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和安欣之間就沒有話題,隨便寒暄了兩句就沉寂了下來。


 


以前的這種時候,都是我想法設法找話題,更多的時候是我在說,安欣在聽。


 


實在不耐煩的時候,她會打斷我:「你就不能安靜一會嗎?」


 


而我,像一隻聽話的家犬,咧著嘴守在她身邊等待著她的差遣。


 


我不禁苦笑,還真是卑微啊!


 


許是我突然發笑讓安欣誤會了,她身上的拘謹一掃而空:「我聽說你回來後就考大學了,怎麼選了個這麼冷門的專業呢?」


 


我看著街角的路燈,回她:「因為喜歡。」


 


她沉默了一會,見我也不再開口,便又問我:「趙宏澤,我記得你以前話挺多的呀,怎麼幾年不見都不會說話了。」


 


我笑笑,不知該說什麼好。


 


起初我恨她的欺瞞,怨她的算計。


 


隨著時間推移,我也逐漸釋懷了。


 


對我而言這些都是前世的事情,可對她來說這些都是不曾發生過的事情。


 


這一世,她別來招惹我,我也不再喜歡她。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趙宏澤,以前是我不對,想著你喜歡我就肆無忌憚了。你能原諒我嗎?」


 


我轉頭看著安欣,認識她兩世了,還是第一次聽她說自己的不是。


 


見她有幾分真心,我也開口安慰她:「都過去了!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過好現在吧。」


 


也許是我的語氣太過溫柔,讓安欣又看到了希望:「那我們還能回到以前嗎?」


 


我不理解:「以前?哪個以前?」


 


安欣漏出恰到好處的笑臉:「下鄉的時候啊!你還能像以前一樣對我好嗎?」


 


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失敗,

相識兩世,我竟然看不懂安欣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前世我覺得她高冷、慢熱,可她轉頭就對盛青辰愛的熱烈。


 


後來我想明白了,她是因為不愛我才對我高冷,因為不愛我所以不管我怎麼努力都是捂不熱她的心。


 


可如今這又算什麼呢?


 


「安欣,你喜歡盛青辰是嗎?」


 


許是沒想到我會突然問她,安欣愣了一下,隨即羞紅了臉,漏出了小女人的嬌羞。


 


她沒說一句話,可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既然你已經認定他了就應該心無旁騖,而不是像現在一樣。你享受被人追捧、被人在乎的時刻,可我呢?


 


安欣,我是喜歡過你,喜歡那個明媚自愛的你,可那是以前。現在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趙宏澤,你以為你是大學生就了不起了?我和你說話是看在同志情誼上,

你還把自己當回事了。」


 


在安欣歇斯底裡的聲討聲中,我們的聊天最終不歡而散了。


 


自重生以後,我深刻的剖析過自己在安欣心中的地位,用前世時髦的說法,我就是個備胎、舔狗。


 


如今,她主動找我,我隻有防備的份,又怎麼自以為是。


 


7


 


大四畢業,學校將我分配到一所高中當老師。


 


我和家裡打了招呼後便拒絕了學校的安排,注冊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前世,我的公司叫「艾欣科技」,不光名字有安欣,公司的股份也都是安欣的。


 


這一世,在我爸媽的推薦下,公司最後取名叫「博澤科技」。


 


憑著大學積累下來的人脈,我也拿到了第一個項目,為一家連鎖酒店研發一款客房管理系統。


 


有前世的眼界和經驗做基礎,

我快速搭建好軟件架構,開始碼代碼、寫程序。


 


可礙於技術發展的局限性,我的進展不是很快。


 


我嘗試著聯系了周興國,和他聊起了計算機軟件發展的趨勢,他也很感興趣。


 


我們兩人一拍即合,他成了我的合伙人,又介紹了好幾個懂技術的骨幹來做支持。


 


最終我們順利的完成了甲方的要求,掙到了創業後的第一桶金。


 


項目結束後,周興國說要開一場慶功宴,好好吃一頓犒勞大家伙最近的辛苦付出。


 


推杯換盞之時,我突然瞥見安欣攙扶著喝的醉洶洶的盛青辰從餐廳二樓下來。


 


安欣沒看到我,她滿眼都是盛青辰,充滿了擔憂和關切。她扶著他,小心翼翼地走過每一個臺階,動作輕柔。


 


和我記憶裡的安欣判若兩人。


 


前世,國營企業效益下滑,

安欣和我都下了崗。看著早幾年下海經商的同事、朋友一個個發了家,我們也是眼紅的不得了。


 


安欣早就看不上我工作的那點收入,於是我們一合計,也決定做點生意。


 


我四處取經,最終是把「艾欣科技」開了起來。


 


那幾年我爸剛從位置上退下來,之前維系的關系都還在。於是他厚著臉皮給我找項目。


 


後來項目漸漸多了起來,我能拿回家的錢多了,應酬也多了起來。


 


結婚四十多年,安欣連在酒後給我倒一杯水都不曾有過,更別提去接喝醉酒的我回家。


 


每次應酬回家,她總少不了對我各種數落。嫌棄我一身酒味不許我進臥室,嫌棄我晚歸照顧不了女兒的學習……


 


後來,公司發展穩定了,我便完全放手,退居二線,S心塌地的在家照顧她和女兒。


 


可那時,安欣又嫌棄我沒有上進心……


 


如今親眼看見她愛別人的模樣,一股無名的酸澀自口中散開,嗆的我眼淚都出來了。


 


周興國見狀以為我喝不慣酒,調侃我說:「趙老弟還是缺少經驗啊,多喝幾次就練出來了。」


 


大伙跟著他一起拿我打趣,我苦笑著抹了一把眼睛。


 


是啊,早就想明白了的事情,怎麼還沒練出「金剛不壞」之身呢?!


 


8


 


公司在酒店的項目完成的漂亮,甲方老板十分滿意,又給我介紹了其他項目。


 


為了方便做業務,我買了一輛汽車,周圍鄰居誰見了我都要誇上一句:「宏澤這小伙子真是有出息。」


 


國營企業開始走下坡路,很多人的「鐵飯碗」都保不住了。


 


盛青辰來找我是我沒想到的。


 


回城後我們見面的機會不多,我對他也心存芥蒂,並不想和他深交。


 


「兄弟,你如今成大老板了,可不能忘記當初和你睡一個炕頭的兄弟啊。」


 


兩世為人,我比同齡人更懂得為人處世的道理,如今在商場上打拼,更是圓滑的不得了。


 


我笑著招呼他喝茶:「哪來的風把盛科長吹我這小破地方了?!」


 


寒暄了一陣,盛青辰總算說明了來意。


 


他就職的鑄造廠被收購,如今受大環境影響,效益越來越差,眼看著跟自己一起的兄弟被裁員下崗,他心裡又是著急,又是害怕。


 


著急自己培養起來的人沒幾個了,鬥不過新來的班子。


 


害怕哪天樹倒猢狲散,就輪到自己下崗失業了。


 


盛青辰思來想去,決定也要出來做點事情,如今來找我也是想取取經。


 


我和他聊了一上午,還找來周興國給他傳授經驗。


 


聊到興頭,盛青辰又提起了安欣。


 


「安欣如今一直跟著我,甩也甩不掉!」


 


我抿了口茶,沒忍住開了口:「她一心撲在你身上,你要是對她沒意思就趁早說清楚的好。都認識這麼久了,別傷了情誼。」


 


盛青辰蠻不在乎:「兄弟,不是我說你,你就是太實誠了。真不知道你到底喜歡她哪?讓她幹什麼就幹什麼,一點意思都沒有。等有時間哥們給你重新介紹幾個,絕對板正!」


 


我將手裡的茶杯狠狠的拍在桌上,濺起的茶水撒了盛青辰一褲子。


 


見我發火了,周興國趕緊拉著盛青辰走人。


 


等送走了盛青辰,周興國又返回來安慰我:「你也是沉不住氣,這小子明顯就是想在你面前顯擺呢,你怎麼就想不明白。


 


我自然是明白盛青辰的想法,生氣隻是替安欣不值,替前世那個無腦付出的自己不值。


 


盛青辰也開了家公司。


 


他靠著之前做科長時積累下的關系拉到了業務,卻找不到懂技術的人做。


 


他又來找我,見我對他冷淡,硬是拉著我和周興國吃飯,我本不想去。


 


周興國給我使眼色:「以後大家都是同行,面子上還是要過得去的!」


 


可到了餐廳才發現,安欣也在。


 


席間,盛青辰一直撺掇安欣和我喝酒,見我不理會,便又將目標轉向了周興國。


 


我看著心煩,借口上廁所出了包間,蹲在馬路牙子上抽煙。


 


重生後我盡量避免和安欣相處的任何機會,倒不是舊情難忘,隻是看見她我就會不由自主的想起前世那些鬧心的事情。


 


盛青辰見我半天不回去,

就出來找我。


 


他給我了一把酒店的房卡:「兄弟,人給你安排好了,能不能拿下就看你今晚的表現了!怎麼樣,哥們夠意思吧?!」


 


我捏著手裡的卡,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衝著盛青辰的眼睛就是一拳。


 


這是我和盛青辰第二次打架。餐廳的服務員報了警,我倆都被抓了起來。


 


周興國拖了關系,將我保了出來。盛青辰家裡也想了辦法,隻是來接他的是安欣。


 


盛青辰一出公安局就挑釁我:「你以為她不知道我要把她送你床上的事嗎?她知道的,但隻要是我說的她就願意。」


 


盛青辰一臉得意,配上發青的眼圈,看的人就想揍他。


 


周興國拉住了準備再次動手的我,搖頭勸我冷靜。


 


我問安欣:「這就是你想要的人?!」


 


安欣一邊拉著盛青辰遠離我,

一邊回頭衝我吼:「趙宏澤,我的事你少管。」


 


呵,要不是盛青辰舞到了我臉上,我才不願意管你們倆的破事呢!


 


9


 


盛青辰公司承接的項目沒有按期交付,賠了錢不說,還在行業內搞臭了口碑,最後轉行去做快消品。


 


不過這都不關我的事情。


 


周興國對接到了一個出國學習的機會,我忙著安頓好公司的事情,和他一起去學習。


 


出國前一晚,安欣突然找到我,說想和我好好談談。


 


自上次的事情後我們再沒見過,我不覺得和她有什麼好談的,便拒絕了。


 


轉身回屋的時候,安欣從身後抱住了我:「趙宏澤,你難道看不出來,我在給你機會嗎?」


 


我掰開她環在我腰間的手,看著她說:「安欣,我真的不喜歡你了。」


 


上一世我愛她,

愛的卑微,到最後連最起碼的尊重都沒有落下。


 


這一世她給的機會,我已經不稀罕了。


 


10


 


再次踏上祖國的大地已經是半年後了。


 


飛機落地後,我和周興國餓S鬼附身似的在機場抱著大碗吃面。


 


我倆的中國胃早就受夠了漢堡包、三明治的摧殘,心心念念都是家裡的這一口面湯。


 


正埋頭大吃的時候,聽到有人叫我,抬頭就看到馮圓圓正一臉詫異的看著我們。


 


「你們這是逃難回來了?餓成這樣!」


 


我笑著和她解釋,馮圓圓幹脆在我對面坐下來和我聊天。


 


馮圓圓說她要移民去英國了,這次走了就不回來了。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用這半年學的英文祝她一路順風。


 


臨走前,馮圓圓突然又提起了安欣。


 


馮圓圓說安欣懷孕了,孩子是盛青辰的,可盛青辰不肯娶她。


 


安欣用盡手段,也沒能讓盛青辰點頭,便想借著孕肚逼宮,卻被盛青辰的母親哄騙著打掉了肚子裡的孩子。如今她已經徹底被盛青辰拋棄了。


 


我聽完隻覺得唏噓,並沒有太多感觸。


 


盛青辰下鄉時就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憑著帥氣的外表迷倒了不少姑娘,可從沒見他對誰真的動過心。


 


安欣就像上一世的我,卑微求愛卻沒換來青睞,結局可想而知。


 


有了新技術的加持,我和周興國的業務做的風生水起。


 


家裡一直催著我結婚,安排我見了好幾個姑娘。


 


不知是不是因為我心理年齡太老了,她們和我聊了幾次天後就會說彼此不合適。


 


我也沒當回事,繼續搞事業。


 


對於家裡安排的相親我也不拒絕,

畢竟我還是要結婚的,多認識幾個人總是好的。


 


相親時碰到安欣倒是我沒想到的,她瘦了很多,看上去也憔悴了不少。


 


她淚眼婆娑的問我:「宏澤,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我有點不明白她的意思,看著她不知如何回答。


 


安欣繼續逼問我:「那穗安呢?你連穗安也不要了嗎?」


 


我仿佛被電流擊中了,雙手顫抖不已:「你沒有資格提穗安!」


 


穗安是我們前世女兒的名字。


 


當初安欣大著肚子來找我,和我說她懷了我的孩子,我是多麼欣喜啊。


 


穗安出生後,我將他們母女當成寶似的捧在手心裡。


 


即便是下崗最難的那段時間,打零工做苦力也要把最好的拿給她們娘倆。


 


可我S後才知道,我寵愛了一輩子的女兒竟然是安欣和盛青辰的孩子。


 


看到我的反應,安欣竟有些高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宏澤你也回來了對不對?!」


 


她有些激動,自言自語的說著:「你肯定回來了,不然你為什麼突然不愛我了。明明你應該娶我的,守著我過一輩子。」


 


隔著桌子,她伸手想要牽我的手:「宏澤,我們回到以前好不好?」


 


我抽回仍在顫抖的手,站起身看她:「安欣,既然你已經知道一切了,就應該清楚,我是不可能再愛你了。穗安這一輩子也不會再回來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安欣也會記起前世的事情,可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出了餐廳,我頭也不回的走了。


 


前世的很多事情因為我如今的選擇已經不同了,我和她早已不再是一路人,沒有必要再糾纏著不放了。


 


明天又是嶄新的一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