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所有人都在歌頌他們愛情的偉大。
唯有三個月大的我。
成了無父無母的野孩子。
十六歲生日這天。
我帶著高燒許下母親復活的願望。
後來她果真借身還魂。
可我,親手把她SS了。
1
【老媽子天天念叨,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就不能讓我安靜一會兒?】
看著這條帖子,我在下面評論。
【她S了就安靜了。】
貼主回復我:【哪來的神經病啊,風言風語!】
我慢悠悠地打字:【你不是想安靜嗎?她S了你就能安靜了。】
不等貼主發言,已經有網友罵我了。
罵來罵去,總結起來三個字,你沒媽嗎?
我看著氣急敗壞的網友笑作一團。
我的確沒媽啊。
外婆告訴我。
我媽不想爸爸黃泉路孤孤單單。
所以她緊隨其後也跟著去了。
但凡有人聽到我媽的事跡,都會稱贊我媽重情重義。
是這個快節奏社會少有的痴情人。
小時候的我不懂跟著去S有什麼值得稱贊的。
後來長大了,我才知道我媽這種行為叫「殉情」。
今天是我十六歲生日,我從外婆兜裡搶了五十塊買了一個蛋糕。
拍完照,我發了條帖子。
【今天是我的生日,生日願望就許:希望我的媽媽活過來。】
先前罵我的網友看見這條帖子,又變臉了。
【生日快樂,我願意放棄中午的紅燒肉,
祝你願望成真。】
接下來,全是這種跟風評論,祝我願望成真。
風評轉換,我成了網友眼中的「可憐人」。
熄滅手機屏幕,我感覺渾身發燙,一摸額頭才發現自己發燒了。
四十平的出租屋隻有我一個人住。
牆上掛著我媽的照片。
我丟一次,外婆就掛一次。
次數多了,我累了,便懶得再丟了。
我恨她,恨她生兒不養、恨她偏要將我生下來成為遭受白眼的可憐蟲。
發燒讓我頭昏腦脹。
閉眼前,我看著照片,心裡全是沉到心底的冷意。
想著。
你要是敢復活,我就敢讓你再S一次。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緩緩睜開眼,額頭上貼著退燒貼。
一個陌生女人立於我的床頭,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目光溫和。
「還難受嗎?」
我快速坐起身,拿起手機準備報警。
她看見了屏幕上的 110。
女人連忙說:
「別報警,其實我……我是你媽媽!」
真當我是傻子,把盜竊形容得這麼惡心。
我指著牆上的照片:「你自己看看你的臉和她的臉有哪裡像?」
她開始狡辯:「我真的是你媽媽,我這種情況應該叫S而復生,隻是靈魂寄生在了其他人身上。」
我平靜地看著她:
「我說錯了,我媽媽沒S。」
她怔愣了一瞬,喃喃道:「S了,殉情S的。」
聽到殉情兩個字,我憎恨地盯著她。
她還跟我說了不少關於我的經歷。
我冷著眼看她,「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女人微笑:「因為我是你媽媽啊。」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有什麼好笑的?
你的女兒因為營養不良個頭比同齡人矮小,因為沒爸沒媽被人嘲笑欺負,就連我身上穿的衣服破了洞都沒注意到。
經歷一陣短暫的母慈子孝,她說:「餓了吧,我去煮面,今天是你生日,要吃長壽面。」
看著她的臉,我竟接受了這個離譜的設定。
可能是太恨了,所以不在乎真偽。
我的媽媽,真如我許的願望。
復活了。
2
看著她在廚房手忙腳亂的背影,我想起外婆說的話。
我爸很寵我媽,從來不讓我媽進廚房,所以我媽愛得要S要活,最後更是做出了殉情的壯舉。
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頂級戀愛腦。
文言文裡的孔雀東南飛。
我還是恨她,滋生的恨意緊緊交錯,讓我的厭惡不斷生根發芽。
我佯裝愧疚地走過去:
「媽媽,實在不行我們出去吃吧,我爸都舍不得你下廚,我怎麼敢?」
語氣裡的陰陽怪氣,她聽不明白。
她揮舞著鍋鏟,極力證明她可以。
最後,她端著面,向我邀功:
「就是味道可能不是很好。」
看著那碗熱騰騰的面,我胃裡惡心。
為什麼S了十六年,現在卻要裝出慈母模樣?
不可笑嗎?
「我嘗嘗。」
我裝作不經意地碰向她的胳膊,「砰」的一聲,碗摔在地上。
她的手被湯水灑上,
迅速紅了一片。
「對不起媽媽,我不是故意的。」
我害怕地瞪圓了眼睛,雖然嘴上說著道歉,可唇角的弧度卻難以下去。
她揉了揉手臂,朝我溫柔笑了笑:
「沒事,我再重新給你做一碗。」
隨著年齡增長,我越來越叛逆,不服管教。
進入初中,外婆讓我住校,我知道她根本不想看見我。
因為隻要見我。
她就會想起她那個可憐的女兒。
後來我鬧著不想住校,她就給我找了離學校隻有五百米的出租屋。
外婆會定期來看我有沒有活著。
至於其他,她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關掉燈,我拿出手機,找到備注名為 A 的網友。
這是我唯一的朋友,隻互通地址的朋友。
我們都厭惡著自己的親人。
如果哪天對方S了,我們能給對方收屍。
【你敢信,我那戀愛腦的媽S而復生了!】
往常回我很快的 A,這次卻遲遲沒回復。
但這並不影響我一個勁地給她發消息。
【你說她該不會是想上天堂,必須來獲取我的原諒吧?我不會讓她如願以償的,我之前想的點子終於可以用在她身上了。】
我曾經想著,要是她復活,我絕對不會對她施加好臉色。
最好是身敗名裂,最好是痛哭流涕!
「關燈玩手機對眼睛不好,不要熬夜。」
耳邊冷不丁響起這句話。
「知道了,媽媽。」
我翻過身,簡直笑S人了,以為輕飄飄的一兩句關心的話就能讓我感恩戴德?
過去的十六年,
她怎麼沒想著早點回來管我?
早上醒來,我看見桌上放著三明治和牛奶,還有一張紙條。
上面寫道:
記得吃早餐,吃完加我的聯系方式。
裝得還挺像那麼一回事。
做不成賢妻想做良母?
那就看看她能做到哪種地步吧。
踩著鈴聲響完的最後一秒,我大搖大擺地走進教室。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這句詩詞指相愛的人感情深厚,生S相隨。」
語文老師思維發散地講道:
「當然,每個人的看法不同,你們可以討論一下,殉情是愚蠢還是浪漫。」
絕大部分都認為殉情這種行為很浪漫。
我站起身,語氣嘲諷:
「所以他們為愛殉情的行為是浪漫,被他們拋棄的孩子是活該?
」
3
此話一出,他們的視線紛紛落在我身上。
「也不怪她反應大,這麼多次家長會,她的爸媽一次都沒來參加過。」
「你說她的爸媽該不會殉情了吧?」
各種各樣的猜測情有可原,畢竟我外婆用的借口是孩子的父母工作忙。
有時候我很不理解我外婆,她一邊向人們稱贊她女兒為愛殉情的高尚行為,一邊又捏造她女兒還活著的假象。
七嘴八舌地議論,我嫌吵,直接翹課走了。
學校通往天臺的最後一節樓梯的轉角處是我的秘密基地。
我拿出手機,看 A 發來的消息。
【你準備怎麼報復她?】
我的手在打字框刪刪減減,A 也許疑惑我在糾結什麼。
【如果有天我的媽媽S而復生,
我會親手把她SS。】
A 是我一年前認識的網友,我和她惺惺相惜。
【你可能會覺得我思想極端,我隻是受夠了繼續活在她的陰影下。】
據 A 所說,她的爸媽很恩愛,原本他們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可這一切終結在一場車禍。
A 和她的媽媽活下來了,但她的媽媽卻把錯誤推到她的頭上,如果 A 沒有吵著去遊樂園,他們也不會出這種事故。
兩個月後,A 的媽媽自S,並留下一封遺書。
話裡話外全在表達是 A 毀了她的生活。
【你會S了她,對嗎?】
我敷衍地回道:【也許吧。】
雖然很同情 A 沒有得到復仇的機會,但我有我自己的計劃。
臨近飯點,備注為傻逼戀愛腦的人給我發消息。
【你晚上想吃什麼?
我照著菜譜學。】
我眯著眼睛打字:【媽媽,我現在就想吃你做的菜呢,你來學校給我送飯吧。】
鈴聲一響,他們都往食堂跑,隻有我往窗外看。
【我到了,你在哪?】
我早就看見了她的身影,她手裡提著保溫桶,正四處張望。
【媽媽,我肚子不舒服,你來班上找我吧。】
她回:【你在高一哪個班?】
這所中學的學生基本上都知道我的名字,衛陳,經常站在主席臺當眾念悔過書的女生。
隻要她找人問,肯定知道我在哪個班。
我悄悄跟在她身後,聽到的不是她問衛陳在高一哪個班,而是在形容我的外貌特徵。
「阿姨,你直接說名字吧。」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隻知道她長什麼樣。」
她竟然敢忘了我的名字!
從學會寫自己的名字起,外婆就告訴我,衛陳兩個字代表了我爸媽可歌可泣的愛情。
我爸姓衛,我媽姓陳,在我媽生下我時,她不容置疑地用他們兩個姓為我取名。
沒有對孩子的期許,隻有對他們愛情的留痕。
我討厭我的名字,結果賦予我名字的人卻忘了我的名字。
很可笑,不是嗎?
我站在臺階上,朝她揮手:「媽媽,我在這。」
變故就在一瞬間,我不小心腳踩空,從臺階上摔了下去。
回過神,她把我緊緊護在懷裡,眼裡充滿焦急。
「有沒有哪裡疼,告訴媽媽。」
我SS盯著她,眼淚流了出來,哽咽道:「我真的好怕,我以為我要S了,還好媽媽接住了我。」
看著她因為接住我而疼得龇牙咧嘴的臉。
對於我夢寐以求報復她的機會似乎近在眼前這件事,我終於有了實感。
4
她的右手骨折了,裹了一層厚厚的石膏。
我低著頭:「對不起,我看見媽媽太高興,一時沒注意腳踩空了。」
她臉色有些蒼白:「隻要你沒事就好。」
話音剛落,「咕嚕」聲此起彼伏地響起,我餓了。
她反應過來,連忙說讓我拿她的手機點外賣。
我眨了眨眼:「可我想吃媽媽親手給我做的。」
「好,媽媽給你做。」她的腰部輕微扭傷,起身的時候沒站穩差點摔倒,我沒有扶她。
此刻,我就像一個吸血蟲,我會吸幹她身上的每一滴價值,直到她消耗殆盡。
這頓飯最後做出來的成品不盡人意,我嫌棄得一口沒吃。
相顧無言的瞬間,
我問:「媽媽,你還記得我叫什麼嗎?」
她眼神飄忽,整個人很心虛。
「我怎麼會不記得你的名字呢,我是你媽媽啊。」
晚上睡覺,我提出讓她和我一起睡。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好,好。」
關了燈,我和她蓋著不同的被子,我和她分別都側著身,我們睡在一張床上,我們是一對母女。
【怎麼樣了?】
A 迫不及待地問我。
【她的右手骨折了,打了石膏。】
【是你幹的?】
我不想否認:【對,她想裝好母親,我就讓她裝個夠。】
過了一會,A 說:【認識這麼久,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我們可是盟友。】
名字而已,A 知道了也沒什麼,更何況是一個我厭惡的名字。
【衛陳。
】
A 禮尚往來:【簡宛白。】
隔天一早,我故意一腳把她踢下床。
「對不起媽媽,我忘了你也在床上。」
她的頭磕在床頭櫃上,緩了好一會才起來。
這個小插曲無足輕重,她去買了早餐,桌上擺著包子豆漿,我不想吃,抬腳往門外走。
「衛陳。」她叫住我:「不吃早餐對胃不好。」
她終於記起了我的名字。
我轉過身:「媽媽,我不喜歡這個名字,以後我要換的。」
她會是什麼反應呢?這個名字可是他們相愛的證據。
「我尊重你的決定。」她重復道:「不吃早餐對胃不好。」
真沒意思,這是我的第一想法。
我故意遲到了半個小時才到學校,並且讓班主任抓住我在和男生親密接觸。
「衛陳,你今天必須把你父母叫來,遲到早退打架鬥毆這些還不夠,你現在居然還搞起了早戀!」
辦公室的另一個老師打圓場:「好好說,沒人生下來就是壞孩子。」
好孩子有爸媽教,我沒有。
我拿出手機,給她發消息:【媽媽,班主任讓你來學校。】
過了一會,她匆匆忙忙趕到辦公室。
我立刻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我錯了。」
她擋在我身前:「老師,我會教育好她,希望你不要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孩子。」
班主任氣不打一處來:「她就是被你的溺愛給毀掉的,小小年紀和人早戀,心思一點沒放在學習上!」
溺愛?
我冷笑了一聲,語氣堅定:「媽媽,我真的特別喜歡他,你要是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我就和他一起為我們的愛殉情。
」
5
從知道我媽是為爸殉情後,我就設想過無數次。
要是她能活過來,我一定要讓所有人知道,她不是什麼重情重義的妻子,而是自私自利的母親。
「衛陳她媽,你到底是怎麼教育孩子的?」
班主任的質問回蕩在辦公室。
她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我繼續說道:「媽媽,你肯定會支持我的,畢竟你就是這麼熱烈地愛著我爸。」
「我需要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她妥協了:「如果他真的愛你,我不會阻攔你們。」
班主任一臉驚訝:「衛陳她媽,你這樣的教育理念是錯誤的!」
她語氣堅定地回道:「我隻希望她能開心。」
瞧瞧,在外人看來,她就像一個無底線溺愛自己孩子的母親。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大力踢開。
一個頭發染成黃色,打了眉釘,身上縈繞著一股煙味的男生走了進來。
「靠,老子玩遊戲玩得正起勁,叫老子來幹嘛?」
這就是我的男朋友。
抽煙喝酒打架,出口成髒,離經叛道。
「成何體統!」班主任怒其不爭,連連嘆氣。
男朋友一把攬住我的肩膀:「說完沒有,我們事還沒辦完呢。」
我羞澀地靠著他。
「媽媽,我真的很喜歡他。」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好,你喜歡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