了想,又補充,
「吃不上飯,快餓S了,也會離開。」
就像一開始我給他離婚協議時一般。
雙目相對許久。
正當我以為我說錯了什麼話的時候。
手心觸上一抹溫涼。
顧淮序抓住我的手掌,將五指攏在手心裡,一一琢吻:
「嗯,謝謝你喜歡我。」
語氣仍然是平日的淡。
卻一字一頓,更顯幾分真誠。
我搖搖頭,衝他笑:「不,謝謝你願意在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時候,能夠出面幫助爸爸媽媽渡過難關。」
於是就見他怔了一下。
又重復著親了親我另一隻手,
「寶寶,其實我還有一件事要坦白。」
「……」
「?」
24、
「你說顧淮序是不是很過分,為了娶我特意讓爸爸的公司陷入危機!
」
我坐在沙發上很是生氣。
媽媽坐在身邊同樣生氣:
「就是!害我們當時白心焦一場。」
爸爸恰巧走了進來,看了我們一眼,顯得無奈:
「那你們幹嘛現在還在挑婚紗?」
當時聯姻時,並沒有舉辦婚禮。
於是這幾天顧淮序趁我睡著時將一枚新的戒指戴在了我的手上。
也提出,要補辦一場婚禮。
媽媽白了一眼:
「我沒想到顧淮序這麼會算計,所以我當然要挑貴的,讓他狠狠大出血,賠償回來。」
「不止婚紗,婚禮上的一切,我都會挑最貴的。」
爸爸無奈:「你明明知道當時就算顧淮序不下手,我們公司也撐不了多久。」
「那又怎樣。」媽媽起身,
「反正是他的錯,
這筆錢我花定了。」
而在此刻,大門被打開。
是顧淮序下了班來接我回家。
媽媽連忙質問:
「顧女婿,你就說知不知錯?」
顧淮序站定身子,人高腿長盡顯誠懇:
「錯了。」
我就跳下沙發,走到他身邊,牽住了手,將手中的照片給他看:
「那我就挑這件了?」
踮起腳,附在他耳邊小聲說:
「這比媽媽挑的便宜一點,她挑的實在太貴了。」
可是顧淮序搖搖頭。
「我錯了就該認罰。」
他的態度更誠懇。
自從他坦白之後,給爸爸媽媽做出了很多的補償。
他們本就是豁達的人,其實早就不氣了。
媽媽聽到這一句,
滿意地轉過身繼續挑選。
而顧淮序也在這片刻,學著我的模樣,彎下腰,附在我的耳邊小聲說,
「放心,我有很多錢。」
……
後來走出家。
上車前,我忽然問顧淮序:
「你之前為什麼會喜歡上我?」
他想了片刻,卻最後搖了搖頭:
「太久遠了,不記得了。」
我有些不滿:
「那你還記得什麼?」
於是夕陽下,顧淮序側過頭看著我。
橘紅色的夕陽給整個世界都籠上了一層溫柔的薄紗,將影子拉得很長。
顧淮序低頭,輕輕將吻印在我的唇角:
「記得讓你不再挨餓。」
「也記得,之後永遠愛你。
」
番外:顧淮序
顧淮序認識桑寧的時間。
比桑寧因為聯姻而知道他早上太多了。
桑寧擁有一個簡單的家庭,擁有愛她的父母。
可是顧淮序不一樣。
無數的私生子。
原生家庭的壓抑與冷漠,像一張無形的網,讓他過早被算計裹挾。
克己復禮、拼命優秀。
卻也在這條路上走向偏執而病態的深淵。
所以第一次見到桑寧。
他就被截然不同的她吸引。
那些人給他的期望嚴苛到幾乎無禮。
而每一次因做得不合期望被挨打,他便會走到桑家,躲在角落裡,看著院子中的女孩。
無害、純真。
陽光下的笑容幹淨燦爛。
顧淮序從很小的時候就變成了一個偷窺狂。
他是一片被陰霾籠罩的腐朽森林,桑寧卻像一位意外的闖入者,肆無忌憚,帶著截然不同的生機,每一步都踩在枯枝敗葉上。
他羨慕、嫉妒,也恨。
可是日子久了,他在黑暗中,在枯枝作響中上了癮,也在癮中找到了一絲戒不掉的慰藉。
明知病態。
明知故犯。
……
後來,當顧淮序終於站上高臺。
他如願做局,娶到了桑寧。
經年如一日的無害,經年如一日的純真。
他碰不得。
便仍然如過去一般隻躲在黑暗中偷窺著。
家裡每一處都裝著的攝像頭,手機裡的定位,每個夜晚沉睡後,黑暗中的注視……
顧淮序覺得這樣就很好。
他也擅長如此。
或者說,他從未想過自己有資格可以去走近,去觸碰。
就算路湛,桑寧的青梅竹馬,他年少時曾在無數次偷窺中見到的身影重新出現。
就算一個晚上,回家時在隱隱將要燃盡的微弱燈光下看到了一抹白。
那一刻,氣血翻湧。
可是最終,意識被撿回來後,看著懷中的白,他還是忍住了。
直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桑寧闖進辦公室。
主動親了他。
生拉硬拽地將他拉出黑暗。
可是「離婚」二字又將他從片刻的失控中拉回。
他應了,卻清醒地知道他不會讓她從他身邊離開,他總能找到方法手段。
比如好好談談,滿足她的要求。
比如再對桑家的企業做些手段,
置於S地。
再比如……找個地下室把她鎖起來。
失了控再難正常。
好在,絢爛燈光下,桑寧抓住了他的衣服,告訴他,她想回家,想他送她回家。
於是偷窺者終於得以從黑暗中走出。
光明正大地通過視頻,而不是無數隱藏的攝像頭與愛人相見。
……
後來,在得知桑寧身份的時候,他有幾分雀喜。
就像他從很久以前開始便離不開她。
桑寧也終於有了離不開他的理由。
可是真的離不開嗎?
覬覦她的人不止自己。
惶恐、病態,他又一次萌生出了把她鎖起來,讓她隻能攀著他,需要他,離不開他的念頭。
他也這麼做了。
好在,兩情相悅這麼珍貴又正派的詞匯竟然最終能夠施舍在一個偷窺者的身上。
……
再後來的某一天,看著鏡子中露出的脖頸間的紅痕,桑寧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
「顧淮序。」
她後仰身子,躲避親吻,著急問,
「所以之前根本不是過敏的紅疹,而是你吮出的紅痕是不是!」
「嗯。」
寬大的手掌順了順懷中溫玉的頭發,他垂眼補齊被躲避的吻,也斷了她剩下的話,
「聰明的寶寶。」
他想。
所以,桑寧隻需要知道這些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