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有一瞬間的怔愣,但很快又調整好情緒。
「籤了可別後悔,別到時候哭哭啼啼來找我。」
我沒理他,自顧自開始收拾行李。
第二日他就迫不及待將他白月光娶進府中,與此同時,我坐著馬車從偏門離開。
他看著我馬車的方向,剛想追來,卻被白月光叫住。
「王爺,今日是我們大喜的日子,別為無關緊要的人壞了心情。」
我看著馬車裡滿滿當當的金銀珠寶笑出了聲。
是啊,我無關緊要。
隻是拿走了攝政王府的半副身家而已。
1
陸川的人將和離書送來時,我正在宴請京城各家權貴的夫人。
他像是故意給我難看,讓小廝送進來時當著所有人的面開口:「王妃,
這是王爺讓我給你的和離書,說讓你今天必須要籤。」
原本還歡聲笑語的院子瞬間變的安靜。
一貫愛在宴會上嘲諷我小家子氣的侯爵夫人都沒了聲音。
所有人都一臉驚訝的看著我,同時又不知所措。
我算了算日子,今兒是十九,下個月是他的白月光江婉心的生辰。
看來陸川是想在此之前將我趕出府。
送和離書來的小廝手還在顫抖,生怕我因此遷怒他。
可惜我沒這麼脾氣爆。
陸川會因為自己送去的點心不符合江婉心的胃口,將廚房裡所有人杖責三十。
我幹不出這種事情。
「光給和離書不準備筆墨,我怎麼籤字?先下去吧。」
小廝如釋重負,當即退出了院子。
我端起酒杯看著眾人笑的坦然:「真是讓大家見笑了,
這或許是我最後一次借著王爺的光請大家過來做客,但前路漫漫,總有再相逢的時候。」
氣氛安靜的詭異,有人強撐著笑容給我敬酒,有人心疼的看我,但更多的人則是想迫不及待回家分享這個笑話。
宴會匆匆結束,我讓人將院子打掃幹淨,酒具碗碟等一律收進庫房當中。
囑咐好剩下的工作,再回到院中時,院內多了個人。
陸川坐在院中的石桌前飲酒,他常年習武腰背挺得筆直,春光落在院中,樹影斑駁下,更顯得他豐神俊朗。
似乎當年我也是被這幅好容貌欺騙,才和他成婚的。
「你來了。」
陸川隻是撇了一眼,隨後就讓人再次拿出和離書放在桌上,旁邊已經準備好筆墨。
「這次沒有借口了吧,趕緊籤字。」
他又飲了一口酒,
看向我的眸子無悲無喜。
我拿起和離書,仔細審閱,視線在「自願和離歸家」上停留了片刻。
說起來我們也算是青梅竹馬,我爹是他的的啟蒙老師。
我爹嚴肅古板,不喜歡女子出門,陸川就每日都送些新奇的小玩意給我。
後來因為戰亂,我爹娘都S了,我被流離失所,遇到了已經從軍的陸川。
他是小兵,我是孤女。
他還是不由分說拉起我的手:「楹楹不怕,有我在你就還有家。」
我與陸川相識十八載。
這是他成婚後給我的第十八封和離書。
我拿起筆,在上面籤下我自己的名字。
從此以後,沒有陸家妻,隻有蘇楹。
2
我將籤好字的和離書遞到陸川面前。
他有一瞬間的怔愣,
但很快又調整好情緒。
「籤了可別後悔,別到時候哭哭啼啼來找我,我給過你機會的,隻要你自願讓出正妻的身份,我依然可以保你衣食無憂,是你自己不知天高地厚。」
他在責備我不肯點頭同意,害得江婉心在外面的宅子了已經住了大半年。
我不想和他爭辯,隻是平靜的將自己那份和離書收好進了屋內。
陸川迫不及待想和江婉心分享這個好消息,當天就離開了王府,一整晚都沒回來。
我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開始清點所有的財產。
新帝年幼,陸川從當初的小兵變成現在權傾朝野的攝政王花了整整十年。
官員們為了討好,金銀珠寶流水似得送進王府。
陸川如今不缺錢了,自然忘記了曾經十年他為了打點關系花的錢是從哪裡來的。
從一開始我賣掉家傳的玉镯,
替他買來小兵長的身份。
到後來自己學著開鋪子做生意,需要用錢的地方,我從不手軟,硬生生為陸川鋪了一條青天路。
換來的卻是和離書。
十幾個賬房的人匯聚在一起,足足撥了三天的算盤,才算出屬於我的那部分資產。
這幾天我就在京城裡闲逛,順便視察一下店鋪。
京中目前進項最好的是制衣坊和金玉閣。
我剛進制衣坊,掌櫃的就來回話。
「王爺昨日來了,說要定件新衣。」
說著掌櫃的就將單子交給我,隻需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喜服的單子。
還是件非常華麗的喜服。
上面的金鳳都得十個繡娘用金線不眠不休繡上十天。
「他給了多少定金?」
掌櫃的沒說話,就在這時樓下傳來動靜,
一輛馬車停在了門前。
陸川牽著江婉心的手走出馬車。
看著門頭「制衣坊」三個字,江婉心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京城中最有名的裁坊就是這家,就連王侯貴女們也時常光顧。」
陸川當即表態自己昨日已經在這裡下單了,隨後就牽著她進門,叫來負責人。
「本王昨日在你們這裡定的喜服,把圖紙拿出來瞧瞧。」
負責人彎下身子語氣恭敬:「王爺貴人多忘事,怕是忘了昨日您還沒下定。」
聽到這話,陸川瞬間變了臉色:「荒唐!本王還差這點錢不成?」
負責人急得滿頭大汗,我看向掌櫃,對方心領神會立馬下樓去回話。
「王爺息怒,本店的規矩都是要先下定才能動工,衣服做好後再給剩下的錢。」
「胡說八道,
本王以前怎麼不知你這裡的規矩?」
掌櫃故作驚訝:「王爺不知這是王妃開的店嗎,王妃是東家,咱們怎敢收您的錢,隻是如今……」
聽到這話陸川的臉色十分精彩,先是驚訝緊接著又是惱怒。
他不想在心上人面前失了面子,以前從未給過錢,還以為是自己攝政王的餘威,卻未曾想是因為我的緣故。
我站在二樓看著樓下的動靜,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竟連妻子的產業都不清楚,夫妻生疏至此,有趣有趣。」
3
我循聲回頭望去,入眼就是驚為天人的臉,桃花眼下墜著淚痣,嘴角勾起淺笑,縱使身上金玉點綴,也搶不走他半分風頭。
隻是看著這張臉,我實在笑不出來。
「沒想到裴公子會在這裡。
」
裴晏昭可是京城響當當的人物。
京城的老牌貴族裡當屬裴家資歷最深厚,歷經幾代任然屹立不倒,是真正的世家貴族。
作為家族傾力培養的嫡長子,裴晏昭也是陸川最忌憚的人。
這人端的一副風流多情的模樣,心思卻深不可測,這些士族牽一發動全身,陸川沒少在他們身上栽跟頭。
「素來聽聞制衣坊的名號,今日特來見識,過段時間就是上巳節,族中長老們催促我成婚一事,我穿上制衣坊的衣裳去河邊轉轉,保不齊就被哪家姑娘看上了呢。」
說話間裴晏昭收起折扇,視線從我臉上掃過。
來定衣裳的直說就是,何必要講這麼多。
況且裴晏昭皮囊身世才華樣樣不缺,多少世家貴女眼饞,還需要如此麻煩?
或許是這些年陸川時常在我耳邊說起裴晏昭的壞話,
我對他實在沒什麼好印象。
裴晏昭看著強撐的笑臉也沒生氣,隻是掃了眼樓下的陸川江婉心咂舌。
「寧舍寶玉也要石頭,有些人還真是沒眼光。」
我不明白裴晏昭這話的意思。
江婉心雖然如今是罪臣之女,但她曾經也是正經的官家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皆通。
陸川曾親口說,我和江婉心身份天差地別。
我不過是市井小民的女兒,現在還在外面拋頭露面做生意。
他本該直接休了我,迎娶江婉心進門,隻是為了我的面子才允許我主動讓出正妻之位,甘願做小妾。
「對了,上巳節時不知蘇掌櫃會去城南郊外嗎?」
每年上巳節南郊都格外熱鬧,未婚的男女會互相相看,若遇見喜歡的人,可以摘一支花送給對方。
更重要的是,
人多就意味著能賺很多錢,所以我早早就安排了幾家鋪子到時候去做生意。
我自然也要坐鎮。
「應該會去吧。」
「是嗎?」
裴晏昭眼中笑意更甚:「那我可要認真打扮,讓蘇掌櫃能一眼就見著我。」
說完,這人轉身帶著人離開,留下我在原地咬牙切齒。
這登徒子什麼意思?
上巳節相看男女我去湊什麼熱鬧?
正惱怒間,旁邊的侍女突然遞上來一個東西。
「這是剛才裴公子的包間裡落下的。」
我定睛一看。
是一枚成色不凡的雙魚玉佩。
4
陸川回來時,我正在院中飲茶,聽旁邊的人匯報各個店鋪的款項。
他氣衝衝走到我面前,毫不客氣的質問我。
「制衣坊是你的產業,你為何不說?」
「我不說,你便不問嗎?」
陸川一時陷入了沉默。
從前各賬房來匯報,我從不避著他,他坐在我身邊,但凡聽一耳朵都不會不清楚。
但他從不在乎,需要用錢的時候直接讓人去賬房就行。
「行,既然如此,那我現在問你,你手上還有哪些產業。」
我沒忍住笑出聲,放下手中的茶杯,捂著嘴險些笑出淚來。
「咱們都要和離了,你打聽這麼多做什麼?」
陸川被噎的說不出話,江婉心就在這時衝出來將他護在身後。
「姐姐何必這樣咄咄逼人,平日裡若是多讀些詩書,修得雅量,也不會被王爺嫌棄。」
江婉心知道我沒讀過什麼書,因此酷愛在這些方面嘲諷我。
「女子讀書才能識大體,姐姐平日隻看賬本,商賈之道終究粗鄙,是市井小人才會學的東西,你整日專研這些,就是在讓王爺蒙羞。」
我沒回應她的話,而是看向陸川:「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嗎?」
陸川移開了視線,沉默半晌才緩緩開口:「婉心說的不無道理,今日不同往日。」
好一句今時不同往日。
難怪當初的陸川願意支持我做生意。
他說女子也該為自己搏一番天地,他說我想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
後來我因女子身份被商會排擠,陸川急得焦頭爛額。
他在京城做到尚書令後,第一時間牽著我去見了商會的人。
「今日夫君就給娘子好好撐腰,誰也別想傷我家楹楹分毫。」
當年的說女子也能搏一番天地的陸川,
如今也會說今時不同往日了。
究竟是時日變了,還是心變了。
陸川回避著我的視線,我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飲而盡。
茶水的苦澀衝刷著我的味蕾。
茶杯放在桌上後,我已然換上笑臉:「既然如此,可千萬別讓我身上的銅臭味沾染你們二位,慢走不送。」
陸川皺眉,這才想起來找我是為了做什麼。
「明日你將金玉閣的管事叫來,我要宴請賓客,提前吩咐些事情。」
「金玉閣是我的,既然和離了,以後就分清楚些,你要辦酒席,就去找掌櫃的拿號吧。」
如今金玉閣已經是京城第一的酒樓,提前清場置辦都要是給錢拿號的。
以前我當然能讓裴晏昭走後門,至於現在可沒這麼容易。
「蘇楹你別太過分了,金玉閣是我們成婚後你開的,
按照律法和離也該是一人一半,憑什麼你一個人說了算,若沒有本王的照應,您能拿下這第一酒樓的位置?」
我不想和陸川計較他有沒有暗中照應,而是直接讓身邊的侍女拿出本朝律法。
「前些日子頒布了新政,夫妻和離若名下有共同的產業,需要查證管事情況,若一方從未巡視店鋪,知曉賬本進項等,產業該歸另一方所有。」
聽到這話,陸川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因為這新政是十八日頒布,而我正好在十九日籤的和離書。
「王爺若是不服,就去順天府告我吧。」
5
「你簡直是無理取鬧,對簿公堂,丟得是你的面子!」
我起身冷眼直視著陸川,一步一步朝他靠近。
「所以王爺是覺得,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和離書送來,是在給我面子?
」
和離書還沒遞到官府,但京城權貴裡誰又不知道我和陸川已經同床異夢。
陸川沒吭聲,反倒是江婉心拉著他的手委屈。
「一開始王爺明明是願意給姐姐做妾的機會的,是姐姐不願意,況且若是鬧到順天府也不怕。」
說著她就在陸川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陸川瞬間變了臉色:「蘇楹,這是你逼我的,那咱們就直接對簿公堂。」
估計順天府的人也沒料到有天居然會處理攝政王的家事。
以至於坐在上面的官員戰戰兢兢,反倒是我和陸川氣定神闲。
知曉和離之事又看完狀書之後,順天府的王大人先問了陸川。
「那王爺可知金玉閣的流水進項。」
「本王如何不知,本月金玉閣共進三千五百兩白銀,後廚三十六人,前廳跑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