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拒絕學生的出題邀請，他把我的事跡發到網上，我被罵得狗血淋頭。
「壞了公平的人就該S無葬身之地！」
本來要升為高級教師的我，也被取消資格。
這一次，我提前放出我的押題密卷，銷量卻達百萬，當地記者爭先採訪。
我開口的第一句話是：「高考嘛，公平最重要。」
1
我本是平平無奇的語文老師，這幾天卻被頂上熱搜。
「網紅押題老師，連續五年無敗績。」
「帶出最牛高考班，高考押題連中五年，是信息的泄露，還是天才的押題？」
起因是我班裡的一個學生將我的事跡發到網上，引起火熱討論。
他說，「誰有我牛，爺班主任押題第一名！
」
配圖是一張我去年的高考作文押題，押一中一。
底下有人評論，「今年咱老師押的什麼？
我那學生回答，「絕對機密，是你一個小城市學生能知道的？」
視頻定位在某一線城市高檔小區。
輿論瞬間發酵，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任何人都可能被網暴。
關於教育公平的問題，瞬間衝上熱搜。
「壞了公平的人就該S無葬身之地！」
「還老師呢，師德敗壞！」
「這樣的人就該滾出學校。」
事情發酵的時候，我剛好在熬夜給學生們改試卷，又根據情況出了一張復習卷，早上強撐著來上早自習。
手機都沒顧得上看，我坐在講臺上腦袋昏昏沉沉，孩子們的讀書聲傳進耳朵，一晚上都值了。
沒想到的是，
一張我眼神渙散，坐在講臺上的照片又火了。
「就這樣的老師，書都不拿，押題的信息別不是誰給的吧。」
「一看就是來混日子的，還押題，鴨子吧。」
「別說這麼難聽，她隻是做錯了事情，又不是做對了人。」
等到我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是在上完課回到辦公室之後。
「哎呦，張老師，現在還有心情喝水呢，網上都說成什麼樣了。」
隔壁班的葉老師端著她的保溫杯在我面前晃蕩，紅色眼睛框下藏著幸災樂禍的神態。
我打開手機，社交賬號的評論區已經淪陷，點贊量最高的那句話是，「你一個農村出來的，還嫌棄上農村了？」
2
都說寒門難出貴子，我就是從大山裡走出來的孩子。我自小生活在大山裡，喝水要靠每天去三公裡外的地方挑，
桌椅板凳都是村裡老人一點一點打出來的。
至今，我還記得老木匠的那句話，「孩子，心可以留在大山，但人不行。」
我一路打怪，從村裡的小學，到縣裡最好的高中，到國內 top2 的本科，又成功考取了本校的碩士。
畢業後，堅定地選擇了教師這一行業，立下誓言要為教育事業奮鬥一生。
所以，當我真正站上三尺講臺，撫摸上從未見過的教學用具時，心得到最大的豐盈和滿足。
等到我了解完事情的全過程後，感到無奈，於是叫來了發視頻的那個學生。
這是我的班長，典型心高氣傲的好學生，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一身名牌，開家長會時，他的爸爸媽媽雖低調，但一眼就能看出身份不低。
「怎麼了老師？」
「我看到了你的視頻，想問一下你為什麼覺得自己優於那些沒有在大城市上學的同學們？
」
我沒有責怪，但我很好奇，他的父母看起來都是涵養很高的人，想來他應該也不會這樣歧視人。
「為什麼？我爸媽把我生在這裡，上這樣的學校，不就是要和這樣的人拉開距離嗎？我很慶幸我不用早五晚十，周末雙休，這不是他們小地方的人可以比擬的。」
我沉默了，不知道該說什麼。我該承擔對孩子的教育責任，可這時，我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又忽覺無力，這是我的班長，在我不在的時候他就是我。
他說得沒錯。
我也沒錯，生在小地方的他們也沒錯。
氣氛陷入尷尬，我總覺得我應該說些什麼，可思來想去還是開不了口，正當我陷入沉思時，校長開門進來了。
我擔心網上的言論影響到了學校的聲譽，校長來找我談心，於是想要先讓班長離開，校長卻讓他先留一下，
轉頭語氣沉沉地對我說。
「張老師，你可能要停職幾天。」
3
沒等我驚訝，班長先嚇了一跳，眼神裡充滿不可思議。
畢竟我帶了他們三年，這也是我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帶一個班級三年，這就像我的孩子一樣，他們對我自然也是感情深厚。
校長喊班長先離開去通知班內同學之後，打開他手裡的文件夾拿給我。
「這是學校收到的舉報信。」
文件夾裡厚厚一沓信紙，不一樣的筆跡，卻都在說一件事——我師德敗壞。
從上課的教學風格，到平時的教學內容，再到我給學生們做高考押題的事情，無一不在說我沒有作為一名老師的優良品德。
「她就是在誤人子弟！」
「我兒子考差了都怪她，天天穿什麼裙子，
學生還有什麼心情學習！」
「就該讓這樣的老師滾出學校！」
我班裡一共四十個學生，卻收到了上千封舉報信。
我捏著紙的手不斷顫抖，從未想過網絡的力量能夠讓學校收到這麼多不好的信件。
「張老師，你知道的，學校是百年老校，還是第一次收到這麼多舉報信。你看，學校也是沒辦法……」
校長的話一句一句砸在我心上，是我讓學校蒙羞了。
我一遍一遍翻著信紙，心逐漸沉下去，「校長，我知道了。」
但是不止如此，我看著校長拿起手裡的保溫杯，又放下，我看出他在猶豫。
「其實，學校對你的處理的……無限期停職。而且你之前申請的高級教師的資格……也被取消了。
」
3
這是我停職的第三天，我的班級迎來了新的班主任。
而我站在班級的門口，一遍又一遍擦拭欄杆。
我不能再在這裡當老師，但是我堅持一定要看到這批孩子畢業，向學校爭取了哪怕是做清潔工，也要待在這裡。
今天，我看見了我的學生們為新老師鼓掌。我躲在後門後面，完完整整聽完了一節課。
這是一個很棒的老師。
我滿意地離開，心卻像缺了一塊。
這天晚上，我刷完了這一層的廁所，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裡出現了一個已經被我拉入黑名單的聲音。
「張老師，再出一本書吧，求你。」
4
接到電話之後的第一天，我照常去上班。
當我提著水桶在一個廁所裡洗洗刷刷時，
我聽到了我的名字。
「她啊，一個小地方來的老師，猜對了幾年題還傲起來了，我爸讓她幹點事都不願意。」
這聲音，我很熟悉，是班長。
我一直信任的孩子。
那邊還有人在迎合他，「就是，能沾上你們家都算她積了幾輩子的福氣了。」
「就是，小爺手一揮，她這工作不是沒了嗎？純傻子。」
「還是您有辦法，哥幾個找點人寫點舉報信，這一下就給她弄下去了。」
聽到這話，我如墜冰窟。
這事我記得的，一個月以前，班長的父親找到我說是要請我給班長做輔導老師，順便再給出點題目。
我拒絕了。
我本就是他的班主任，教授他就是我的職責所在。至於出題目，我作為一個高三重點班的班主任再加上語文備課組組長，
也實在沒有心力再多什麼別的事情。
我表達我的想法之後，班長父親的臉色沒變，像是對我說得沒什麼意見，臨走時還要塞給我東西，哪怕我沒收也是一副端莊君子的模樣。
沒想到，竟在這裡等著我。
那邊的對話還在繼續，話題已經從我轉移到班裡一個女孩子身上了。
「李**，天天裝什麼清高，整天一跳一跳的，不知道勾引誰呢。」
「還是哥你起的名字好，母牛。」
「她不就是一母牛樣嗎？」
十七八歲的男孩說盡了下流的話。
不知道是不是我脫節了，還是說男女的世界本就不一樣。
正想著，手裡的抹布「撲通」一聲掉進裝滿水的桶裡。
說話聲音停了。
我嚇得不敢再有任何動作。
安靜了好一會兒，
我以為他們早已離開，伸手推開了門。
一抬眼，看見了班長的臉。
「原來是你，張老師。」
5
我扶著牆緩步後退，眼神警惕地盯著他們，嘴上強硬，「讓開，我要出去。」
「那是自然。」
班長微笑著讓開，眼裡卻是化不開的幽深。
現在，我對班長的印象降到最低點，平時最喜歡的學生現在是這副嘴臉，衣冠禽獸最是讓人惡心。
我提著水桶慌忙離開，臨走時聽到一句話「老師，明天見。」
第二天，兩張關於我的圖被人放到網上。
一張是我躲在班級背後看他們上課的圖，被惡意捕捉面目扭曲的模樣。
一張是我做完活抬頭擦汗的模樣，被人說我本就是清潔工出身，是找了關系才坐上了班主任的位置。
一時之間，本沉浸下去的話題重新升上來，學校受到了更大的質疑。
我將舉報信都是班長找人惡意舉報的事情上報給學校後，換來的是校長語重心長的一句，「小張，你還是別待在學校了。」
我被學校掃地出門了。
哪怕舉報信不是真實所為，哪怕那些事情沒有一個是真的，因為我為學校造成了爭議，他們不想要站在風口浪尖之上。
不需要調查，隻需要一張辭退信，就可以解決掉爭端。
至於我的清白，也沒有那麼重要。
離開學校之後，我依舊背負罵名，但還是有許多家長來找我，本著寧可錯S一千，不放過一個的想法，有人相信我是有實力坐上重點高中班主任的。
這個孩子的情況是所有科目加起來不過三位數，還是寫了語文作文的情況下。家長提的目標是距離高考還有 30 天的情況下，
衝上 985。
不僅如此，他們提出的要求是，每天住在他們的別墅內，不允許外出，隨叫隨到，孩子上廁所時要給她讀優秀作文範例，孩子睡覺的時候在她旁邊朗誦必備詩詞，孩子一睡醒為孩子準備好一天的學習內容，精確到每一分每一秒。
孩子不在的時候負責家裡的衛生工作，飯點為全家人做好五菜一湯。
這是我現在唯一接到的工作。
在和學生家長交談時，我接到了一個電話，「喪家之犬的感覺好玩嗎？張老師。」
我愣了一下，是班長的聲音。
從我拒絕他們家的邀請之後，被惡意挑起爭端，因舉報信丟了工作，再被造謠導致徹底離開學校。現如今，一份工作都難找到。
這樣算來，班長家的手竟能伸得這麼長，讓我在偌大的一線城市裡生存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