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S而復生,我再不想做靳子恆的妻。


 


一場落水相救,讓我對他S心塌地,非君不嫁。


 


我傾盡所有託舉他,讓他成了大景朝最明亮的星。


 


他卻隻願照耀入宮為妃的堂姐,為她出謀劃策,殚精竭慮。


 


就連我被堂姐推入水中溺S時,他也隻在一牆之隔外,心心念念給堂姐尋一束好看的花……


 


1


 


「娘子醒了,明日春花宴穿這條裙子可好?」


 


我看著捧來衣裙的俏兒發怔,意識到什麼後,淚如雨下。


 


俏兒慌忙放下衣裙來哄我:「娘子這是怎麼了?可是被夢魘住了?不哭不哭,夢裡都是假的。」


 


是假的。


 


我掐著掌心告訴自己,那就是夢魘。


 


我還沒有成為滿京城的笑話!


 


「這條裙子太素,

換一身鮮亮的來。」


 


「娘子不是喜歡堂姑娘那樣素雅的打扮?這一季做的衣裙都是淺淡的。」


 


「那就找找之前的,不是許多都還未穿過?素淨的不適合我。」


 


我掀開被子下床,外頭春花燦爛。


 


記得我S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絢爛蓬勃的時節。


 


2


 


遊湖落水,我被靳子恆救上畫舫。


 


湿透了的夏日輕衫,叫我不敢從他懷裡起身,眾目睽睽下,靳子恆隻得抱著我進了船艙。


 


知道我與他定下親事,我把自己蒙在錦被裡痴痴傻笑。


 


可誰知,那卻是我後半生,不幸的開始。


 


靳子恆認為,是我為了嫁給他,故意落的水,害得他不能娶自己心愛之人。


 


新婚之夜,我獨守新房,成了滿京城的笑話。


 


是堂姐來勸了他,

我那般小意討好,比不上堂姐輕飄飄的一句話。


 


從此他對我,好壞冷暖,都仿佛有一條線,末端牽在堂姐手裡。


 


靳子恆說,這是我們欠堂姐的。


 


若是他如願娶了堂姐,她就不會被選入宮中,去過那膽戰心驚,步步為營的日子。


 


所以他怎能不幫她?


 


於是我的繡品,成了堂姐討好太後的心血。


 


隻有在求我刺繡時,靳子恆才會對我溫柔地笑。


 


他說:「錦娘,你會幫我的是不是?我已經應下了,總不好讓阿沁失望,她能指望的隻有我們了不是嗎?」


 


為了這點溫柔,我熬壞了眼睛。


 


堂姐卻成了滿宮皆贊的巧手娘子,得了太後賞識。


 


靳子恆開心不已,卻全然不記得那些經卷,是我挑著燈一針一線繡出來的。


 


為此,

我累得連腹中孩子都沒能保住。


 


腹中血肉撕裂般疼痛的時候,靳子恆卻在準備給堂姐生辰的賀禮。


 


是一個,請了高僧開光的送子娘娘。


 


隻因堂姐與他傾訴,擔心不能早些誕下皇子,聖寵不再……


 


那就像一個可怕的夢,夢裡的我雙眼看不清東西,長年累月脖頸疼痛。


 


我為了年少時傾慕的人傾盡一切,油盡燈枯!


 


到頭來,靳子恆心裡的我,仍舊隻是他娶堂姐的阻礙。


 


幸好,我重生了。


 


重生在成親之前,一切,還來得及。


 


3


 


春花宴,我穿著一身明麗的水紅,簪著阿兄從靖西託人送回的紅寶石頭面。


 


堂姐見了我,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輕聲慢語道:


 


「今日宴上滿是貴客,

還是溫婉低調些的好。」


 


我瞧著她一身素色,柔弱如風中纖柳,彎起了唇角。


 


「阿兄說我穿紅色好看。」


 


堂姐眼裡似有什麼一閃而過,我沒看清,也不在意。


 


宴上遇見好友,趴在我肩上說笑。


 


「你今兒打扮得才像樣,之前那叫什麼?沒得耽誤了你這張國色天香的臉。」


 


我隻笑笑,又聽她說:


 


「就是把你堂姐襯得黯淡了。」


 


我看過去,今日堂姐一直離我很遠。


 


明明此前我學她的時候,她總是挽著我的手臂,與我形影不離。


 


素雅的打扮,也是她教我的。


 


4


 


我的至親隻有阿兄。


 


他鎮守靖西,戰功赫赫,在沙場上殊S奮戰,隻為了他的阿妹能過好日子。


 


可惜他的阿妹是個蠢的。


 


阿兄S後我才醒悟,從前的忍氣吞聲,沒有半點用處。


 


堂姐忽而找來,親昵地拉住我的手。


 


「錦妹妹,方才有貴人贊了你送我的帕子,我沒看清,便說了那是我繡的。」


 


她眼裡看不出歉意,隻柔柔地笑。


 


「姐姐也是無心,你不會怪我的對不對?」


 


前世我並不在意,一方帕子而已,算得上什麼?


 


回頭還給她多送了些去。


 


誰知那卻成了她入宮的契機。


 


我反手握住她的,也柔柔地笑。


 


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堂姐便笑吟吟地以為揭了過去。


 


卻沒成想,我轉身自己尋了過去,狀似無意,揭穿了她。


 


5


 


回府後,堂姐哭成了個淚人。


 


堂伯母話中帶刺,

堂伯父不怒自威,斥責我言行無狀。


 


還要我去跪祠堂。


 


我沒去。


 


這是我阿兄的府邸。


 


他們自詡長輩來照顧我,吃我阿兄的,喝我阿兄的,還要磋磨我阿兄的妹妹。


 


哪裡有這樣的道理?


 


家裡雞飛狗跳,我將院門關好,畫了一幅梅花圖。


 


又用朱筆慢慢地填著花瓣。


 


還有一個月,待填滿這六朵梅花,一切鬧劇,就能夠結束。


 


6


 


他們把靳子恆叫來府裡。


 


落水前,我便對靳子恆一往情深。


 


定親後,更是情深似海,隻要是他說的話,我都奉若聖旨。


 


「你怎能做出這種事?你讓阿沁日後如何自處?」


 


看到堂姐紅腫的眼睛,靳子恆心疼得無以復加。


 


看我的眼神裡充滿了厭棄,

「不過一條帕子,你都要跟阿沁爭嗎?!」


 


我看著他那張,曾讓我魂牽夢縈的臉,隻覺得好笑。


 


「為何要爭?那本就是我繡的。」


 


堂姐雙眸含淚,楚楚可憐地看著我:「錦妹妹,可是姐姐哪裡得罪了你?讓你不高興了?」


 


她說著,淚眸望了靳子恆一眼。


 


那一眼,欲說還休,柔情似水,凝著無盡的情意。


 


「可是,錦妹妹已經得償所願了呀。」


 


痛心的絕望之意,讓靳子恆心如刀絞,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堂姐卻往後退了一步,眼睛隻看著我:「這樣難道還不夠嗎?」


 


我看看她,又看看靳子恆。


 


多動人悽美的情意?卻被我給破壞了。


 


「既如此,我願意與靳郎君退婚,將他讓給姐姐吧。」


 


7


 


我盯著堂姐的表情,

她果然泄露出了一抹慌張。


 


靳子恆則詫異地看著我,眼裡滿是不信,隻以為我在說氣話。


 


是了,我對他痴纏許久,如今總算能與他定親,又怎會輕易作罷?


 


沒等我多說,端坐不語的堂伯父發了話。


 


「休得胡鬧,親事怎能如同兒戲?」


 


這便是不同意。


 


我早想到。


 


前世已為貴妃的堂姐在荷花池邊,雍容華貴地笑著與我說了一切。


 


打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想過讓堂姐嫁給靳子恆。


 


求而不得才最遺憾,才會不遺餘力要彌補。


 


「此事到此為止,錦娘你也反省反省,日後不可再說這樣的氣話。」


 


堂伯父示意靳子恆安慰我兩句,可他沒有瞧見。


 


他全副心思都在堂姐身上,眼裡若有所思。


 


我回去院子,

接著填花瓣,還有大半個月


 


7


 


靳子恆忽然轉了性一般,主動來找我。


 


還帶了點心來,櫻桃煎,梅子酥……


 


我勾了勾嘴角,都是長姐愛吃的。


 


「錦娘,我已讓人去算了良辰吉日,婚期就定在十日之後如何?」


 


雖是問句,靳子恆的語氣裡卻帶著篤定。


 


篤定我不會反對,甚至欣喜,怕連十日都等不及,迫不及待嫁他為妻。


 


前世便是如此,隻並不是他來提。


 


堂伯母給了我兩個選擇,一是十日後,二是要等半年。


 


我連猶豫都不曾,生怕遲則生變。


 


他又說:「隻不過如此倉促,有些禮節恐怕備不周全,不過不打緊,日後會補給你。」


 


我卻問道:「前日,

我的丫頭瞧見你在金鋪裡買了一支寶簪?」


 


他眼神閃動了一下,很快鎮定:「那是先前答應了阿沁的生辰禮,總不好失言。」


 


素來就是這樣,連遮掩都懶得。


 


在靳子恆看來,娶我已經是他做的最大讓步,我怎麼還敢奢求別的?


 


當然我不在意一支簪子,抬手摸了摸發髻上的紅翡滴珠嵌寶釵。


 


「太倉促了,女子一輩子嫁人隻這麼一回,還是周全些的好。」


 


許是沒想到我會不同意,靳子恆露出詫異的表情。


 


我隻當沒瞧見:「阿兄若知曉我的親事這般簡陋,會難過的。」


 


提到我阿兄,靳子恆嘴唇動了動,沒再說什麼。


 


我知也不是他著急,他恨不得親事做罷。


 


我也一樣。


 


但也不一樣,隻是作罷多無趣?


 


我望向他身後牆上的梅花圖,隻剩下三朵未染紅花瓣。


 


8


 


我要延期,堂伯父堂伯母輪番來勸。


 


讓我見好就收,別因小失大,為了細枝末節與這樣好的郎君失之交臂。


 


甚至擺出長輩的威嚴,要做主幫我決定日子。


 


隻有靳子恆娶了我,我阿兄的助力才會落到他身上。


 


而他對堂姐一片痴情,才會助她扶搖直上。


 


我隻說要等阿兄回來,卻沒再提過取消婚約,像隻是想得到阿兄的祝福。


 


本來要掀屋頂,退而求其次換成開窗,就容易一些。


 


見我態度堅決,遲些就遲些罷。


 


堂姐卻來與我說,讓我千萬不要多心,她與靳子恆之間什麼都沒有。


 


「我很為錦妹妹高興,能得嫁這樣出眾的郎君。


 


我看著她鬢邊流光溢彩的寶簪,覺得有些惡心。


 


隻有填塗花瓣能讓我開心,還有兩朵。


 


9


 


堂姐時常來我院子,瞧見喜歡的東西會愛不釋手。


 


阿兄送的各種稀奇玩意,有一多半在她那裡。


 


曾經我以為與她姐妹情深,不過是身外之物,她喜歡送她便是。


 


「昨個兒讓俏兒清點了庫房,發現缺了好些,才想起都給沁姐姐借了去,如今可能還我了?」


 


堂姐臉上的笑容淡下去:「怎的忽然提起這個?」


 


「要成親了嘛,總要收拾妥當,我還列了單子,免得沁姐姐會忘記。」


 


我讓俏兒把單子拿來,長長長長的一串。


 


堂姐徹底冷了臉,語氣也硬邦邦:「你這是何意?」


 


「隻是想要我的東西,

堂姐怎麼不高興了?該不會,你不想還我?」


 


我吃驚詫異,反應比她還大,「堂姐這是,想搶我的東西嗎?」


 


「你胡說什麼!」


 


她搶過單子,不歡而散。


 


當日便送了一小部分過來,我好心讓人給她帶話,剩下的慢慢找,不著急。


 


找不到,等阿兄回來,跟他借倆人幫她找。


 


10


 


不出所料,堂姐跟靳子恆告了狀,靳子恆又來找我。


 


「都說了我與阿沁清清白白,你為何還要刁難她?你就不能賢良淑德一些?」


 


靳子恆滿臉怒容,心上人受了委屈,淚珠掉在了他心尖尖上。


 


我又拿出同一份單子,「劃去的已經送回來,剩下的你替她還吧。」


 


他用力將單子扯過去,看完後繃著臉:「她待你如親姐妹,你卻為了這點腌臜之物斤斤計較,

簡直不可理喻。」


 


單子被扔在地上,靳子恆皺著眉:「給你的聘禮已備得差不多,我會親手再往裡添幾樣,總行了吧。」


 


他親手添的,我就該欣喜若狂,主動一筆勾銷才是。


 


前世到我S前,他都沒送我幾回東西,僅有的幾樣,還是為了哄我刺繡。


 


真是,好大的恩典!


 


見我不說話,靳子恆便以為這事兒過去了。


 


他忽然在我屋裡亂看,目光落到多寶閣上一塊繡品。


 


走過去將其取下,聲音都溫和了許多:「這個可能送我?」


 


那是一塊魚銜荷瓣的繡紋,我繡了很久,很用心。


 


用了金絲銀線,魚鱗閃閃發光,水面波光粼粼,是我的得意之作。


 


「之前不是說要送我心意,這個就行。」


 


靳子恆拿了繡品不松手,

如我預想得一般無二。


 


他從不會在意我這裡的東西,除非,是堂姐讓他來拿。


 


當然,也是我故意擺出來的。


 


11


 


前世這幅繡品在我嫁給靳子恆後才落到堂姐手裡。


 


堂姐將它獻給宮裡寵妃,得了受寵的機會,我大半年的心血,為他人作嫁衣裳。


 


「靳郎君喜歡它嗎?會珍惜它嗎?」


 


靳子恆不甚在意地收好,隨口答:「喜歡,我會的。」


 


他完成了心上人的交代匆匆離開。


 


我在他身後無聲地彎起嘴角。


 


說謊的人,會付出代價的哦。


 


12


 


家裡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堂姐見了我也恢復成笑吟吟的模樣。


 


她拉著我的手細細摩挲,直誇我手巧。


 


「再沒見過錦妹妹這般巧手,

真真是好福氣。」


 


我將手縮回來,她目光卻仍舊盯著,裡面有藏不住的火熱。


 


我知道,是她入宮的事兒有了眉目。


 


先前因為帕子被我打斷的緣分,又被我的繡品給續上。


 


並且看起來更加篤定、牢固。


 


真是太好了。


 


我看著府裡已經開始張燈結彩,堂伯母忙得好像一隻陀螺。


 


打著給我張羅親事的名義,暗地裡把好處都塞給堂姐。


 


她可是要進宮當貴妃的,自然要準備充足。


 


我的親事,反正已經是板上釘釘,隻要面子上做好看些,誰管裡面寒不寒碜?


 


前世便是如此,我的嫁妝被置換一空。


 


可能得嫁如意郎君,又心覺愧疚,於是誰也沒說,自己咽下苦果。


 


看著整個府裡喜氣洋洋,我院子裡安靜依舊。


 


俏兒問:「可要把娘子親手繡的喜服拿出來曬曬燻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