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見我來了,原本癱倒在地的李奶奶瞬間來了精神,膝行過來飛快地揪住我的褲腿,放聲大喊:
「大家伙兒快來看啊!就是這個不要臉的S丫頭,黑心黑肺,連老年人的錢都要訛。
「她還威脅要打掉我賴以生存的飯碗,嗚嗚……
「我們老年人的命就不是命嗎,非得逼著我們去S嗎?」
呵呵,誰給她這麼大的碧蓮可以代表整個老年人群體?
她又老又窮就一定有道理嗎?
我剛想駁斥,一旁的角落裡衝出幾個舉著各種直播設備的人,領頭的黃毛差點把話筒杵到我的嘴上。
「於小姐……
我意識到這一定是一個陰險的圈套,多說無益,反而隻會給我惹來更多的麻煩。
我連忙從包裡掏出做手工的美工剪刀,
狠心剪破了被李奶奶緊緊抓住的褲腳,逃離了她的桎梏。
一個箭步打開樓門把所有的不愉快都擋在了門外。
我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八卦的女主角,王姐很快就會知道這一切的。
這不剛放下包,王姐的電話就來了。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暴躁的氣息:「我不管你是出於什麼原因,到底有什麼苦衷,但是你確實給我惹來了不小的麻煩。」
坐擁好幾棟樓的王姐,很是愛惜羽毛生怕激起別人的仇富心理,無數次警告過我們不要惹麻煩。
畢竟租客鬧出來亂子,她這個房東也少不了被採訪。
「你這三天一大鬧,五天一小鬧,被人家都拍了下來,小區業主群裡吵得沸沸揚揚,好多人還跑來和我打聽你,所以……」
「王姐,不管出於什麼原因,
抱歉沒有達成和你的約定,我自己找房子搬出去吧!」
王姐見我識相,也沒有多說什麼,隻是說押金會一分不少地退給我。
「不過我還有事兒要告訴您,不然不愛惹麻煩的您可能會隨時惹上更大麻煩。」
掛斷電話之前,我給了王姐最後的忠告。
8
我把所有能帶走的東西都打包在一起,帶不走的都賣給了收廢品的。
剛走出樓門就迎面遇上得意揚揚的張珊,她身後正是陰魂不散的李奶奶全家。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就說李奶奶連發短信都是我教會的,怎麼會想起來找記者採訪我。
原來這是有幕後英雄啊!
之前讓我戳穿海底眼,張珊被王瑤瑤和趙芳狠狠地訛了一筆。
這是準備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在我身上。
很好,既然她非要自掘墳墓,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天色已晚,樓下沒有幾個人,李奶奶徹底撕掉偽裝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哼,小丫頭片子,憑你也想和老娘鬥法,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究竟有多少道行?
「反正老娘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有的是時間,今天來你家裡鬧,明天去你公司鬧。「天要是不給老娘一個滿意的交代!你就等著丟工作吧!到時候流落街頭了別怪老娘沒有提醒你!」
李奶奶一邊安撫哭鬧的小孫子們一邊威脅我。
這是圖窮匕見,見從我身上榨不到油水了,準備一步到位來個大的?
半年來的付出不斷地養大了她的胃口,如今的一切都是我濫好心,咎由自取!
早知道那麼多錢留著給自己花不香嗎?
「您可別,千萬別,
我還靠著工作糊口呢!沒有工作的話我隻能流落街頭了!您說說需要我賠多少?」
我裝作害怕的樣子往後退了一步。
可能是我的演技實在太好,他們並沒有發現我是裝的。
反而因為我的識相和服軟而異常開心。
李奶奶眨巴著渾濁的眼睛,每一條皺紋裡都流淌著算計,張著沒有幾顆牙齒的癟嘴緩緩地開口了:
「賠錢?瞅你這窮酸樣子能有幾個錢?」
哦,不圖錢?那是?
我滿臉疑惑地等著下文。
李奶奶臉上的笑容更盛了:「我已經考察半年了,雖然你身上有很多缺點,但看在孩子們都喜歡你的份上,勉強可以給你個機會做我家的兒媳婦!
「實話告訴你,我這菜攤也不少賺,大多數買菜的都看我可憐,隨便哭訴幾句掉幾滴眼淚,這些傻子們就會多掏個三十二十的。
「賺錢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把我的乖孫們安心帶大就好了。」
一旁的張珊幸災樂禍的插嘴:「李奶奶,於淼淼脾氣壞得很,還得您費心多多調教。」
這都 2024 年了,這兩個煞筆脖子上的腦袋都是擺設嗎?
怎麼會提出這麼匪夷所思的無理要求?
還真以為我是 24K 純聖母啊!
我勉強克制住內心的驚訝,緩緩地點點頭。
自以為得逞的李奶奶指著我的鼻子命令道:「別想著耍花招!識相點兒!你公司在哪兒我老婆子可是一清二楚!」
身後傳來天賜吸著鼻子的聲音:「奶奶,這個女人會安心當我們的後媽嗎?要是欺負我們怎麼辦?」
李奶奶自信地回應:「你也不瞅瞅她那熊樣,還打人,我看她連個蚊子也打不了!」
心裡泛起一股酸澀的滋味兒,
我所有的好意,在李奶奶眼裡變成了誰都可以捏一捏的軟弱可欺。
很好,究竟是雞蛋和石頭,碰一碰就知道了。
我演技爆棚,一邊哀求不想失去工作,一邊遲疑地點點頭。
李奶奶見我答應了,不耐煩地揮揮手,讓我趕緊滾。
我摸摸兜裡的錄音筆,大步離開了現場。
聽了我今天的遭遇,閨蜜一臉恨鐵不成鋼地怒視著我:
「早就告訴你尊重他人命運,不要隨便幹涉別人的因果,你非不聽,這下長記性了吧?」
我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和閨蜜爭論不休,而是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我從來沒想到買個菜就能買出來這麼多麻煩!」
老祖宗的話從來都沒錯,「鬥米養恩人,升米養仇人」!
人心真是深不可測的東西,永遠也猜不透一張張笑臉下隱藏著什麼樣的內心。
閨蜜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索:「別想了,明天我收地去,還想賣菜?我看她這輩子都吃不上四個菜!。」
9
我坐在客廳裡悠闲地品著茶,抬眼望去被攔在院子門口的李奶奶正神色癲狂地和閨蜜爭辯著。
「憑什麼?當初說得好好的這塊兒地歸我種,水費全免,種子和肥料也全由你們出。現在菜長得這麼好,你們卻要收地!
「你們這些有錢人就是黑了心腸!鐵定不得好S!」
見閨蜜不為所動,李奶奶一聲令下,幾個小孫子對著閨蜜抱腿的抱腿,求饒的求饒。
看著場面鬧得不可收拾,我不顧閨蜜讓我抽身事外隔岸觀火的警告,站起身向外走去。
閨蜜好心幫我是人情,但讓她獨自面對一個七八十歲的糟老婆子,萬一有個閃失,讓閨蜜受到牽連,我將百S難辭其咎。
我走到大門口,一把拍開李奶奶扯著閨蜜的手。
見到是我,原本癲狂的李奶奶臉色一僵。
「你在這裡做什麼?
「青天白日的不去上班賺錢養孩子,居然在這裡躲懶!你這樣壞女人就是找打!」
看著她振振有詞的樣子,好像我已經倒霉催的真成了他家的兒媳婦。
我嗤笑一聲:「你們家門檻太高,我高攀不起,還是先聊一聊你種菜的問題吧!」
李奶奶的嘴巴張成了 O 形,兩條寡淡的眉毛擰成一個疙瘩,嘴裡吐出一陣渾濁的臭氣:「你?種菜?老娘種菜和你這小賤皮子有什麼關系?
「老娘種來的菜都是要賣錢的,你以後就專心伺候男人和孩子,少來打這個主意!
我冷哼一聲:「菜都是從土地裡長出來的,沒有土地了,還種個屁啊!
」
我的意思已經表達的夠清楚了,李奶奶還是半信半疑:「你,這地和你有什麼關系?」
我拍拍手,抿嘴一笑:「怎麼就和我沒關系?你活了七八十歲,應該知道從來就沒有天上掉餡餅的道理。
「要不是我從中說好話,一輩子霉運纏身的你怎麼會在臨S前遇上這樣的好事兒?」
緩過神來的李奶奶眼珠子一轉,使勁兒撇了撇嘴角。
「你就別吹牛皮了,也不瞅瞅自己這窮酸樣子,天天拿著點兒破爛玩意兒來我這裡找存在感!真是不知羞!
「別以為我老婆子讀書少不知道,你不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社畜、兢兢業業的牛馬嗎?」
天賜也大聲附和:「就是,你給我買的零食都是不知道哪裡弄來的便宜貨,張阿姨給我吃的都是進口的糖果!
「我討厭你這個撒謊的女人,
等我爸爸回來了,讓他打S你!」
李奶奶剛罵完我,又滿臉諂媚地看向閨蜜:「張小姐,您人美心善,我們全家都指著這塊兒菜地過活,你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們去S吧!!
「您可千萬不能聽這個小賤人挑唆!她腦子不靈光,無論她說什麼您就當她放屁好了……
我 TM 真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兒了。
見我氣得發抖,閨蜜緊緊擁住了我,一揮手,一旁的保安就上手開始趕人。
「要不是淼淼幫你說好話,我認識你個老登是誰啊?真是個不知所謂的老東西。滾滾滾!看見你就惡心。」
李奶奶一邊尖叫,一邊被推出了院子,閨蜜家的保姆很貼心地把菜都收割好,扔到了她的身邊:「看好了你的菜,省得說我們佔你的便宜。」
10
剛剛還理直氣壯覺得全天下都欠她的李奶奶,
被現實狠狠地扇了一記耳光,一張老臉上寫滿了懊惱與不甘。
他們還真的是拿得起放得下。
人小鬼大的天賜見勢不妙,對著我擠出一個天真的笑容:「小於姐姐,我知道你最喜歡我了,你就幫我說說好話嘛!我們全家人都指著這片菜地生活呢!
「我們窮人活著本來就很難,要不這樣吧,我們也不白用,我們付租金好吧?
「一個月五十塊怎麼樣?我們肯定不會忘記你的好的。」
我都被他們這副我窮我有理的樣子氣笑了。
「哦,原來喜歡佔便宜的是你們啊?」
李奶奶蒼老的臉皮上沒有任何波瀾,還在自說自話:「這地已經被我養熟了,你們租也得租,不租也得租,不然我老婆子就一頭撞S在這裡,讓你們賠個底兒朝天。」
我都被她的愚蠢驚呆了:「先不說你撞S了用不用賠償,
你這一S,留下老的小的怎麼活?靠你那個監獄裡的兒子嗎?」
閨蜜也不客氣地開腔了:「想S可以換個地方,我這大門純手工定制,不貴,也就四五十萬吧,萬一有個磕碰,賣掉你這身老骨頭都賠不起!」
閨蜜笑眯眯的時候很和善,但板起臉的時候很有大姐大風範。
李奶奶吃了癟,罵罵咧咧地牽著幾個孫子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我在身後補了一句:「堅強點兒,多活幾年,你可是全家的希望啊!」
後來的事情,和我料想的一樣。
菜地被閨蜜收回以後,李奶奶自家院子裡長得那幾苗稀稀拉拉的菜也賣不了幾個錢。
原本就不幸的生活變得更加的雪上加霜,聽到她在到處打聽尋找狗頭軍師張珊。
可惜注定徒勞無功。
誰讓張珊愛炫耀呢?
我早就把她微博小號中曬出的每一件壞事都打印了下來提交給了警方。
並且聯系王姐找到了其他的受害租客,被我們聯名舉報後,張珊喜提銀手镯自顧不暇,哪裡還顧得上李奶奶這個老壁燈呢!
不過嘗慣了甜頭的李奶奶腦子轉得很快,舉一反三,選擇了收益與風險並存的攔車乞討。
一開始確實也賺到了一些,可是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湿鞋。
她年老體弱反應慢,還整天在馬路上竄來竄去,終於出事兒了。
被一輛酒後駕駛的小轎車撞了個正著,救護車還沒來,李奶奶就歸西了。
她去了以後,老頭子一時激動一口氣沒上來也沒了。
無人照看幾個年幼的孩子,都被民政部門送到了福利院。
希望在社會和好心人的關心和教育下,能把原本長歪的歹筍掰回來。
事情鬧得很大,大多數人都說是李奶奶活該。
我原本蒙受的不白之冤也被洗刷得一幹二淨,就連王姐也給我打來了道歉電話。
再次路過街角,原本的菜攤永遠地消失了。
我嘆息一聲,有的人明明已經拿到了很多,還是不滿足地繼續伸手索取,恨不得把對方所擁有的一切都奪過來。
她們忘記了本來就是不相幹的陌生人,幫她是人情,不幫她是本分。
我也吃一塹長一智。
之前總想通過自己的善意付出讓別人過得更好一點兒,卻忘記了自己也隻是一個平平常常的普通人,根本就沒有太多抵御風險的能力。
無處安放的濫好心害了自己不說,還差點兒給閨蜜惹上麻煩。
幸好,事情還沒走向最壞的方向。
以後,我將摈棄天真,
適度善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