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後來每次買菜,我都會多付三塊兩塊。
況且一直都是李奶奶給我拿什麼,我就要什麼,從不挑挑揀揀。
他們對那些把菜掰得七零八落的人笑臉相迎,對我卻顛倒黑白信口雌黃。
天賜能把對我的控訴說得這麼流暢,肯定是平日裡李奶奶沒少念叨。
才明白我所有的付出都是自我感動。
我完全可以想象出他們背地裡蛐蛐我時醜惡的嘴臉。
看著面前理直氣壯的天賜,我苦笑一聲。
「真正可憐的那個人是我才對,一顆真心都喂了狗!
「那你說說我佔了你家多少便宜?多少錢才夠?」
天賜的眼裡泛過一絲和年齡不相符的算計,湊到我的耳邊輕聲說道:「剛才那個阿姨可是說了,要是不及時解決就扣掉你的押金!
」
「你一半我一半,不過分吧?」
我真是活該,錯把魔鬼當天使。
冷冷地看了一眼天賜,我緩緩地點點頭:「一半是吧?可以!」
我掏出手機對著他胸前提前掛好的二維碼掃過去 2500 塊。
然後扭頭走人。
回到家,我窩在沙發上給閨蜜打去了電話。
「倩倩,我上次和你說的那個愛心救助停下來吧,留著錢去幫助其他人吧!」
4
「哎喲,淼淼恭喜你!終於想通了!和你說我早就受夠那個老太婆了!
「整天苦著一張臉裝可憐,好像全天下都欠她的!」
閨蜜是身家過億的小富婆。
當初看李奶奶一家生活困難,我磨了半天才說動了她。
後來閨蜜不僅定期給李奶奶送去米面糧油,
還把自家闲置別墅的院子免費借給她種菜。
我並不想挾恩圖報。
從來也沒有告訴過李奶奶我背後付出的一切,我怕她心理壓力太大,年紀大了承受不住。
但天長日久,閨蜜有意無意地也多次提起過我,李奶奶人老成精,不會聽不出來這一切都是我的手筆。
可惜,你永遠都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我所有的付出與好意換來的卻是冰冷的現實。
他們眼中的我隻是一個愛佔便宜的小人罷了。
我揉著咕咕叫的肚子打開冰箱,幾顆昨天剛買回來的小油菜孤零零地躺在那裡,葉子上的褶比李奶奶臉上的皺紋還多。
發黃的菜葉上密密麻麻都是蟲眼兒,好像一隻隻圓圓的眼睛,冷冰冰地注視著我。
閨蜜見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哎喲喲,
你這菜可真夠無公害的,蟲子啃的就剩下個菜幫子,虧你下得去嘴。」
我也跟著笑了起來。
這就是精心幫我挑選的最新鮮的蔬菜?
李奶奶真是變廢為寶小能手,把這些扔到垃圾堆裡都沒人撿的爛菜全部高價賣給了我。
我恨恨地說道:「不買了,誰再買誰是狗!」
剛才被我懟熄火的張珊這會兒又行了,觍著臉湊過來插話。
「哎喲喂,怪不得連小孩子二十塊錢都騙,窮得隻能吃爛菜葉子了,真是不容易啊!
「還不買了,光拿不付錢那是偷!被人家找上門來當眾催債,你可真好意思!
「你們是沒看見,那個小男孩有多可憐!要不是犯了眾怒,於淼淼還想接著賴賬呢!」
張珊講得有鼻子有眼的,其他兩個室友也都湊了過來。
「我就說那會兒小區門口圍得水泄不通的,
原來是這麼回事兒!」
「該說不說,於淼淼,這事兒確實是你做得不地道哈!」
得到支持的張珊,眼角笑出的魚尾紋能夾S蒼蠅。
我嗤笑一聲,剛才的賬還沒算清楚,她就又主動找上門來了,真是不知S活。
張珊見我不作聲,以為我是被她懟得啞口無言,更加囂張。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作為一個人要有起碼的道德和良知!連弱勢群體的便宜也要佔,真不怕天打雷劈?」
我被有深意地看向她:「你意思是弱勢群體的便宜不能佔,別人的便宜就能隨便佔嘍?
「正好今天大家都在,那我可就直說了哈。
「你上次把王瑤瑤剛買的面霜挖走一半,下面墊豬油湊數。還把趙芳男朋友送的腮紅換成印泥。
「昨天你偷偷把王瑤瑤剛買的香奈兒包包背出去,
對了趙芳最喜歡的羊絨大衣你也沒少穿吧?」
剛才還急著聲討我的王瑤瑤和趙芳扭頭飛速地向房間跑去,看樣子是檢查自己的寶貝去了。
剛才還囂張到不可一世的張珊呆了一秒,眼珠子飛轉連忙擺手否認:「你胡說,我沒有!
「青天白日的就敢誣陷我,小心告你誹謗!」
5
王瑤瑤和趙芳氣勢洶洶地從房間裡衝了出來,一左一右地圍住了她。
張珊迅速擠出幾滴眼淚,一臉無辜地哭訴:「於淼淼,我雖然拆穿了你的真面目,你也不能這樣說我啊!你不知道女孩子的名譽比性命還重要嗎?」
張珊好像一朵風中搖曳的白蓮花,抽泣個不停,可是顫抖的雙腿出賣了她內心的緊張。
王瑤瑤和趙芳滿臉狐疑地來回看著我和張珊,似乎難辨真假。
我決定再添把火:「我是你微博小號的粉絲哦!
」
再簡單不過的幾個字,卻讓張珊臉上血色褪盡。
我掏出手機打開微博,遞給王瑤瑤和趙芳。
她們的神色逐漸猙獰起來,抬起頭狠狠地盯著張珊。
機緣巧合,我無意中得知了張珊的微博小號,她每天都得意揚揚分享自己當天佔到的小便宜。
作惡的人總有種當眾炫耀的莫名心理,恰巧我是旁觀者之一。
王瑤瑤和趙芳臉色鐵青地瞪著我:「你知道怎麼不早說!」
早說?
我又不是沒說過,她們不信啊!
當初我搬過來的時候,她們三個人搞得如膠似漆,對我相當排斥。
我覺得大家都是牛馬何必自相殘S,也就沒有多作計較。
就連愛佔小便宜的張珊左一次又一次的偷用我的東西,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沒看見。
隻不過上班時都牢牢地鎖住房門。
當時王瑤瑤和趙芳還毫不客氣地嘲諷我:「窮得叮當響還把她們當賊防。」
現在東窗事發,在王瑤瑤和趙芳不賠償就要報警的威脅下,張珊隻好照價賠償了二人所有的損失,帶著自己沉重的行李灰溜溜地退租了。
張珊剛出門,王瑤瑤和趙芳就狠狠地甩上了大門。
我強忍著憋住笑,呵呵,這偉大的友誼。
6
第二天是周末,闲著也是闲著,我又來到了李奶奶的攤位前。
見我站著不說話,李奶奶的臉色有點兒不自然。
訕笑著從一旁的編織袋裡翻出一個黑黢黢的塑料袋,遞了過來。
「好姑娘,你來了,這是奶奶今天幫你挑的菜!」
「哦,在哪兒挑的?是從菜地裡挑的,
還是垃圾堆裡挑的?」
我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李奶奶愣住了,估計是從來沒有想到過那個善良溫和好脾氣的我,怎麼會變得這麼尖銳又直接。
我打開包得嚴嚴實實的袋子懟到她的眼前:「你家地裡最新鮮的菜就是這種發黃發蔫的嗎?
「我看你攤上擺出來的也不是這樣的!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掛羊頭賣狗肉?
「還是覺得我人傻錢多,隻配吃這些爛菜?」
李奶奶渾濁的眼裡迅速地泛起淚光:「好姑娘,誤會啊!真是天大的誤會!
「奶奶年紀大了,老眼昏花,有可能是裝錯了!」
好一個老眼昏花!
來之前我已經在旁邊偷偷觀察了半天,每個顧客手裡都是青翠欲滴,鮮嫩可口的新鮮菜。
要不是被現實再次狠狠地扇了一記耳光,
沒準兒我還真信了她的說辭。
今天但凡我多忍一秒鍾,都對不起體內飛速增長的結節!
我冷冷地指著李奶奶的攤位:「明明有新鮮的,看我臉皮軟,人傻錢多,就把賣不掉的爛菜都特意留給了我?你這S熟玩的蠻溜的嘛!
「發黃的我也就忍了,都黑的冒湯了也得留給我?昨天我看你年老體弱,不想多做計較。
「你還不知足,撺掇著小孫子追上來對我搞道德綁架!
「二十塊錢已經滿足不了你的胃口,非得訛去我租金的一半!我就不理解了,兒子已經吃了牢飯,非得孫子也吃上才甘心嗎?」
李奶奶被我戳到痛處,直接撕破臉皮:「給你這些菜肯定有我自己的道理,你自己闲得沒事兒,每次站在我的攤前東拉西扯賴著不走,耽誤了我多少生意?我開口趕過你嗎?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真面目,
你肯定是心理有問題,來我這裡找安慰了!
「每次我可憐的小孫孫都得陪你聊半天,我們和你收過一分錢心理輔導費沒有?」
一旁玩土的天賜見狀,抱住李奶奶號哭了起來:
「嗚嗚,你知道我每次陪你聊天的時候有多害怕嗎?人家都說你們神經病隨時都可能會打人!
「生怕你突然跳起來打我!我害怕的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
我氣得渾身發抖,好像一片秋風中飄搖的落葉!
我每次對著他們噓寒問暖,天熱送冰糕,天冷送棉衣,在他們眼裡居然是心理有問題的神經病!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們這麼窮也不是沒有道理!
我懶得再爭論下去:「之前和你們買的所有菜,不管是扔掉了還是吃掉了都已經無跡可尋,我也不追究了。
「但你孫子昨天從我這裡訛走的 2500 塊,
麻煩給我退回來!不然咱們就請警察叔叔來評個理。」
天賜瞪大眼睛駁斥道:「你胡說,那分明是你在我家買的菜錢。」
我嗤笑一聲:「沒文化就多讀點兒書,就算是喂大象,一次也用不了 2500 塊!」
我在意他們的時候可以選擇性地忽視他們所有的無理,不在意的時候一分錢的便宜也別想佔我的。
我的好意和感情都已經喂了狗,我的錢包絕對不能再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李奶奶沒想到我今天會變得這麼難說話,眼裡閃過一絲陰狠,拍著大腿高聲嚷道:「年紀輕輕不學好,居然來訛詐我這個窮老太婆!
「你是窮瘋了不成?你虧不虧心!」
天賜也跟著大喊:「你這個該S的壞女人,居然敢欺負我奶奶,小心我打S你!反正也不犯法!」
我抱著肩膀,
毫不動搖地站在原地。
「沒記錯的話,你這裡應該是非法佔道經營吧?城管人性化管理沒有和你多做計較,你猜如果有人一直打投訴舉報電話,這攤還擺得下去嗎?」
話音沒落,李奶奶就破防了,她嘴唇一個勁兒地哆嗦,渾身都在顫抖,對著我狠狠地唾了一口:「好,我給你!你就拿著這喪德的錢等著給全家買棺材吧!」
聽著微信到賬 2500 元的悅耳聲音,我滿意轉身,帶著閨蜜吃大餐去了!
身後李奶奶罵街的聲音被風吹得支離破碎,含糊不清。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選擇了犀牛生鮮,肉菜蛋奶,琳琅滿目應有盡有,新鮮得很,晚上九點以後還有超大折扣,每天都能省下不少錢。
我過去也不知道中了哪門子邪,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找罪受!
偶爾路過李奶奶的菜攤,
發現她收攤時間變得越來越晚。
畢竟失去了我這個喜歡包圓的大怨種,日子難過也正常。
本以為這段孽緣就到此為止了。
沒想到李奶奶又纏上了我。
7
周末,我又照常光顧了小區門口的犀牛生鮮,買了好多新鮮的蔬菜和喜歡的小甜品。
自從不用光顧李奶奶的菜攤,再也不用大老遠地拎一大包沉甸甸的爛菜回來了。
然而剛走到樓下,就看到李奶奶全家都蹲在樓門口等我。
連她癱瘓多年的老公都被推了出來,幾個髒兮兮的小孩在地上爬來爬去。
李奶奶一邊抹眼淚一邊對著周圍的吃瓜群眾哭訴:「我真是命苦啊!什麼人都能遇到,她大學畢業生,高薪白領一族,佔了我們半年便宜不說,回過頭來還要倒打一耙,平白無故地訛走我們 2500 元。
「老天爺啊,我起早貪黑幾個月也攢不夠那麼多錢!」
幾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小孩子看到大人哭,也都跟著哭嚎。
就連癱瘓多年的老頭也咿咿呀呀地對著我怒目而視,嘴裡也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