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嫌楚山老了不中用,便勾上了他的兒子。
就在我鬥S夫人,要被扶正之際,楚山抓奸在床。
「月娘,我楚山乃畫聖,你怎麼敢?」
他滿臉憤怒地質問。
「你一個賊,怎敢自居畫聖?」
「你的畫不都是偷盧青的嗎?」
1
我被一個參將送給楚山,說自家女兒愛雀兒,想拿美人換楚山舊畫一幅。
楚山撩開面紗看我一眼,委婉地說自己已封筆多年,不好壞了規矩。
於是寫了個【雀】字給那參將,留下了我。
花信年華,我讓五十歲的楚山愛不釋手,日夜留戀。
我去拜見夫人,將茶舉過頭頂,請她喝我的妾室茶。
她沒看我,摩挲著自己食指上的玉扳指。
「一個物件兒,老爺喜歡便當個玩意兒留著吧。」
「陳媽媽,帶去找個下人的屋擱著。」
我的茶她沒喝,屋裡隻剩陳媽媽,她睨我一眼譏諷道。
「你想的什麼,咱們可一清二楚。」
「你這樣的髒東西,在下人房都汙了這書香門第。」
初來乍到,我不敢多語,怕鬧了笑話。
怎麼說這可是國手畫聖楚山的府邸。
於是我在下人房住下,一住就是半年。
我的寵愛隻增不減,楚山親自將我從客房接到獨院。
時間長了,我也漸漸知道夫人的來由。
如今的夫人是繼室,是先夫人崔苓玉的婢女。
先夫人S後,她照料先夫人唯一的兒子楚之洹長大成人。
楚山感念她勞苦功高,
立為繼室,更撮合她成了崔家的養女。
搬來小院當日,陳媽媽站在垂花門下。
那老貨眼底淬了毒一般,嘲意沒有絲毫掩藏。
「好厲害的本事,仗著年輕勾得爺們兒為你做主。」
「今兒老爺發了話,去給夫人奉茶吧。」
我沒有看她,視線在池中錦鯉的浮影上,灑下幾粒魚食。
「聽聞夫人當主母以來,最是家法嚴明。」
「陳媽媽慎言,今兒是你最後一次與我這般說話了。」
「下次若再如此失禮,我可要上稟夫人依家法了。」
那日在主院,我第一次見楚之洹。
他端坐,寶玉抹額下的丹鳳眼輕瞥一瞬,便讓人如沐春風。
小崔氏喝了我奉的茶,下一句便開口讓楚之洹喚我庶母。
楚之洹怎麼也開不了口,
見狀我解圍。
「洹哥兒羞澀,不必執著虛禮,來日方長。」
當日散時,獨我一人被小崔氏留下。
屋內靜謐,隻聽到夫人朱釵環佩輕輕碰撞的動靜,隨即便是她低沉的呵斥。
「跪下!」
到底做了十幾年主母,這一聲的威壓讓人心弦驚顫,不容反駁。
聞聲下跪,我聲音因害怕發顫,盡露怯意。
「不知月娘所犯何事?」
小崔氏呷了口茶,茶盞重重擲在桌案。
「主人說話,焉有你一個奴婢插嘴的份兒?」
「教育楚家唯一的嫡子,輪得到你置喙?」
「你一個玩物,隻管榻上使盡解數討老爺歡心便好。」
「如今還想礙了清河崔氏的名聲!」
原來她嫌我那會兒多嘴,拂了她的面子,
礙了她做母親教育楚之洹的權威。
我跪地不語,戚戚地委屈落淚,夫人起身拂袖離開。
一直到落日,我忍著劇痛,跪到楚山回來前,陳媽媽得意洋洋地出來。
「月姨娘端主人家的架子,也不看這是什麼地方。」
「夫人賞罰分明,又實在慈悲,命你速速回去。」
我起身踉跄摔倒,暈倒在地,身下一片血泊。
我小產了。
2
楚山與先夫人就楚之洹一個孩子,與現在的小崔氏一直沒有孩子。
老來得子,還未知便失去,楚山哪裡忍得住憤怒。
那夜大雨,小崔氏素衣脫簪在書房請罪,楚山不肯見。
京中人人道,國手畫聖楚山寶刀未老,五十知命還能誕育孩兒,隻可惜繼室容不下,這才斷送了。
更說小崔氏多年未育,
早已犯七出。
傳言一日比一日難聽,陳媽媽出面,將過錯盡數攬下。
認罪當日,陳媽媽就被楚山杖斃。
讓她慎言,就是聽不懂。
這半年,我如履薄冰,將陳媽媽的刁難盡數咽下。
他們主僕一個黑臉一個白臉,幾次三番想要我性命。
我做小伏低,諂媚那個老頭子,好容易有了身孕。
大抵是楚山老了,那孩子本就不康健。
於是我一不做二不休,以身入局,絕了那老賊婦的心思。
我向來乖順,從不挑釁,我那日開口挑釁。
怎麼就不想想為什麼呢?
小崔氏這般沉不住氣想給我立規矩,還以為多能耐呢。
小月子裡,楚山請了京中香火最旺盛的道觀,做了四十九日法事,超度那未曾謀面的孩子。
滿京都看到楚山對我這個新寵的重視,更有甚者,給我一個妾室送來拜帖。
小崔氏沒了陳媽媽,一時失勢,閉門不出。
這日楚之洹來拜見,書香四溢,他溫和開口。
「一切都是我的過錯,還請月姨娘保重身子。」
隔著屏風,楚之洹的聲音鏗鏘有力。
我聽了心曠神怡,想出去看他,又怕自己臉色不佳。
「聽聞,公子在夫人手下過得並不好。」
「若我的孩兒與公子般,不出世或許是福。」
他半晌沒有說話,大概是想到自己的身世,我看不到表情。
「母親多年養育,又有崔氏依靠......」
不等他說完,我便打斷。
「公子才是清河崔氏的血脈,何必妄自菲薄?」
「如此說,
先夫人若是泉下有知,定會傷懷。」
楚之洹幼時喪母,被小崔氏養育也並非他所願。
夫人明裡對他極盡寵愛,特別是在清河崔氏人眼中是極好的。
可暗地裡破壞他說好的姻親,設局讓他入煙花巷,惹上官司更是被人詬病品行不端。
這些糾葛多了,很難與旁人說清楚是非。
楚之洹臨走時恭敬作揖道。
「月姨娘有心了。」
就在我出小月子前,楚山成名之作,稚女望雀圖被盜。
那日京中有頭有臉的都去了。
畫拿出之際,眾人翹首以盼,更有自詡聰慧的想一舉破解舉世之畫的謎底。
卻見空白的紙面上寫著【望雀之謎已破】。
3
那是楚山成名之作,圖上三隻雀鳥,卻名為稚女望雀。
雀鳥栩栩如生,羽色根根分明,就連光在羽毛上的鎏光溢彩都清晰可見。
三雀鳥做飛翔狀,動作如將半空雀鳥拓在紙上般。
隻是三隻雀鳥都看向同一處,那處卻留白。
奇怪的比例,奇怪的命名,卻不見稚女。
多年來楚山對此畫的謎底三緘其口,不肯道明原țŭ̀ₒ委。
名畫被盜,響徹天下,楚家滿頭官司,與各司衙門都忙著調查盜畫之人。
我身子將養得大好,帶著安神茶去書房看望楚山。
聽到夫人小崔氏的說話聲。
「老爺何必咄咄逼人,妾身若是盜畫,於我有何好處?」
原來是楚山懷疑到自家夫人頭上了。
「自是為名為利,為逼我將月娘趕出去。」
小崔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我與老爺多年情誼,榮辱與共。」
言畢,隻聽楚山冷漠的哼了一聲。
「你嫉妒成性,當初為讓崔氏放心,自請灌下紅花不能生育,如今見月娘有孕便心生妒意。」
「你莫不是忘了,你隻是崔苓玉的一個洗腳婢。」
「沒有我,你算什麼呢?」
屋內半晌靜謐,然後傳來夫人陰鸷的笑,笑聲如地獄幽冥,聲聲索命。
「楚山,你這個負心薄幸,滿眼算計的。」
「沒有我,如今的畫聖是盧青!」
說話聲被一計響亮的耳光聲終止,隨即是楚山牙縫裡擠出的話。
「住嘴,誰準你這樣與我說話?」
小崔氏像是被制住脖頸求饒。
「老爺,老爺,饒命。」
我退出書房,回到屋裡。
換了一身夜行衣,躍上房梁,很快到了主院的枯井邊。
我拿出卷軸,慢慢解開上面的絲帶,輕輕攤開卷軸。
湊著月色,注視著稚女望雀圖,淚眼婆娑。
畫是我偷得,裡面的秘密,我知道。
銀色月光鋪在畫紙上,當四下無光隻有皎月時,某一個角度便能隱隱看到一個稚童望著那三隻雀鳥出神,而三雀鳥也正看著稚童。
微微側過畫面再看,那稚童的樣子便看不見了。
楚山那個老匹夫,偷了盧青的畫,娶了他心中摯愛。
名利全收,他以為已經S光所有知曉此事的人。
我盜畫,便是讓他好好回憶回憶過往。
於他而言,世上唯一的忌憚就是他現在的夫人小崔氏了吧。
盜畫事發,他必定疑心枕邊人的忠心。
我到現在還記得那日,盧青得知摯愛崔苓玉嫁給楚山時的樣子。
說是瘋魔也不為過。
盧青是天才,他生來就是要燃燒所有才情在畫上的,這幅稚女望雀便是他畫的我。
那年我七歲,臨州災荒,我與家人走散。
大荒之年常有用幼童果腹,幸而我被盧青救下。
他窮得叮當響,省下自己的口糧給我吃,還教我識字。
我說不認識字是騙他的,我認得一些,見我學得快,他愈發高興。
他說他要與清河崔氏女崔苓玉成婚了,來接他幼時摯友沈文文一起入京。
他們還有一摯友楚山在京中籌備,三人自小相伴,情誼堪比山河之重。
隻是我們一入京,聽到他的摯愛崔苓玉嫁給了楚山。
愛人嫁給摯友,他如何能甘心。
4
原是一封情郎給的書信,讓高門貴女清白當眾質疑,楚山出面解圍。
陰差陽錯,清河崔氏為保顏面,半個月就定下婚事。
面對好友逼問,楚山指天為誓,一年為期與崔苓玉和離,將她冰清玉潔地還給盧青。
盧青商賈之家,就是入仕都沒有門路,楚山雖為寒門,卻家世清白。
清河崔氏不會選擇商賈後裔為婿,但若和離再嫁,要求便不會太高。
僵局之下,似乎沒有破解之法,盧青應允了楚山不是辦法的辦法。
沈文文訓斥楚山妄為知己,自請入府為盧青盯著楚山,成了崔苓玉的婢女。
楚山全部應允,隻求盧青莫要惱他。
那一年,盧青帶我住在城外,竹林外雀鳥繁多。
他日夜研究墨色,想要與崔苓玉通書信,
又心有餘悸。
他為我取名月娘,教我讀書、作畫、習武。
一直到崔苓玉有日來,盧青向她介紹我是他撿來的孩子。
「月娘,這便是苓玉,日後你喚我阿爹,她便是你阿娘。」
「阿爹我是不認得,這個阿娘好看,我認。」
見我討好,面色憂思的崔苓玉展顏一笑,盧青心情大好。
當日竹林處窸窣作響,崔苓玉撫琴,他畫畫,就是畫了稚女望雀圖。
崔苓玉臨走之際,討了那畫說要留作紀念。
隻是此後,她再沒出現過。
盧青生辰那日,他帶著所有畫離開,說有貴人賞識會舉薦他入朝。
事成之後他便可以配得上苓玉了,卻一去未歸。
我等了三個月都沒等到人,入城蹲守終見到楚家馬車。
崔苓玉大著肚子坐在車內,
身旁還有沈文文陪著。
我太小了,追的心肝脾肺都要從嘴裡跳出來,還是追不上楚家馬車。
我想盧青不要我了。
男人都是這樣,我見得多了。
「臭畫畫的,窮酸畫畫的,他還騙我讓我叫他爹,說會養我。」
我一邊收拾行囊一邊罵他。
這種把戲姑奶奶我見得多了,幸好我沒叫他爹,一旦叫了爹,等他沒錢了就會賣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