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天,我媽給我做了蛋黃口的青團。
我從小喜歡到大的味道。
我媽拍著我的後背說:「你這孩子,總是不撞南牆不回頭。」
我曾以為鍾知嶼不是我的南牆。
但我錯了,他這堵牆,我花了八年時間,才發現自己頭破血流。
傍晚時,尚未退出的同事群突然炸開了。
我冷靜地點進去,看見他們聊著八卦。
【臥槽,你們都收到郵件沒?】
【收到了!我震驚了,沒想到悠悠姐戀愛八年的男朋友居然是鍾總。不過也是,公司她是元老級別的人物,當年他們應該是一起苦過來的吧……】
【你們今天都在婚禮現場吧?看見鍾總的表情沒?剛開始他還特開心的跟我們說呢,以後讓我們改口叫悠悠姐鍾夫人了!
誰知道人家根本就沒出現。】
【當時鍾總的那個表情……從篤定到慌張,到不知所措再到最後的絕望,他愣是拖著所有的賓客等到現在不準我們走。】
【我聽到他給悠悠姐打了無數電話,但是都沒接。】
【家人們,你們快看,鍾總看手機了!!!估計是看到郵件了!!!他臉綠了!】
群裡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誰看到周蔓枝在哪兒沒?她可是主角,我現在真的想好好關注一下她的表情!】
【快看啊,鍾總跑了!這是羞愧了嗎?】
突然,一條顯眼的「愛紅豆的青團已退出群聊」出現在對話框的最下面。
幾乎全場肅靜。
直到有人默默地發出一句:【你們幾個,聊錯群了。】
這個群再無一人說話。
有相熟的同事私信我:【悠悠姐,什麼情況?你現在在哪兒?是被周蔓枝那個小賤人三了嗎?】
【郵件是你發的嗎?你啥時候回來呀?】
我退出那個群聊後才回復她:【我的辭職報告在我的抽屜裡,麻煩你幫我交給鍾知嶼。】
對方秒回:【那你的股份怎麼辦?你在公司不是還有股份嗎?】
【賣了。】我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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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倒也不是瞎說。
我真的給我的股份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賣家,買了出去。
我和對方約在咖啡館籤合同,沒想到來的竟然是個熟人。
「林悠然?」他頓在那裡,眉梢皺起,「不是說你在京城結婚了嗎?怎麼回烏城了?」
我盯著他看了好半晌,終於確認他就是那個初中時常揪我辮子的可惡男同學。
隻不過如今他衣冠楚楚,和小時候大相徑庭,儼然一副成功人士的形象。
看在是同學的份上,我好心相勸:
「這公司可能熬不了太久了,你確定要收?」
秦戈淡淡一笑:「我就喜歡挑戰不可能。」
我二話不說在上面籤了字。
和他握手的瞬間,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衝了出來。
尚未來得及反應,秦戈被對方一拳揍得鼻血四溢。
他回過頭來,猩紅著雙眼,一字一頓道:
「林悠然,我說你怎麼說走就走!原來找好了下家……」
12
我沒有很生氣,隻是皺起眉頭,直接撥打了 110。
把他送進了局子。
鍾知嶼被帶走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十分生氣:
「林悠然,你知不知道我在婚禮上有多丟臉?」
警車帶著他呼嘯而去,秦戈站在我身邊突然來了一句:
「沒結成啊?」
我看向他,他挑眉:「那你現在還是單身狀態?」
我「嗯」了一聲,秦戈挑眉:
「那我不是有機會了?」
我隻當他是在開玩笑,翻了個白眼扭頭就走。
但第二天,我居然又在我家見到了他。
他穿著很悠闲的家居服,腳上一雙與我情侶款的拖鞋,看上去不像新的,像是穿了很多次了。
我嚇了一跳:
「秦戈,你怎麼在我家?」轉念想起他說的那句話,我嚇得臉色發白,「你不會真喜歡我吧?我才剛剛結束一段戀情,還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沒等我說完,
我媽端著一份糖醋排骨走出來。
她親昵地喊秦戈的名字:「小戈,去端菜。」
「好嘞媽。」
我更是嚇S了,揪著我媽的胳膊連忙開口:「媽你搞什麼?我和秦戈沒談戀愛,怎麼他媽都喊上了?」
秦戈隻是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直到我爸拿著碗筷從廚房走出來:「你這丫頭想什麼呢!現在你談戀愛的事情我們可不摻合。」
我媽也促狹道:「我和你爸是認了秦戈做幹兒子,三年前你爸腦溢血,我沒力氣背他去醫院,是小戈好心把你爸扛過去的!他相當於救了你爸一命呢!」
我僵在那裡。
秦戈調笑著:「林悠然,我怎麼沒看出來,你這麼想給我機會啊?」
我的眼淚卻當著他的面,刷地一下掉出來。
我不敢繼續待在家裡,
找了個丟垃圾的借口出門。
秦戈嚇壞了,飛快地跟上我:「林悠然你別生氣啊,我跟你開玩笑呢!你現在淚點怎麼這麼低?」
「哎我真不是那個意思,我就隨便說說……」
我猛地停下,後腦勺撞上他的胸膛。
秦戈驟然失了聲息:「林悠然……」
「不是,我隻是覺得很對不起我的爸媽。」我壓著聲音,終於失聲痛哭,「我連我爸腦溢血都不知道……」
秦戈猶豫著,將我攬入他的懷抱。
輕輕拍著我的後背,安撫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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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垃圾桶蹲了許久平復心情。
秦戈一直陪著。
直到我媽打電話催我回去吃飯。
她說:「趕緊回來!家裡有一個不速之客。」
推門而入,看到坐在餐桌上的那個男人,厭煩感油然而生。
他身上還穿著進警局之前的那套衣服。
隻是顯得不那麼幹淨了。
湊近了聞,甚至還有一股酸臭味。
讓人嫌棄得很。
他的四周放著好幾盒禮品,阿膠、白酒……
可他不知道,我爸高血壓,很多年都不喝酒了。
鍾知嶼用一種可憐的眼神看著我,眼底布滿紅血絲,疲憊萬分:
「悠悠,我們聊聊,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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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燃一支煙,抖了兩下。
料峭寒風吹得他眉頭微聳,他下意識地關心:「你怎麼又開始抽煙了?對身體不好……」
我眼也不抬:「有什麼話,
你說吧。」
鍾知嶼的眉頭皺起來,喉間溢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悠悠,我剛剛問了伯父伯母,那個男人是他們的幹兒子。」
「我就知道,你不舍得我……」
他話音未落,我已經不耐地打斷他:
「你到底想說什麼?」
鍾知嶼臉色白了一分:「我是想問你,打算什麼時候跟我回去?」
「半個月?一個月?還是三個月?」
「這次,確實是我的問題,不管你再怎麼鬧,我都不會生氣,我會等你——」
我將煙頭按在窗臺上,熄了它。
然後冷漠地回過頭,發出一聲嗤笑,一字一頓道:
「鍾知嶼,你憑什麼覺得,在你出軌的情況下,我還會跟你回去呢?
」
「我已經和她斷了!」鍾知嶼眼神陡然轉戾,盡是森然,「悠悠,周蔓枝已經被我辭退了,她離開了京城,再也不會回來,我發誓,我絕對不會再讓她出現在你的生活裡。」
他的雙眼隻剩煩躁:
「其實我本來就是要和她斷了的……等我們結婚後。」
「我沒想到她會找上你——」
我嘆了口氣,看著他如此表情,心中隻剩下疲憊。
推開他的手,我眼底滿是譏諷:
「鍾知嶼,不會的。」
「出軌隻有一次和無數次,你隻會狗改不了吃屎,等她找到你,糾纏你,隨口跟你撒嬌兩句,你又會抱有僥幸心理。」
「反正林悠然又不知道,反正戀愛時已經跟她在一起了——」
我輕輕搖頭:
「鍾知嶼,
散了吧。」
「我們沒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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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知嶼如遭雷擊,神色恍惚:「可是悠悠,我、我隻是覺得她,很像年輕時候的你,才對她動了惻隱之心……」
我轉身欲走,卻被鍾知嶼驟然抓住手腕。
他用盡全身力氣:「她隻是我一時興起的玩物,我還是那句話,這輩子除了你,我從未想過和任何女人結婚……」
「我的人生隻有你——」
他歇斯底裡,換來的卻隻是我狠狠的一個巴掌。
我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心裡一陣又一陣的畏懼。
他是從什麼時候爛了的?
在他的心裡,女人竟然是玩具?
那我豈不是他覺得最合適的那個玩具?
「松手!」我狠狠瞪著他,手腕一陣刺痛。
鍾知嶼渾身發顫,近乎威脅地開口:「悠悠,你想清楚。」
「我已經是你身邊能找到,條件最好的也最適合的丈夫了,不是嗎?」
「我有經濟基礎,也和你有感情基礎,說句不好聽的,我隻是犯了一個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我還能答應你從此再不犯!這樣,你還不夠知足嗎?」
我給他的回應,是狠狠踹了他身下一腳。
鍾知嶼疼得臉色發白。
我還要給他一巴掌,卻被秦戈攔住。
他揪著鍾知嶼的領子往樓下走。
鍾知嶼罵他:「我和悠悠的事情,你憑什麼插手,你算個什麼東西?」
秦戈說:「大哥,你搞清楚,我就是單純聽不慣你說的那句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
「夠惡心的——」他一拳砸在了鍾知嶼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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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兩人互毆過頭,再次進了警局。
我在門口等著接秦戈,送他去醫院。
秦戈坐上副駕駛時,鍾知嶼巴巴地看著,鼻青臉腫:
「悠悠,我也受傷了……」
我給以的回應,是直接一踩油門轟了出去。
將他遠遠地落在了身後。
就像是把我曾經那段經歷割舍而去。
但我突然發現,我不痛了。
陪秦戈處理好傷勢,我收到來自往日同事的微信。
問我還會不會回去。
【悠悠姐,我們組丟了好幾個大單子。】
【就是你以前維護的那幾個老客戶,聽說了你和鍾總發生的事情,突然就說不合作了。】
【我和組裡的同事輪番上陣,
去找了他們好幾次,他們都說以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
我打字回復:
【不回了。】
鍾知嶼不是覺得我應該在家當家庭主婦嗎?
不是覺得他不需要女強人嗎?
那就讓他看看,養一個身嬌體弱的女嬌娘在身邊,對他來說到底有什麼好處吧!
17
休息了一段時間後,在爸媽的鼓勵下,我開了一家咖啡店。
打算一切從頭開始。
運用這麼多年積累來的創業經驗,我很快就把咖啡店做成了烏城美食排行榜前三,成了年輕人必來打卡的網紅店。
我以為我的人生從此再與鍾知嶼無關。
誰知道卻在一個深夜收到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悠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
我忙得昏了頭,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回過去一個問號。
誰知對方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
電話那頭,鍾知嶼沙啞的聲音響起:
「悠悠,你……」
聽出是他的聲音,我直接掛斷電話。
誰知凌晨收拾完店裡的東西出門,鍾知嶼突然從一旁衝了出來。
他SS地抱著我,渾身冰冷。
「對不起,悠悠……」
他瘦削的骨頭硌在我的身上,讓我心裡一陣煩躁。
我推開他,卻被他抱得更緊。
他渾身發抖,雙眼猩紅。
時隔三月,他艱澀無比地開口,終於認錯:
「悠悠,我知道錯了。」
「我不該管不住自己,
事後還用那麼多的借口來為自己搪塞掩飾,對不起……你能不能,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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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拼命掙扎卻徒勞無力。
他將我箍得幾乎窒息。
所幸,這時秦戈衝出來,砸了鍾知嶼狠狠一拳。
他狼狽如骷髏一般癱坐在地,仰頭茫然地看著我。
我居高臨下:
「鍾知嶼,你的公司快黃了吧?」
「突然發現原來我那麼重要,所以才舍棄一切自尊來求我的原諒?」
「不是的——」他急迫解釋道,「我早就想來找你,隻是公司的事情一直拖住了我,才……」
我隻剩低嗤,打斷他:「鍾知嶼,你知道嗎?」
「你現在跪在這裡求我的樣子,
真的,挺可憐的。」
「也挺惡心的。」
我沒有撒謊——看見他的那一瞬間,曾經讓我徹底輾轉難眠的回憶,真的隻是回憶了。
我再也不會因為他而難過了。
原來從頭開始,並不難。
鍾知嶼僵在那裡,眼神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
他茫然地看著我的背影逐漸遠去,最後隻剩一句呢喃:
「怎麼會這樣呢?」
「悠悠,我們最後怎麼會走到這樣的結局?」
19
再聽到鍾知嶼的消息,是他的公司宣告破產。
他終於支撐不下去了,短短數月,又重回八年前。
不,其實已經不一樣了。
那時候他的身邊還有我。
可是現在,他什麼都沒有了。
鍾知嶼的公司宣告破產後不久,就被收購了。
秦戈拿著收購協議,說:
「要不要去京城重新開始?」
我皺眉:「你從一開始就打了這個主意?」
秦戈聳肩笑道:「當時隻是想搞投資,後來發現買下個公司當彩禮也不錯,你對這個公司,應該也是有感情的吧?」
我無語地瞪他一眼:
「秦戈,我們隻是普通朋友關系。」
「早晚會是不普通的朋友關系。」他說。
其實,我還沒有做好再次進入一段戀愛關系的準備。
直到那天晚上,秦戈又來我家吃飯。
我和他一起出門扔垃圾的時候,突然碰到了隔壁的鄰居阿姨。
看到我們走在一起,她一臉促狹:
「小秦,終於修成正果了?
」
秦戈的臉突然燒紅起來。
在我的逼問下,我才知道,當年我爸腦溢血,碰上秦戈根本不是意外。
原來他早就買通了我的鄰居們。
長達數十年的歲月裡,在我不在家的這段時日,他一直幫我默默地守護著我的父母。
那天,也是鄰居及時給他打電話。
他拋下手中一切,奮不顧身地趕來。
我的心漏了半拍:「可是秦戈,我那個時候都快要結婚了啊。」
「我知道。」他淺淺的笑,「但我喜歡你,所以這些事都不重要。」
20
我和秦戈在一年後步入婚姻。
婚禮那天,我在現場見到了一個久違了的人——
周蔓枝。
她穿著服務員的衣服,看到我的瞬間,
臉色瞬間煞白。
她老了很多,臉上盡是歲月的痕跡。
大堂經理吼道:「姓周的,你又偷懶!還不趕緊滾過來!」
她落荒而逃。
我沒再分太多的神給周蔓枝,專心等待我的婚禮開場。
結果我媽突然跑來休息間找我。
她說:「那誰來了。」
「哪誰?」我一臉茫然。
「鍾知嶼!」
聽到這三個字,我恍若隔世。
我已經很久沒再想起這三個字了。
好像,他已經從我的人生徹底消失。
我「哦」了一聲,淡然處之:「沒事,把他安排進來吧。」
宣誓時,我注意到鍾知嶼的眼神。
他坐在臺下,遙遙地看著我,一身陳舊的西裝看上去是那樣的不堪。
我幸福笑著說「我願意」時,他失手打翻了桌上的飲料,在萬眾矚目之下落荒而逃。
那一刻,他都在想些什麼呢?
會後悔嗎?
我沒有給這個問題分神太多的時間。
把我的所有注意力,都專注在眼前這場盛大的婚禮上。
秦戈掀開頭紗,在我的額頭落下一個吻。
幸福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