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開拖拉機撞上陳凜川的邁巴赫時,他正在開直播:


 


「靠,誰他麼敢撞老子的車,老子就敢娶誰。」


 


婚後一年,他終於露出真面目:


 


「我真受夠了她滿身的雞屎味。土妞永遠是土妞。跟城裡的永遠比不了。」


 


俺是實誠人,從不強求人。


 


離婚就離婚。


 


後來。


 


他連夜開著那輛邁巴赫改裝的鏟屎車。


 


跪在村口前紅著眼求我:


 


「麥穗,你要不要俺,俺就直播用雞屎敷面膜。」


 


1


 


跟陳凜川結婚都快一年了,我也沒見過他幾次面。


 


就連俺生日,他也沒回來。


 


俺著實傷心,掉了兩滴淚,暈暈乎乎地倒在沙發上。


 


借酒澆愁。


 


半醉半醒間,

一個毛茸茸的東西撲了過來。


 


還添著俺的臉。


 


像極了俺村裡的那隻大黑狗。


 


我睜開眼。


 


咦,是個人。


 


還是個好看的男人。


 


就是白襯衫上,印滿了口紅印。


 


我揉揉眼,才認清眼前的人竟是陳凜川。


 


他猩紅著眼,上來就要解我的扣子。


 


我連忙兩手抱胸。


 


「你……你,你弄啥勒?欺負俺是農村人。」


 


陳凜川聽到我的話,臉瞬間黑下來,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地說:


 


「圓……房。」


 


不一會,三下五除二,我就被剝了個幹淨。


 


陳凜川一把扯掉滿是口紅印的白襯衫,閉眼撲了過來。


 


我下意識地喊:


 


「俺不中勒。


 


「俺不中勒。」


 


陳凜川才不管我如何撲騰。


 


他自顧自地往前進,可剛到關鍵時刻。


 


他嘶了一聲,皺眉摸了兩把身下:


 


「這是啥……不是……這是什麼?」


 


「麥……麥秸秆。」


 


他氣得咬牙,瞬間直起身。


 


一臉無語,徹底怒了:


 


「神他麼麥秸秆?不是,這啥玩意!沙發哪來的麥秸秆?」


 


「俺有點想家,就在家裡到處撒了幾根……」


 


陳凜川狠狠地丟掉剛才硌得他腹肌疼的麥秸秆。


 


我低頭不知所措地搓著小手。


 


眼淚吧嗒吧嗒地砸下來。


 


陳凜川抬手扶額,

臉憋得漲紅。


 


他拿手指著我,你你你了好長時間,也沒你出個啥來。


 


最後他起身去了浴室,一個小時都沒出來。


 


我正打算去看看咋回事。


 


就聽見他笑得實在太大聲:


 


「圓房?圓個錘子。


 


「我真受夠了她整天滿身的雞屎味。土妞永遠是土妞。跟城裡的永遠比不了。


 


「老子今天本來就要上了,你猜怎麼著?麥秸秆!靠,離了大譜!硌得我直接萎了。」


 


他們又說什麼,我沒有聽。


 


畢竟。


 


偷聽不是村裡人的好習慣。


 


結婚都一年多了,陳凜川還是嫌我身上的雞屎味太重。


 


下不去口。


 


現在終於露出真面目了。


 


俺是實誠人,又是實心眼。


 


可這次,

俺真的忍不住想大笑兩聲。


 


哈哈哈哈。


 


浪裡個浪。


 


終於要解脫了。


 


2


 


自從半年前,我開拖拉機進城賣大白菜,無意間撞上陳凜川的邁巴赫。


 


一夜間熱搜掛得滿天飛。


 


那條#拖拉機吻上邁巴赫#的熱搜,更是直接霸榜一個星期。


 


當時,我瞬間慌了。


 


顧不上從車鬥掉出的幾百顆大白菜。


 


低頭搓手趕緊站在邁巴赫車主跟前。


 


因為我知道,就算搭上我家幾十年的收成也賠不起。


 


更何況,我還剛畢業,自己在家一邊考研一邊研究種地。


 


我學的農業類專業,在家包了幾十畝地,立志要以農致富。


 


白天研究學習,晚上種地喂雞。


 


勤勤懇懇,

老老實實,本本分分。


 


也很快在村裡站穩了腳,成為村裡的一枝花。


 


還別說,村裡的王婆,李婆,麻婆天天給我介紹對象。


 


但我立過志。


 


【男人隻會影響我賺錢的速度。】


 


直到那晚。


 


我開拖拉機,拉著全村的大白菜進城去賣,撞到陳凜川的邁巴赫。


 


我傻眼了。


 


不是說撞到的車有多貴。


 


隻是,城裡人都長這麼得勁又有錢嗎?


 


我害羞地低頭搓著小手。


 


因為我剛好聽見他那句。


 


【誰他麼敢撞老子的車,老子就敢娶誰!】


 


陳凜川聞見我滿身的雞屎味,給他整無語了。


 


他氣得直翻白眼,一腳踹上他的車,氣衝衝地走過來。


 


捏著鼻子,

咬牙切齒地對我說:


 


「想都別想。


 


「老子他麼說著玩呢。」


 


我抿了抿嘴,勾起一撮頭發掛在耳後,又害羞低下頭。


 


陳凜川氣得臉更紅了,一溜煙跑得沒影。


 


是噠,車都不要了。


 


最後,還是我打電話處理的車。


 


那晚回去,我心裡一直惴惴不安。


 


不是說我撞了人家的車要賠多少。


 


主要是擔心陳凜川這個人。


 


想起他白天看到我,像吃了蟑螂一樣的表情。


 


我怕他再有什麼心理陰影。


 


畢竟俺是實誠人。


 


又是實心眼。


 


不能把長得這麼得勁又有錢的小伙子給整抑鬱了。


 


所以,我決定拿出壓箱底的「貨」,消除他心裡對我的成見。


 


終於。


 


在我託了十幾層關系後,終於問到陳凜川的一處臨時公寓。


 


可我在他家門口蹲了一天,都沒見到人。


 


直到外賣到了,門才打開。


 


「我靠。」


 


陳凜川驚叫一聲,連忙又退了回去。


 


【MD,嚇S我了,家人們,老子正在直播,你們搞什麼變裝 Play,要謀S我麼?


 


【還有,隻露倆眼,穿著花布衫,手提兩兜雞蛋,拎著一隻大白鵝,搞毛?】


 


我趕緊拍門,取下口罩,扯著嗓子往裡喊:


 


「那個,邁巴赫的車主,俺是之前開拖拉機撞你的那個,俺不是來謀S你的。


 


「俺是來給你治病的。」


 


「……」


 


門被打開一條縫。


 


我舉了舉手裡的雞蛋,

他才認出我。


 


陳凜川挑眉:


 


「開拖拉機的?錢湊齊了?」


 


我搖頭。


 


「你不會覺得你拿兩兜雞蛋就想打發我?」


 


「這是俺老家的土雞蛋,還有有機蔬菜,俺想好了,往後你家五年的蔬菜水果,俺全包了,權當抵撞你車的賠償了,俺是實誠人,你覺得勒?」


 


還沒等陳凜川回我,直播間開始瘋狂刷屏:


 


【我靠,這不是拖拉機姐嗎?】


 


【川哥,你之前在直播間說誰敢撞你的車,你就敢娶誰。你倒是娶啊。】


 


一些人看熱鬧不嫌事大,跟著清一色刷屏。


 


【娶啊!】


 


【娶啊!】


 


【……】


 


陳凜川趕緊下播,咳嗽一聲,手指自己問:


 


「你說,

你要……包我……」


 


沒等他說完,我趕緊點點頭。


 


「嗯,包你。」


 


他上前一步,嗤笑一聲:


 


「老子長這麼大,還他麼沒聽過這麼離譜的笑話。


 


「不是,這是什麼新型的追人方式麼?」


 


那天最後,陳凜川還是收了我的土雞蛋,還有鹹菜。


 


隻是那隻大白鵝S活非讓我帶回去。


 


我以為他作假,一直讓他。


 


後來他怒了。


 


「你是不是想把我家都搞臭?小小村裡人,心思咋那麼歹毒?」


 


我一臉蒙逼,才明白過來。


 


哦,原來他怕大白鵝屎味。


 


不過,從那天開始。


 


隻要我開拖拉機進城,他都會照顧我的生意。


 


一來二去,接觸多了,彼此也熟悉多了。


 


突然有一天。


 


陳凜川不知發什麼瘋,竟真咬牙說要娶我。


 


就是不知道,他後槽牙咬碎了沒有。


 


後來聽說,那段時間,他剛好和前女友分手。


 


就連和我結婚,也都隻是協議結婚。


 


不過沒關系。


 


俺是實誠人。


 


俺不圖他的人。


 


俺隻圖他的錢。


 


3


 


結婚一年多,我倆都沒見過幾次面。


 


所以,陳凜川總是買東西補償我。


 


不過,他覺得我沒見過世面。總想拿錢砸暈我。


 


的確,俺確實沒見過世面。


 


就像昨晚他二話不說,上來就撲倒我,我更沒見過。


 


結果,俺沒出息地流了一床鼻血。


 


嚇得他當場直接提褲子跑了。


 


俺很無辜的好嘛,誰知道小伙這麼不禁嚇。


 


不過,本來他娶我就是為了兌現當初直播間的諾言,我也是為了還他的「車債」。


 


到期協議就自動解除了。


 


又何必貪圖別的呢……


 


不像俺,俺是個實誠人。


 


隻圖他的錢,不圖他的人。


 


我一早起來做早飯。


 


就聽見臥室陳凜川剛醒磁性的聲音:


 


「嗯,剛醒,一天不幹,你就渾身不舒服。人怎麼能那麼騷?」


 


我發現他是一點都不怕我聽見。


 


不過沒關系。


 


俺也不生氣。


 


畢竟俺又不圖他這個人。


 


我扯下圍裙,喊他吃飯。


 


剛才的話,

像是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他挑眉問我:


 


「昨晚沒做,你都不想麼?」


 


說著,嘴巴已經湊到我耳後。


 


說實話,剛開始時,我確實覬覦過他。


 


有錢又有顏,誰不想嘗嘗呢?


 


不過,後來我想明白了。


 


畢竟,拖拉機和邁巴赫,怎麼看都不在一個階層。


 


俺實心眼。


 


俺圖錢就夠了。


 


不指望他的人。


 


畢竟他平時忙著照顧那麼多女的,也沒有分身。


 


我推開他。


 


笑呵呵地給他吧唧我的「計劃」:


 


「我打算在老家搞個農業基地,今天約合伙人見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陳凜川才不管我幹什麼。


 


因為他覺得我搞的東西都上不了臺面。


 


他輕嗤一聲。


 


理都沒理,扯條浴巾去衛生間。


 


臨關門前,我又朝他喊:


 


「要是談成了,我可能長期……」


 


都回村裡了。


 


陳凜川不耐煩地把剩下的話,關在門外。


 


我也不知道他聽見沒有。


 


我和合伙人談得還算愉快。


 


原來人家是博士,學的專業和我類似。


 


合作基本敲定。


 


我倆越聊越多,甚至還聊到延伸產業,未來要開農家院。


 


說到農家院。


 


他說剛好這附近有一個,問我要不要去實際調查一下行情。


 


去吧。


 


長長見識也好,不能總想著回村鏟雞屎種地。


 


轉了一圈,我說:


 


「這農家院還挺齊全,

什麼都有。」


 


剛準備走。


 


就看見陳凜川搭著一個穿著清涼的美女在跟老板嗆:


 


「什麼玩意?你們這不是什麼都有嗎?T 呢?


 


「還五 A 服務?幹到一半,你知道我有多憋屈嗎?」


 


他是一點都不怕別人聽見。


 


「這位先生,這類私人用品建議還是自己準備比較安全……萬一……」


 


我往包裡摸幾下,衝著不遠處膩歪的兩人說:


 


「我這裡有,你要嗎?」


 


4


 


這東西還是之前陳凜川偷塞我包裡的。


 


陳凜川沒想到在這裡竟能碰到我。


 


他明顯愣了下。


 


美女笑著接過來不忘說謝謝。


 


她揚起那盒 T 在男人跟前晃了晃,

卻被陳凜川一把拍在地上。


 


男人滿臉不耐煩地衝美女吼:


 


「人老板都說了不安全,你還敢拿?想得病別他麼挨我。滾!」


 


美女不知道陳凜川突然發什麼瘋。


 


她穿著那套隻蓋三點的清涼衣服,紅了眼倔著問他:


 


「不是說就喜歡我比那個鄉下土妞,在床上放得開嗎?


 


「你別後悔!哼。」


 


美女走了,博士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陳凜川拉我到農家院開的房間。


 


上來就咬牙切齒地問:


 


「什麼意思?這就是你說的談合作項目?和一個男人談到這裡?」


 


陳凜川覺得我像他一樣,也是來幹那事的。


 


我看他一眼。


 


一副完全沒和我解釋的必要的表情。


 


就像剛才和美女上床這事,

不是他,而是別人。


 


我還是直愣愣地看著他。


 


陳凜川見我不說話,煩躁地踹倒旁邊的凳子。


 


嘴裡罵了句髒話。


 


「你一個鄉下土妞,和男人來這裡到底幹什麼?陳麥穗,問你話呢?


 


「你不會妄想土妞變洋妞吧?還做夢呢?」


 


他一步步走過來,捏著我的下巴。


 


我猛地拍掉他的手。


 


陳凜川立刻惱了,一頓瞎吼:


 


「什麼意思?寧肯找別的男人,都不肯讓我碰?」


 


他閉著氣撲了過來。


 


我側身躲開。


 


他碰不碰我是一回事,但我躲開就是我的不對了。


 


他像是受到極大的羞辱。


 


氣得在房間亂砸東西。


 


「說,你到底來這幹什麼?」


 


我平靜地反問他:


 


「你到底來這幹什麼?


 


「幹什麼你看不懂嗎?」


 


陳凜川煩躁地拿手指我:


 


「陳麥穗,你搞清楚身份好不好?」


 


「我娶你就是一個笑話。


 


「我,開邁巴赫的,你,開拖拉機的,你覺得這倆在一起,它像話嗎?


 


「再說協議上不早就寫了?」


 


我擠出一滴淚,質問他:


 


「協議上是寫了,但還有一條是,至少合約期間在外不要亂搞!給足對方足夠的尊重!


 


「之前俺沒看見就算了,但這次,你卻亂搞到俺臉上……」


 


陳凜川摸煙的手頓了下。


 


但很快又變為不耐煩,他圈火點煙:


 


「怎麼?看不看得見,我不全都做了?受不了可以提前結束協議。離婚。」


 


我看出他眼裡的挑釁。


 


他知道我不敢答應。


 


和每天開著豪車的他當朋友,是多少人都羨慕不來的。


 


更別說我和他結婚。


 


大概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剛結婚一個月時,我確實每天都在擔心他會後悔。


 


可相處這一年來,也該夢醒了。


 


我深吸一口氣,衝他說:


 


「中,俺同意。」


 


陳凜川瞬間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繼續說:


 


「本來協議是兩年為期,剩下一年,俺折合給你提供兩年的大白菜,不讓你吃虧。


 


「解約書給俺吧。」


 


陳凜川像是受到極大羞辱,瞬間臉憋得漲紅。


 


他沒想到我竟然會同意,竟然敢同意。


 


他氣得又拿手指我:


 


「陳麥穗,

你臉大?竟敢和我提要求?誰稀罕你的大白菜!


 


「一個開拖拉機的黃毛丫頭,我勸你別不識好歹,到時候哭著後悔幾條街。」


 


說完,他就把我往外推,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讓我聽見:


 


「現在給老子滾回來,立刻馬上,老子難受S了,買了兩盒,今天不把火瀉了,別他麼想下床……」


 


砰的一聲,後面的話被關在裡面。


 


是啊。


 


一個開拖拉機的。


 


一個開邁巴赫的。


 


怎麼看,都是兩條平行線。


 


就算在人前演得再像,崩塌也隻在一瞬間。


 


何必為難自己呢?


 


還是回村喂雞種地搞錢適合俺。


 


隻是今晚鬧那一出。


 


我忘了告訴陳凜川。


 


畢竟俺是實誠人。


 


我馬上要回村搞農業基地。


 


再也不回來了。


 


5


 


陳凜川直到第二天也沒有回來。


 


隻是我想要解約書。


 


想盡快處理好這事,不想拖泥帶水。


 


好心無旁騖回到村裡搞事業。


 


俺是實誠人,不喜歡搞虛的。


 


我打了陳凜川好多電話,他都沒接。


 


發了短信也不回。


 


終於,在他哥們的朋友圈,我看到了他,定位是一家臺球廳。


 


我火速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