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後媽站在一旁煽風點火。
「你就不能給她交這個學費!」
「你要讓她知道 誰是老子誰是閨女,以防她上房子揭瓦,拽到二五八萬似的,把自己當成個人物。」
當我向玩得很好的發小打電話開口借錢時,卻被來找我的趙京詢聽見了。
那天,我們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大的爭吵。
他覺得我沒把他當男朋友看,控訴我把他當外人。
我一向把面子看得比天都重要,覺得他踐踏了我的自尊。
總之是,我們兩個吵著哭著。
他要給我錢。
我不想要他的錢。
我們越吵越崩潰。
趙京詢放完狠話離開了。
我蹲在地上,使勁地把眼淚憋回去。
我原本以為趙京詢不打算理我了。
可是第二天,
他又出現在我租的公寓門口。
語氣很冷,但好歹沒那麼兇了。
我看得出,他已經不生我氣了,隻是還有點扭捏,假裝不想原諒我。
趙京詢話變得很少,敲門以後冷哼一聲,看見我後冷哼一聲,坐在沙發上又冷哼了一聲。
我不主動和他講話,他更是氣得哼哼哼。
最後,他沒轍了,主動開了口。
「你男朋友讓你過來 」
「哦。」我看了他一眼,心裡也堵著氣。
「你女朋友說,她不想過去。」
「不行,你男朋友說你必須過來。」
「哦。」我把頭偏向一邊,不去看趙京詢。
最後,我們兩個都沒繃住,笑得S去活來。
趙京詢把一張紙放在桌子上,示意我看過去。
「這是我寫的欠條,
過來籤個字,我給你出留學的費用。」
「我這可不是拿錢侮辱你啊。」趙京詢怕我生氣,連忙解釋。
「我這是借給你,借給你懂不懂?你不能和我鬧脾氣,更不能和我吵架把我氣哭。」
到了後面,他正經了起來。
「砚禾,我們都是同年齡段的人,正處於高自尊的年齡,我明白。」
「我心疼你,你也喜歡我,我們都希望對方好,希望自己在感情裡是平等的。
「可是,人生就是會出現各種意外 。如果我有這個能力幫你,你為什麼非要拒絕呢?我看著你開口求人,心裡很難受。明明我有能力幫你,難道你讓我袖手旁觀嗎?」
趙京詢過來摟著我。
「就當你男朋友求求你,來借我的錢好不好?不要去問別人借了。」
「我還不問你要利息 ,
這多好。」趙京詢用手勾我的頭發,一副勾欄做派。
「不過。」他可憐兮兮地看著我,生怕自己哪句話說錯了惹我生氣。
「你要是覺得不要利息不好,那你也可以給我利息。
「又或者是,別給我利息了,等以後我們結婚了,你多給我點零花錢就好了,我……我還要買樂高呢。」
我跳著去捂趙京詢的嘴,他越發猖狂。
「怎麼啦?難道我不是你男朋友?難道你以後不想和我在一起?」
「哎喲。」趙京詢表情誇張。
「哎喲,家暴親夫嘍。
「大家快來評評理呀,我老婆快把我打S了。」
……
23
時間往前倒數 8 年。
在校期間,
我和英國的同學創辦了工作室。
後來工作室發展成了小公司。
我還清了趙京詢借給我的錢。
趙京詢笑著接過我遞過去的卡,親了我一下。
「我老婆太厲害了。」
「以後可不可以B養我?」他眼睛亮晶晶的,一如初見,「老婆,有你在,我以後還努力什麼呀?我就負責給你暖床好不好。」
從前,我覺得缺錢是很丟人的事情。
借別人的錢去國外讀本科也是很丟人的事情。
後來,我去了外面,看了更廣闊的世界。
不再糾結別人怎麼看我了。
也不覺得那是多麼大的事情了。
四年,足夠一個人成長。
我把自己好好養了一遍。
不僅是物質上,還包括精神上。
我學會了借力與共生。
學會了在低谷時蟄伏。
學會了不 care 外界任何評價和詆毀。
我不再掩飾自己當年借錢在國外完成學業的事實。
甚至把這點當成了自己的履歷。
我和趙京詢開始向整個世界袒露心扉 。
從前耿耿於懷的東西,後來都有了。
所以,我釋懷了。
不再覺得沒錢是多麼丟人的事情了。
我甚至組了一個小的慶功會,慶祝我從此沒有債主了。
我和趙京詢共同的同學以及好友笑成一團。
有人打趣趙京詢。
「你連老婆的錢都收啊?不怕她婚後記仇克扣你的零花錢嗎?」
趙京詢原本也在笑著鬧著,聽見這話變得一本正經。
他鄭重地和那人講話。
「別的錢我都可以不要,
但這個我必須收。」
「這是砚禾的心結,她還清了,就會在心裡接受我們是完全平等的,放下從前讓她糾結的一切,與我正式開始。
「如果我不收,才是將她的感情拒之門外。」
我對趙京詢的話深深地表示了贊同,舉起酒杯敬大家。
「相不相信我們的公司以後可以做大做強?來,敬自由。」
那天,我和趙京詢喝得爛醉。
回去走在香樟大道上。
他問我:「砚禾,你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嗎?」
我原本帶著醉意,可聽到他話的那一刻,瞬間變得無比清醒。
「我拿到了。」
「我想要的東西有很多,包括自由,獨立,平等,還想擁有一份毫無保留的愛。」
「我全都拿到了。」我與趙京詢對視。
「因為你,
因為我們。」
因為有了在乎的東西,所以才能所向披靡。
因為知道自己身後不再是空無一人,所以不再彷徨後怕。
當年那個受盡欺負、性格孤僻的孩子。
已經徹底地擺脫了過去。
涅槃而生。
時間往前倒數七年。
言言出生。
我和趙京詢在那一天為人父母。
那一晚,我們輪流抱著那小小的一團,忍不住想哭。
趙京詢怎麼看孩子都看不夠。
深夜,病房裡隻剩下我和趙京詢兩個人。
他不知道發什麼瘋,非要與我十指相扣。
他將我的手舉起來,光映照著我手上的鑽戒以及趙京詢手上的素圈。
「砚禾。」趙京詢鄭重地開口。
「如果我這輩子辜負你,
就讓我不得好S。」
我被他的話驚到了,連忙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
「不要說這種話好嗎?」
趙京詢嘻嘻哈哈的,並不放在心上。
「那怎麼了?」
「砚禾,你難道對我沒有信心嗎?」
說著,他幼稚地學唐老鴨說話。
「沈砚禾,你老公讓你對她多點信任。」
我不想打擾他的興致,隻好回應。
「那行吧。趙京詢,你老婆說她願意相信你。」
24
時間往前倒數五年。
言言兩歲。
趙京詢的母親依舊不喜歡我。
連帶著對我生的孩子也不看重。
每當言言想要親近她時,她都一臉敷衍,讓人把她娘家侄子的孩子接到趙家老宅,含飴弄孫。
那孩子並不聽話,仗著趙京詢的母親喜歡他,經常用手推言言。
那段時間,我整個人變得非常焦躁。
我的心態徹底崩了。
我可以允許自己被欺負。
但我看不得自己的孩子被欺負。
那觸碰到了我的童年陰影。
讓我覺得周圍全都是不安定因素。
言言被那個孩子推到了桌角上。
頭上很快腫了包。
塗完藥以後,他一直趴在我懷裡哭。
我看著他哭,也跟著一起哭。
經歷了那麼多年的苛待,怎樣的風霜,我都忍受。
可一旦那些痛落到我的孩子身上。
我輕易地就失去了理智。
時間往前倒數四年。
我和趙京詢開始無休無止地爭吵。
從正常地講道理到情緒崩潰下的口不擇言。
從理性解決到後來的大打出手。
摔東西,砸東西,惡語相向。
我們兩個把所有的壞情緒都留給了對方。
也就是那一刻,我們兩個吵完復盤的時候,才共同明白,相愛與婚姻並不是同一種東西。
房間裡一片黑暗。
趙京詢靠在我身邊的抱枕上。
「砚禾。」他說,「我好累。」
我說,我也好累。
緊接著,我們兩個開始抱頭痛哭。
……
趙京詢的母親很嚴格。
早上六點半,全家必須起床吃飯。
任何人不準養貓養狗養鳥,不準接觸小動物。
因為趙京詢的母親覺得有毛的動物很髒,
身上都是細菌。
言言喜歡玩伴家裡養的小博美,忍不住摸了一下。
婆婆看到後,命令保姆將他的胳膊和手搓幹淨。
當我發現的時候,言言的胳膊都被搓出了血痕。
……
時間往前倒數三年。
我和趙京詢開始躲避對方。
他在老宅的時候,我不會從公司回去。
我回去的時候,如果正好撞見他,他會語氣很淡地和我打招呼,然後快速找理由離開。
我們都不是傻子。
都已經對對方有了抵觸心理,不可能看不出來我們之間的感情出了問題。
我和趙京詢談了又談。
我們之間不知道進行了多少次會談。
我們試圖為了對方改變自己。
他更多地陪孩子,
和我談論我感興趣的金融與股票。
我試圖愛上他的愛好,融入他的圈子。
我們都在為了對方改變自己。
都在試圖再一次愛上對方。
可是真的好難。
實在是太難了。
他的每一次假裝感興趣,都讓我倍感壓抑。
我的每一次試圖融入,都會讓我們之間陷入無盡的尷尬。
到了最後,我們連看對方一眼都覺得累。
後來,我們開始無休無止地懷疑對方。
他故意和世交家的女兒接觸,和她共進晚餐。
而我,覺得整個心髒碎成了幾瓣,整夜整夜地不回老宅,和男性朋友徹夜長談。
那是一個心理咨詢師。
和他談上幾個小時,會讓我的情緒平穩很多。
趙京詢砸碎了杯子,
我打爛了花瓶。
深夜,他質問我嫉不嫉妒。
我笑著回應:「你高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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