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個事想找你幫忙,我打算離婚。」
一夜未眠。
天快亮的時候,我換了一身黑衣出門。
沒有開車,坐了三個小時的公交車去墓園。
一路上腦海裡的畫面,不停閃回。
我恍惚的思考,我到底是怎麼愛上周逸的?
算起來,我跟周逸也算是青梅竹馬。
我從小就不知道我爸是誰。
我媽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放在了工作上。
她沒空管我,把我的衣食住行都交給了保姆。
那個保姆,就是周逸的媽媽。
我上初中的時候,周逸已經上高中了。
他媽小心翼翼的跑來問我:「盛小姐,我能讓我兒子住進別墅裡嗎?」
「你放心,他不會亂走,
他跟我住一個屋子。」
「他馬上要高考了,我就是想多照顧照顧他。」
我答應的很痛快。
因為我從小到大身邊都沒有朋友。
能有個陌生人在我身邊,感覺很奇妙。
我沒讓周逸住在保姆房,讓他住進了客房。
他寫作業的時候,我會偷偷的去看他。
被他發現,我就趕緊一溜煙的跑走。
那個時候的他,幹淨極了。
跟天上皎潔的月光一樣。
我不太敢跟他說話,但是他每次看見我。
都會衝著我熱情的笑笑。
又和月光不太一樣了,像是太陽。
暖洋洋的。
十五歲生日那年,我媽又沒回家陪我。
我一個躲在花園裡哭。
他找到我的時候,
眼神裡慌的不行。
趕緊把我拉起來上上下下都檢查了一遍。
「有沒有哪裡受傷?有沒有不舒服?」
我搖了搖頭,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開始發芽。
這是我第一次,感覺到被別人放在心上。
直到他上了大學,談了戀愛。
我才明白這種感覺叫暗戀。
從前我一直覺得,我的感情拿不出手。
我媽也總是跟我說:「感情是這個世界上最無用的東西。」
6
可我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總是想著周逸。
所以我一時衝動,去找了他。
他當時剛上班,也剛和朱琳琳分手。
看見我的時候很驚喜,帶我去吃了很多的好吃的。
他以為我是又不高興了。
還帶我去了遊樂場。
閉園了之後,陪我坐了很久的公交車送我回家。
我站在家門口,掏出一把錢給他。
他沒要。
摸了摸我的頭。
「哥哥對妹妹好,怎麼能要妹妹的錢呢。」
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抬頭看他。
「可我不想當你的妹妹!」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神復雜到我看不懂。
我握著拳頭,逼自己又說了一句。
「周逸,我喜歡你!」
他沉默了好久好久,然後把我輕輕的抱進懷裡。
明亮溫柔的嗓音和心跳一起傳進我的耳朵裡。
「你還小,知道什麼是喜歡。」
「等你長大了再說吧。」
說完這句話,他把我趕回了家。
隻是從那天開始,我們之間的氛圍好像就不一樣了。
他有空的時候會回到別墅陪我吃飯。
給我買很多的禮物。
不貴,但很有新意。
有時候也會約我出去玩,帶我去體驗很多新奇的事物。
就這樣一直到我大學畢業。
他說:「盛以晴,我終於等到你長大了。」
我們開始熱戀。
一年後,我告訴我媽:「我要和周逸結婚!」
她不同意,隻留下一句話:
「跟他結婚的話,你就當沒我這個媽。」
本來這個媽也可有可無。
所以我還是任性的和周逸結了婚。
他不讓我出去工作,說擔心我太辛苦。
把他的錢都給了我。
我一直以為,
我嫁給的是愛情。
沒想到現在才發現。
我嫁給的,是算計……
公交車到了底站,所有人都下車了。
我還坐在位置上有些舍不得下。
司機抱著一個大壺的茶杯來跟我說話。
「小姑娘,來這裡的人都是不高興的。」
「叔叔不著急,你多坐一會。」
「隻是有些事你得自己想清楚啊。」
「車到站了,總歸是要下車的。」
一直站在枯椏上的雛鳥,撲騰了幾下翅膀終於飛了起來。
我朝司機師傅感激的笑了笑。
然後抱著花下車。
是啊,車到站了總是要下車的。
我和周逸的這輛車。
也到站了。
7
墓園的角落裡,
有一個風景最好的位置。
是我給希希買下來的。
我到的時候,意外發現我媽也在。
她也穿了一身黑,筆直的站在墓碑前。
墓碑周圍被打掃的幹幹淨淨。
擺上了一些小孩子喜歡的玩具。
我沒說話,把花擺好。
跟她並肩站立。
她沉不住氣,先開了口。
「我不知道小孩子喜歡什麼,就隨便買了點。」
我輕輕的「嗯」了一聲。
她沉默了好久,突然跟我說:「對不起……」
這三個字讓我的心髒和眼眶一起發酸。
唇角控制不住的下撇,又努力的逼自己上揚。
我的手指緊緊抓著袖口,眼裡被水汽和霧氣蒙的什麼也看不清。
直到我再也控制不住委屈。
顫抖的哭出聲音。
我媽轉身把我抱進了懷裡,一下一下的拍著我的背。
生疏卻莫名的讓我有安全感。
等我哭夠了,才跟在她身後離開。
她是一個人開車來的,難得沒有帶秘書和司機。
副駕上給我放了一個小蛋糕。
是我最喜歡的覆盆子草莓,我以為她從來記不住我的喜好。
我吃第一口的時候,差點又沒有繃住眼淚。
她問我:「你和周逸,發生什麼了。」
我一五一十的把這些年的事情,跟她說了一遍。
她突然在路邊把車停下。
然後自己一個人下車冷靜了好久。
我有點慌,是刻字骨子裡的那種慌。
所以沒敢下車。
她回來的之後,又恢復成我記憶裡那個嚴厲的模樣。
「我早就跟你說過!周逸這個人不靠譜。」
「我在商場上見過那麼多人,還看不出他是什麼貨色嗎?」
「可是你呢!從小就不聽我的話。」
「我攔著你不讓你跟他結婚,你就偷了戶口本去跟他結婚!」
「現在被他欺負成這個樣子,才知道回來找我。」
「你到底還受了多少的委屈是我不知道的……」
我震驚的看向她。
好像她自己都沒發現,她已經淚流滿面了。
我抬起手,用指腹擦掉她臉上的眼淚。
她愣住了。
我們當了二十多年母女,還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時候。
我笑了笑。
「媽……我們回家吧。
」
她吸了吸鼻子,點頭系好安全帶。
一邊啟動一邊給助理打電話。
「讓王律師給我打個電話,有個離婚的官司要請他幫忙。」
沒過一會兒。
王律師打來電話。
我媽接了半天之後,皺了皺眉。
改了車載導航的位置。
不回家了,去周逸家。
8
我媽把車在樓下停好的時候。
我心裡有些抗拒,實在是不想見到周逸。
被她硬拽著上了樓。
「不自己面對?怎麼過去。」
我明白她話中的道理,緩和了一下情緒,用指紋打開門。
周逸的鞋在門口,他還沒有出門。
我順著聲音走到次臥門口。
看到他正在翻找東西。
「找什麼?」
他聽到我的聲音,嚇了一激靈。
猛的轉身,把手往身後縮。
「以晴,你去哪了?」
「我剛準備發消息問你呢。」
「吃飯了嗎?我去給你做飯。」
我眼尖的發現,他藏在手裡那個東西。
是那個白色蕾絲的情趣內衣。
但我沒吭聲。
都要離婚了,他幹什麼都跟我沒關系了。
「出來吧,我媽來了。」
周逸一向很怕我媽,可是這次眼神裡好像多了點東西。
他跟著我走出客廳。
看到我媽之後,本來準備喊「媽」。
口型都做出來了,硬是被我媽的威壓給逼著改了口。
「盛總……您是來看以晴的嗎?
」
他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媽根本不跟他廢話,大大方方的把手機錄音功能打開。
「我來是有些事想要問你。」
「你和以晴已經分開睡兩年了,對吧。」
「你們雖然住在一個家裡,但是和分居沒有區別,對吧?」
周逸沒有反應過來。
先是愣愣的說了「對……」,然後立馬找補。
「但是我和以晴,有想要回到過去的打算。」
「我們已經積極備孕了。」
「也嘗試過……那個。」
「盛總,你要是擔心我對以晴不夠好的話。」
「你可以問她,或者問我媽!」
「這些年……」
我媽在他說第一句話的時候,
就已經把手機錄音關上了。
他剩下來說的那些話,沒人想聽。
我媽從沙發上起身,走到他面前。
「夠了。」
「周逸,今天我來就是告訴你。」
「以晴我接回去了。」
「三天後民政局見,你如果不來我們就起訴你。」
周逸沒想到是這種狀況。
整個人都開始激動起來:「離婚?憑什麼!」
「盛總,你問過以晴的意思嗎?為什麼你總是要這樣幹涉她的人生!」
「你這個樣子,配當她媽嗎!」
我擋在我媽面前。
抬手給了周逸一巴掌。
這次沒有趁他睡著,打起來更覺得痛快。
「周逸,是我自己的意思。」
「我要跟你離婚。」
「還有,
我媽輪不到你來指責。」
「你算個什麼東西!」
在周逸眼裡,我一直是個軟軟弱弱的小兔子。
他從來不覺得我會反撲,會咬人。
所以被我打了一巴掌之後,除了屈辱和憤怒,還有詫異。
他用舌頭頂了頂口腔。
冷哼了一聲:「呵……我養了你這幾年。」
「你要跟我離婚,打算賠償我多少?」
我有些生氣,覺得他實在不要臉。
我媽攔住我問:「你覺得,多少合適?」
他說:「500 萬,買你女兒自由。」
我媽點了點頭。
當著他的面,給王律師打電話。
「起訴離婚吧,賠償金 500 萬,讓男方賠。」
9
周逸一開始是不相信,
我會絕情到這種地步的。
連我離開他的時候。
他看我的眼神都含著輕蔑。
就好像在說:「你這麼愛我,怎麼會舍得離開我?」
直到起訴書被王律師直接寄到他們公司。
他才有些傻眼。
生氣的給我打了一個電話:「盛以晴,你真的要跟我離婚?」
我肯定的回答他:「對。」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開始氣急敗壞。
「呵?這算什麼?」
「你們有錢人的把戲嗎?」
「盛以晴,當初可是你追的我!」
「你知道我為了跟你在一起,付出了多少努力嗎?」
「現在你說離婚就離婚,把我當什麼?」
「當成你的一個玩物嗎!」
他說的句句含情,
我差點就信了。
好在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會把他當成唯一的依靠的傻子了。
我理都沒理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媽的特助抱了一大摞資料,放在我的辦公桌上。
「盛小姐,這是盛總交代的。」
「讓您三天之內,把這些文件全部看完。」
我咽了咽口水,心裡有些發怵。
畢業以後我就被周逸圈養在家裡。
沒有真正的上過一天班。
回家以後,我媽連擺爛一天的時間都不給我。
直接把我提溜到公司,給她當助理。
雖然心裡打鼓,但我還是決定逼自己一把。
在工位上看了一天的資料,屁股都沒怎麼離開過凳子。
天黑之後,特助給我打了個電話。
「盛小姐,
盛總今晚有應酬,讓您自己先回家。」
我答應的極快,有種終於逃脫魔爪的輕松。
可這樣的心情還沒有維持一個小時。
我就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