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好碰到新來的小姑娘戀愛了,請大家喝咖啡。
眾人起哄聲中,她翻開相冊給我們展示和男友的合照。
「他不喜歡露臉,所以隻有一張背影,大家將就看看啦。」
所有人都在誇她的男友氣質卓然。
隻有我驟然慘白了臉色。
因為她的男友,穿著我未婚夫的結婚西服。
1
我搶過周蔓枝的手機,將那張照片放大再放大。
看到右下衣角有一個不太明顯的缺口——
那是我替鍾知嶼剪線頭時,不小心剪到的。
滾燙的咖啡灑了一地。
大半濺在我的手背上,燙起一片紅腫。
周蔓枝發出輕叫:「呀,悠姐,你弄我身上了。
」
她小聲似埋怨:「我這身衣服可是男朋友送我的最新款!要是被他知道我穿第一天就弄髒了,肯定會傷心的。」
我看向她身上那件限量版的 C 家最新款。
僅在 L 國首售。
我本來以為是盜版的。
可現在突然,不確定了。
上周,鍾知嶼剛去了 L 國出差,走得匆忙也回得匆忙。
他到家已是凌晨,我光著腳起來給他下了碗面,趁他吃時同他撒嬌:「你就沒給我買點什麼禮物回來?」
鍾知嶼捏著我的臉頰輕笑:「當然有驚喜。」
第二天我也收到了同樣的一件衣服。
周蔓枝的埋怨拉回我的思緒:「人家晚上還要和男朋友一起過戀愛紀念日,這可怎麼辦?」
我匆忙道歉,慘白著臉捏起包就衝出公司。
同事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著:「悠悠!你婚禮那天,我們大概十一點到,行麼?」
可下一秒,我就在 C 家專櫃如墜冰窖。
銷售面露難色:「林小姐,您這件是盜版,我們無法售後。」
我沒說話,將那件衣服拿了回來。
神色恍惚。
恰巧鍾知嶼的電話響起,他的嗓音十分抱歉:
「悠悠,今天公司有個臨時會議,彩排改期吧。」
「晚上回家給你帶你最愛的那家青團,行嗎?」
我咽下一口唾沫,渾身無力地癱向盤根錯節的大樹,大熱天背部被汗濡湿。
我突然想起周蔓枝的那句「戀愛紀念日」。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
我想不通!
我和鍾知嶼戀愛八年,
怎麼會突然冒出來一個周蔓枝,成了他的女朋友?
2
共友都說,我和鍾知嶼如果不結婚,他們就要不相信愛情了。
原因很簡單,我們攜手走過了太多風雨。
我們是在大學一場意外中相識的,那年學校組織去寫生,遇見了一場地震,我因為太過專心致志脫離隊伍,被突然垮塌的木屋壓住。
是鍾知嶼救了我。
他背著瘸腿的我下山,渾身大汗淋漓。
事後我治療的全過程,他更是一直陪伴左右。
我們倆順理成章走到一起。
後來畢業,無數情侶因為異地分開時,我卻毅然決然地陪鍾知嶼留在京城拼搏奮鬥。
他創業失敗時,最難的那段時間,我們連住處都沒有,睡在澡堂裡被老板轟過無數次,饅頭就著糠咽菜吃了一頓又一頓,
連泡面都算是開葷。
後來,我求到爸媽那裡,借了錢,讓他重新出發。
我還自己做他的銷售,喝酒喝到胃出血,給他拿下了一單又一單。
那年,我臉色慘白的躺在醫院病床上,鍾知嶼抱著我瘦削的肩膀哭了。
他說:「悠悠,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後來,我們真的越來越好了。
他的公司越做越大,我承擔銷售部經理一職,為了不讓同事發現我們的辦公室戀情影響工作,我們一直隱瞞著戀愛關系。
本來是打算結婚當天公開的。
可周蔓枝突然出現了!
所有細節在頃刻間洶湧而來。
他總是缺席我們的婚禮布置過程,比從前增加了一倍的出差和開會時間,以及身上時不時會出現的同一款香水味道……
一切都變得有跡可循。
我蹲下去,用盡全力地想,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怎麼鍾知嶼他,突然就變了?
3
那天晚上,我在客廳枯坐到凌晨,鍾知嶼終於回來了。
他按開燈,手裡拿著一個冷透了的青團。
看到我還在沙發上坐著,嚇了一跳:「悠悠,你還沒休息?」
他走過來,我敏銳地聞到他身上那熟悉而又濃鬱的香水味。
我臉色蒼白地抬眼看他:「最近你身上總有這股味道。」
鍾知嶼不置可否:「哦,是嗎?可能是哪個下屬最近換了這款香水味吧?」
他的神色看上去是那般的自然。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我不由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興許,隻是個巧合?
接過青團,
一口咬下,令人難以接受的紅豆味驟然在唇齒之間溢開。
我下意識地吐了出去:「怎麼是紅豆的?」
鍾知嶼的動作這才一頓。
他有些茫然:「我買成紅豆的了?」
這家店的青團我吃了很多年了。
從大學時吃起,我始終不渝地熱愛他們的蛋黃味。
就連鍾知嶼和我告白的話,都與青團有關。
那幾天我才做了手術,吃了好幾天的流食,實在想念那一口蛋黃味的青團,抓心撓肝。
傍晚鍾知嶼就帶了青團來。
我隻吃了一口,便熱淚盈眶。
鍾知嶼定住:「不好吃嗎?」
「不是!」我說,「是太好吃了。」
鍾知嶼望著我,突然很輕地笑了笑,然後攏住我的肩膀說:「林悠然,我以後給你買一輩子的青團好不好?
」
我告訴他,要給我買一輩子蛋黃味的青團。
所以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鍾知嶼按住太陽穴,眉梢微擰,露出疲憊之色。
「可能是最近太忙了,昏了頭……」他揉揉我的肩膀,「抱歉,明天再給你買蛋黃的。」
他沒有更多的解釋,轉頭進浴室。
我拿出手機,垂眸點開周蔓枝的朋友圈。
半個小時前,她發了一條動態,配圖就是一個被咬開一半的紅豆青團。
她配文:
【就喜歡這口味兒~我家大叔說要給我買一輩子的紅豆味青團!】
4
我一夜未眠,將周蔓枝的朋友圈翻了個底兒朝天。
她沒有屏蔽我,加之是個年輕開朗的小女生,很喜歡發朋友圈,
所以我很快就把兩人相識相知的所有細節拼湊起來。
兩人約莫在半年前認識。
那時周蔓枝剛到我們公司,還是個實習生。
被領導安排單獨去談業務,她不小心將咖啡打翻,白襯衫多了一大灘汙漬。
躲在角落裡偷偷哭時,她遇到了鍾知嶼。
小姑娘滿臉的鼻涕和淚,對鍾知嶼結結巴巴地說:「這、這件襯衫是我存了半年錢買的,今天想著給合作方一個好印象才穿過來,誰知道才第一次穿,就被毀了……」
我曾經也拼命攢過一次錢,吃了半年的饅頭就泡菜,給鍾知嶼買過一件襯衫。
那件襯衫,鍾知嶼早就不穿了。
他現在有更多更昂貴、精致的襯衫了。
周蔓枝在朋友圈這裡寫到:
【大叔帶我去買了一件比這個更貴的襯衫,
那一刻我覺得他好像天神降臨哦。】
就是從這一天開始,周蔓枝的朋友圈常出現這位「大叔」。
也就是我的未婚夫。
我將周蔓枝的朋友圈翻了個底朝天,天蒙蒙亮時,恍惚抬頭,不小心點了個贊。
手忙腳亂剛要取消,周蔓枝的消息突然發了過來。
她問我:
【悠悠姐,你不會是看了一晚上我的朋友圈吧?】
5
我猛然起身。
一旁的鍾知嶼翻過身,摟住我的胳膊,低聲問道:「才五點……約的彩排不是十一點嗎?再睡會兒。」
他捏著我的掌心,放到嘴邊落下輕柔地一個吻。
滿眼深情。
我卻隻覺心口憋屈,迅速抽回手掌,落荒而逃。
「我去趟衛生間。
」
將房門反鎖,我打開與周蔓枝的聊天對話框,回復了她一個「?」。
周蔓枝幾乎是秒回:
【悠悠姐,你知道嗎,我一直在期待,你什麼時候會發現我。】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笨一點。】
【居然現在才發現。】
【鍾知嶼喜歡聰明人,難怪他現在不喜歡你了。】
她得意洋洋,我卻如墜冰窖。
原來……周蔓枝知道我。
見我不回,她發來無數張與鍾知嶼的親密合照,最下面的一張,周蔓枝的手上戴著一枚戒指。
和我的婚戒一模一樣。
周蔓枝說:【這是我最喜歡的款式,鍾知嶼特地買來送給我的。】
我不由想起選婚戒時,鍾知嶼曾問過我喜歡什麼樣的。
我那時正在處理很重要的工作,隻說:「你選的我都喜歡。」
誰曾想,他居然選了小三喜歡的。
敲門聲在此刻響起,鍾知嶼的聲音響起:「悠悠,怎麼還不出來?」
他推開門,與我四目相對的瞬間,我側臉作嘔,難以掩飾。
他上前扶住我,卻被我推開。
若隱若現的香水味進入鼻翼,我幾乎完全不經思考地開口:
「鍾知嶼,你真的還想跟我一起去彩排嗎?」
他愣怔一瞬,很認真地說:「當然了,悠悠。」
「你還在生氣?」他嘆息一聲,有些無奈,「昨天真的是臨時有個會議,很重要,改不了時間。」
「悠悠,這輩子除了你,我沒想過娶其他人的可能性。」
我的心突然又軟得一塌糊塗。
我忍不住地想,
或許他隻是一時迷了路……
萬一,他能回來呢?
捏緊手機,我恍惚開口:「鍾知嶼,你知道嗎,我們部門有個姑娘叫做周蔓枝。」
「她最愛用的那款香水,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6
鍾知嶼的表情終於罕見地出現了一抹慌張。
但他很快壓下,無比鎮定:「哦,我知道她,就是你們部門新來不久的那個小姑娘。」
我細細地觀察著他的表情。
看到他挑眉訝異:「她用得起這麼貴的香水?」
他草草將此事掠過,轉移話題:「先起來,你怎麼在地上坐著?」
我光著腳,被他打橫抱起,放到床上:「你這樣總是不穿鞋,會很容易感冒。」
手機掉落在地,不停地震動著。
鍾知嶼皺起眉頭,替我撿起,眼尖地掃到屏幕上的名字。
周蔓枝。
嘴唇突然很輕微地抖動一瞬。
我點開時,他故作漫不經心地攬住我的肩膀:「這小姑娘還挺積極,你都休假了,還問你工作?」
我「嗯」了一聲:「是,找我問點合同的事兒。」
鍾知嶼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周蔓枝見我一直不回,給我發來無數的錄音片段。
我沒敢再點開。
十一點,和婚慶公司準時在婚禮現場見面。
伴郎姍姍來遲,神色凝重地將鍾知嶼拉到休息間。
「嫂子,我跟鍾哥說點事。」
我不動聲色地點開了休息間的監控。
今天早上我剛麻煩婚慶公司幫忙安上的,此刻派上了用場。
伴郎皺眉問道:「老鍾,
不是我說你,你真上癮了?」
「你和林悠然這麼多年的感情,可別因為貪圖周蔓枝一時新鮮,就這麼結束了……」
鍾知嶼不耐地按住太陽穴,聲音低沉:「我知道,老謝,我這輩子會娶的女人隻有悠悠一個,但我……」
他皺緊眉頭,憂愁籠罩:「但她和年輕時候的悠悠太像了。」
伴郎意外地看向他:「什麼?」
「你知道嗎,我看到她第一眼的時候,她就像以前的悠悠一樣,蹲在角落裡,抬起頭看我的時候,臉上全是淚,等著我去拯救。」
「我就像是她能依靠的全世界。」
「可悠悠現在不這樣了……」鍾知嶼低聲道,「她的世界裡有了更多的東西,她忙著工作,忙著應酬,
忙著太多和我無關的東西……」
我忍不住閉上雙眼。
原來這就是他遊離的原因嗎?
在我的身上,他再也找不到那種被依賴的感覺?
可鍾知嶼為什麼不想想,我是為了誰變成這樣的!
最難捱的那幾年,我不想讓他擔心,為了拿到項目,曾經一個人幹掉了一瓶白酒!
公司這才被我盤活。
可原來我的努力,反倒成了他不再愛我的理由……何其可笑!
伴郎一拳砸在鍾知嶼的身上:
「你不想跟林悠然鬧崩,就趕緊去處理周蔓枝的事情。」
「我剛剛在現場看到她了。」
鍾知嶼悚然一驚:「她也在這兒?」
7
「她瘋了嗎!
」鍾知嶼驟然起身,「她哪來的資格出現在悠悠面前?」
我定定看著鍾知嶼衝出休息間。
幾分鍾後,周蔓枝被他粗魯地拽入休息間。
「你跑來幹什麼?」鍾知嶼沉聲道,「被悠悠發現了怎麼辦?」
周蔓枝委屈極了:
「我、我想你了……」
「不是說好今天陪我去吃告別宴嗎?」
她垂下頭,小心翼翼地說道:
「大叔,明天你要娶別的女人了,難道連最後一頓告別飯,我都不配擁有嗎?」
鍾知嶼按住眉梢,表情軟化下來。
周蔓枝湊上前,嘴唇輕輕印在鍾知嶼的嘴唇上。
她壓低聲音:「大叔,你猜我今天穿了什麼?」
「悠悠姐在床上,能穿這些給你看嗎?
」
周蔓枝引著鍾知嶼的手,來到自己的身下。
鍾知嶼眼神逐漸幽深,嗓音沙啞,將她猛地抱起來,放在桌子上。
她的身下,譜著我的婚紗。
鍾知嶼沒有注意到,他隻是粗魯地吻著周蔓枝,聲音嘶啞低沉:
「小妖精。」
「林悠然哪會像你這樣?這麼多年了,姿勢來來去去,也不過那幾樣而已。」
周蔓枝嬌笑著:「大叔,人家才學的姿勢,今天試試好不好?」
我再也看不下去,抖著手點了退出。
排練完後,鍾知嶼還沒說話,伴郎率先開口:
「結婚前新娘新郎不能見面!你們還是分開睡吧。」
「好啊。」我答得平靜。
像是不知道,是鍾知嶼的伴郎在幫他打掩護。
這一晚,
是他最後的瘋狂。
8
分開前,鍾知嶼遲遲不願離開。
他十分動情:
「悠悠,我終於可以娶到你了。」
我沒說話,他便在我的掌心印下一個吻。
他說:「我們明天見。」
可是鍾知嶼,我們不會再見了。
目送他的背影離開,我低聲一笑,拿出手機,將和周蔓枝的聊天記錄截屏留下證據。
將那段監控視頻錄屏保存。
一起傳到了郵箱裡,設置了定時發送。
我花費了幾個小時的時間,將我在這棟婚房裡生活幾年的東西全部打包,最後看見這棟房子變得空空蕩蕩。
我的心也徹底空了。
第二天清晨五點,鍾知嶼發來短信:
【悠悠,今天你將成為我最獨一無二的新娘。
】
我冷靜地回復他:
【鍾知嶼,祝你幸福。】
我拔出電話卡,任由過去這數年歲月,跟隨它一同滾去早高峰的車潮裡。
9
落地烏城已是中午十一點。
打車回家,我卻在家門口犯了慫。
父母都非常不贊同我和鍾知嶼走到一起。
尤其是我為了他留在京城後。
這些年,我們幾乎斷了聯系。
我也是個犟脾氣,他們不聯系我,我也就不聯系他們。
連結婚都沒通知。
猶豫著,我抬手輸入密碼,門卻開了。
我不由僵住。
這麼多年了……密碼居然還是我的生日……
我與玄關處正在換鞋的母親對上視線,她頭發白了不少,看見我,下意識開口:「你怎麼回來了?」
「今天不是結婚嗎?」
我開口,嗓音卻已經沙啞……
我明明沒有通知他們我的婚禮時間。
他們卻一清二楚……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湧上心頭,我撲在我媽的懷中,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