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這?」


她挑眉看我一眼,大有一副「不然呢」的模樣。


 


我輕笑。


 


她卻又緩緩地說道:「好吧,我承認,我傾慕大人的才學,喜歡大人的容貌……但凡大人長得醜一些,我可能都不會如此惦記著,待您這麼好……」


 


突然,有人走進來。


 


我抬眸一看,是皇帝……


 


他俊臉冷沉,滿臉不屑……


 


「陛下。」我出聲。


 


方韻轉過頭,將隻喂了我幾口的湯放到一旁的矮桌上,起身行禮,退出去。


 


「先生可好些了?」明梟走近,神色已不見方才的陰鸷。


 


就好像那一眼,是我的一時錯覺。


 


「有勞陛下掛念,

好多了。」我想伸出手去端過那碗湯,他卻先我一步。


 


他端起那碗湯,坐在我床畔,給我盛一湯匙,送到我嘴邊。


 


「陛下不可……」我輕蹙眉。


 


明梟冷哼一聲,說道:「怎麼?方韻喂你,你就喝。朕喂你,就不夠資格嗎?」


 


「陛下言重了……」他跟方韻能一樣嗎?


 


但是,我也不敢說他不夠資格……


 


我隻好閉嘴,乖乖接受他的「投喂」。


 


喝了幾口湯,我被嗆到,猛地一咳……


 


我想起原定的計劃,順勢猛咳。


 


在明梟往一旁側身放下碗之際,我迅速地往床裡側俯身,手從枕頭下取出一方手帕,就著唇捂著咳!


 


我咳得身體微顫,如殘風弱柳……


 


再一抹唇,淡藍色的手帕上,染著鮮血,而我的唇瓣上,鮮血殷紅……


 


「怎麼了?」方韻聽到聲音,連忙跑進來。


 


我很配合,緩緩地兩眼一翻,身體虛軟,暈倒過去……


 


「先生!」


 


「大人!」


 


12


 


事後,方韻神色復雜地看著我。


 


我害喜的勁兒已經過去,晚飯時,胃口甚好,吃嘛嘛香。


 


見她如此模樣,我不由得問道:「你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方韻揚聲一笑,就好像被點了笑穴。


 


我瞪她一眼:「夠了,你不要太過分!」


 


有什麼好笑的?

瞧給她樂的!


 


「我原想,大人學富五車,才高八鬥,遠離廟堂實是暴殄天物,但是今日一見大人演技,我倒覺得,從此說書拍演三巷子,大人您也能成一傳世紅角兒!」


 


「你是在誇我。」我裝傻充愣,一邊啃著豬蹄,一邊衝她豪言道,「跟著你家大人,保準到哪兒都能讓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銀!」


 


方韻笑哼:「這還差不多,沒白疼您!」


 


我已經是第二次病倒。


 


可以說,我的病況愈發嚴重,且已經讓明梟「目睹」。


 


是以,方韻「特意」去藥鋪買藥。


 


她給我診斷的病因是:積勞成疾,五髒盡竭。


 


至於安胎的藥,再另外安排人秘密去買。


 


果然,過了兩日,方韻同我說:「藥鋪掌櫃的跟我說,在我買藥的第二日就有人上門使銀子,跟他拿了我買藥的藥方。


 


「哦。」


 


方韻挑眉:「您這是何意?」


 


「陛下。」我說道。


 


方韻訕訕地道:「他也沒有那麼信任您啊!」


 


我搖搖頭,盯著她一笑:「那有沒有可能是不信任你的醫術呢?」


 


方韻轉身走出去,關門聲很大,「嘭」地震得門檻都顫動幾下。


 


「……」


 


當天晚上,方韻就瞅著我,說道:「大人,您越發圓潤了。」


 


「……」


 


我懷疑她伺機報復我?


 


「算一下日子,孩子已有月餘,按您圓潤的速度,再不出一月,您一定孕相十足,能叫人一眼就瞧出來。」


 


我猛地吞下吃一半的紅燒肉,差點兒噎到!


 


「還有孕相這回事?


 


方韻嘖一聲:「婦人再胖,肚子裡藏著一個枕頭,跟她真顯懷了,臉色、神韻,能否一樣?」


 


我想起我曾見過的孕婦……


 


怎麼這麼心慌呢?


 


13


 


於是,翌日我又上朝去了。


 


這是我辭官前,給明梟演的最後一出戲。


 


我因病,把手裡的朝務,乃至國子監事宜,交由我以下的相應官員。


 


陛下和我們,同在御書房議事。


 


即將散去時,我當眾一咳,咳出一大口鮮血。


 


在他們的震驚和驚叫慌亂中,我暈倒過去。


 


皇帝直接將我抱起來,一邊喊著快傳御醫。


 


我有幸躺在皇帝的龍榻上,等到御醫過來,給我診脈。很快地,就對皇帝跪下,聲音顫抖,帶著驚恐道:「陛下,

朱大人怕是……怕是不大好了!」


 


「怎麼回事?」皇帝低喝一聲。


 


此時,太後娘娘駕到。


 


隨著她一起出現的,便是「恰好」今日進宮給她請安的方韻。


 


幾年前,蒙方韻治病痊愈之後,太後就一直當方韻是救命恩人。


 


接下來,當然是由方韻給我診脈。


 


「陛下,您對我家大人的病,可了解?」


 


皇帝沉默一下,說道:「積勞成疾?他還那麼年輕……」


 


方韻:「難道陛下沒有聽過英年早逝嗎?」


 


皇帝說道:「隻要能救先生,任何藥,多珍貴,多稀有,朕都會找得到!」


 


「我家大人的病,是神思耗盡,身體衰竭。除非,陛下能說服大人辭官,否則他必定……命不久矣!


 


皇帝問道:「必須辭官嗎?」


 


「陛下,您還不了解他嗎?他一日不遠離朝堂,就會一日為陛下,為國操心,耗盡心力!」 方韻頓了頓,輕嘆一聲,又說道,「當然,若他休養得好,沒準兒,過幾年還能回來。但若是繼續虛耗下去,我怕他都熬不過這個年頭。」


 


皇帝沉默一會兒,回道:「好,朕明白了。」


 


14


 


方韻借故給我行針,屏退旁人。


 


我則掐著大概的時間:「悠悠轉醒」。


 


皇帝坐邊上,滿臉關切地看著我:「先生醒了?」


 


我氣若遊絲,勉強笑道:「臣有罪,讓陛下擔心了。」


 


隻見他俊臉一沉,說道:「先生辭官休養吧。」


 


「啊?那怎可……」我激動地掙扎起來,言語堅持地說道,

「臣答應過陛下,要輔佐陛下,隻要臣還有一口氣在,臣就不會……」


 


「您也就剩這一口氣了!」他看我一眼,又垂下眸去,「天下和朝堂,沒有了先生,朕也可以治理得好……一開始,是朕舍不得先生離開罷了。如今,先生身體要緊,聽朕一回勸吧。」


 


「既如此,臣……謹遵聖命。」我低著頭又輕咳兩聲,氣若遊絲地說道,「臣想,倒不如就返鄉休養,待臣病愈,一定會重返京都。」


 


「嗯。」皇帝緩緩地伸出手,輕握住我的肩膀,突然微微蹙眉,「先生這身子……竟單薄得不似男子。」


 


我:「……病的!」


 


15


 


原以為,

辭官後,我能立馬松一口氣。


 


後來發現,還不如沒辭官的時候!


 


因為皇帝一下朝就來我府上探望我,晚上也不定時地又來一次……


 


且不說我現在恨不得用盆吃飯的奇大飯量,就是動不動就反胃作嘔這一事,我是真怕露餡兒!


 


接連兩天如此,我實在頂不住了!


 


晚上,皇帝來探望我時,我跟他說道:「陛下,臣明日就回鄉了,日後,陛下多保重。」


 


「明日?這麼快?」他一臉詫異。


 


我神色沉重,一臉羸弱:「嗯,韻兒說,我再不走,我就S定了……」


 


再不跑,我就要露餡了!


 


皇帝一臉擔憂,最終,他點點頭:「好,明日何時?朕送一送先生。」


 


「一早就走,

好趕路。陛下不用相送,朝堂重要。」


 


為此,我還是特意挑的早朝時辰!


 


皇帝沒說什麼,沉默離開。


 


我命下人連夜打包行李。


 


孩子是要生的,回來是不可能再回來的!


 


所以,貴重的東西,我都帶走。


 


至於下人,明日就多給些銀錢,遣散他們。我隻帶走我的貼身丫鬟綠柳,還有方韻。


 


翌日,卯時剛過,我們就出發。


 


豈料,剛到城門,皇帝的車馬就追了上來。


 


我不敢逃,我也逃不掉……


 


我淡定地下馬車,打算跟皇帝來個最後的告別。


 


誰承想,我想給皇帝行禮,剛一俯身,突然一陣眩暈眼花,驟然間我就朝著皇帝的懷裡撞過去,暈倒在他的懷裡。


 


這完完全全……猝不及防!


 


「先生……」


 


那時,方韻的那駕馬車,中途返回府中取東西,沒趕上我。


 


我就這樣被皇帝帶回宮中。


 


等我終於清醒了一些時,隻聽到御醫震驚道:「喜脈……竟是喜脈!」


 


我聞言恨不得再次暈S過去!


 


完了,我懷了皇帝的崽這事兒瞞不住了……


 


16


 


御醫繼續驚道:「陛下,這這……這朱大人怎麼會有喜脈呢?」


 


皇帝沉聲道:「退下!都退下!」


 


「是,陛下……」御醫和旁人,紛紛退出去。


 


我閉著眼睛,繼續裝暈。


 


可是,

這時候,一隻手摸向我的臉。


 


「嗤。」男人的笑聲,低沉且嘲諷,「原來,這才是先生真正的『病』因!」


 


「……」


 


「先生還打算繼續裝睡嗎?」他冷冷地道。


 


我:「……」我繼續裝一裝?


 


「朱瑾年!」他沉聲道。


 


我愣了一下。


 


我和他師徒多年,他從未喊過我的大名。


 


看來,這次真是氣急了。


 


「陛下,臣有罪。」我睜開眼睛,下榻朝他跪下。


 


可是他拉住我,又俯下腰將我抱起來。


 


「陛下……」


 


我欲掙扎,他卻已經把我放回榻上。


 


我看著他,琢磨不準他的心思。


 


但是眼前看,他並非想要治我欺君之罪?


 


「陛下,這孩子……」


 


「是誰的?」他收回手,站在榻邊,垂眸盯著我。


 


什麼誰?


 


給我整不會了。


 


但是,我很快反應過來,他問的是孩子的父親。


 


「……」


 


是啊,他不可能知道的。


 


「一……一個書生。」


 


「書生?」他挑眉,隨即冷嗤一聲,「先生這般才學,一身傲骨,竟能看上區區一個書生?」


 


「我也是書生啊。」我抬眸,盯著他那張昳麗豔絕的臉龐,緩緩地說道,「主要是他……長相俊美!」


 


「呵,先生果然好色!

」他冷笑。


 


我點頭:「是,我也如此覺得。」


 


他俊臉一沉,轉身離開。


 


「陛下……」


 


「先生欺君罔上,乖乖地待著,朕還沒有想好,應該如何處置你……滿門上下!」


 


我:「……」


 


滿門?


 


這麼殘忍?


 


好歹師徒一場啊……


 


我輕嘆:「這混賬……」


 


17


 


皇帝帶我進宮的時候,綠柳和馬夫留下。


 


所以,等方韻趕過來,定然知道發生了何事。


 


午膳的時候,我和皇帝一起用膳。


 


今日的膳食,

營養又不油膩。


 


我卻沒什麼胃口。


 


「陛下,方韻呢?」


 


明梟神色冷淡,回道:「牢裡。」


 


「你把她怎麼了?」


 


「嚴刑拷打,直到問出那個書生的身份。」


 


「你……」我瞠大雙眸,說道,「這不關她的事,她什麼都不知道!」


 


「不拷問,朕怎知她到底知不知?」


 


我怒道:「我何時有騙過你?」


 


「哦?沒有嗎?」他側目看我。


 


我一陣心虛:「這……這是意外。我不是存心要騙你。」


 


「也好。」明梟放下筷子,轉過身看著我,「既然先生想坦白,那朕就給你一個機會。」


 


「坦白什麼?」


 


「朕不問先生,

就會派人問方韻。」他揚起嘴角笑著,笑意沒有抵達眸底,「先生是想自己回答,還是……」


 


「我回答。」行,我妥協。


 


但我是被逼的。


 


「那書生是何人?」


 


「偶然相識於茶樓,並未詢問是何人。」


 


「姓名,總該知曉吧?」


 


我看著他,回了兩字:「葉木。」


 


當即,皇帝俊臉難看,深深凝視我一眼,轉身離開。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生什麼氣?


 


後來,不出一個時辰,他竟然又回來。


 


他又盯著我,問道:「先生喜歡他嗎?」


 


我也看著他……


 


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我喜歡他嗎?


 


當初,

與他翻雲覆雨,是局勢所迫,為了救他……


 


「我……」


 


「先生,想好再說。」明梟眸子沉沉,說道,「先生若是被迫的,這孩子便是羞恥,不該留著!若是因愛……朕可以網開一面,不會傷害這個孩子。」


 


我:還能這樣?


 


「愛,愛!」我連忙點頭,頓時來勁兒,信誓旦旦地說道,「我乃當朝大學士,何人敢強迫我?」


 


「如此說來,先生是完全心甘情願的?」


 


我:「自然!」


 


「先生隻愛孩子父親的皮相嗎?」


 


「這……」我有些犯難,小心翼翼地問道,「跟這個有關系嗎?」


 


明梟冷沉著俊臉,說道:「有。

若隻愛皮相,可見先生也不是真心喜歡此人,不如,這孽種一碗落胎藥……」


 


「先愛他的皮相,再愛他整個人!」我連忙說道!


 


「如此……甚好。」明梟盯著我,突然一笑。


 


是那種明媚的,染上了眉梢的笑意。


 


18


 


當天晚上,宮人伺候我沐浴更衣。


 


更的是女裝。


 


換的是我喜歡的淡雅青色。


 


我亦是女子,哪有女子不愛美呢?


 


如今,身份暴露,我也無需再偽裝。


 


卸下故意做糙的偽裝,即使我素面朝天,未施粉黛,也足以叫人驚豔。


 


伺候更衣的人出去,便是幾個捧著首飾的宮人進來。


 


形形色色的首飾。


 


我隻挑了一根青玉簪挽發,

再不多其他。


 


「娘娘不喜歡這些首飾嗎?」為首的身著湛藍色宮裝的宮女問道。


 


「什麼?」我疑惑地抬眸,詫異地沉了聲問道,「你叫我什麼?」


 


他們以為我生氣,連忙跪下,磕著頭,說道:「娘娘息怒,這是陛下的吩咐,讓我們進宮伺候葉娘娘!」


 


我:什麼玩意兒?


 


突然,我發現,他們都很陌生。


 


我說道:「你們抬起頭。」


 


他們紛紛抬起頭。


 


我發現,不知何時,崇明殿的宮人,已經換了一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