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種當騙別人尚可,騙我簡直做夢。


 


其實我也騙了他,我不是災年與家人走散。


 


我自小生活在花樓,端酒送菜,打碎了酒盞老鸨要打S我,我偷跑出來的。


 


沒想到大災之年,外面還不如花樓。


 


還以為盧青那個臭畫畫的飛黃騰達,我不必發愁生計,沒想到他先跑路。


 


不過再變成孤兒,沒什麼好怕的。


 


那日之後我心中暗下決心,他日若江湖再見,姑奶奶要他好看。


 


沒有錢,我又去了花樓幫工,半年後,聽說崔苓玉誕下一個男嬰就S了。


 


崔苓玉S了沒多久,京中畫聖楚山雀鳥圖名聲大噪。


 


一時間會點文墨的都畫雀鳥,更有臨摹售賣之輩,惹得洛陽紙貴。


 


短短數月,畫聖楚山躍居國手,四海之內無人不曉。


 


我去看那楚山名作,

未見稚女望雀圖,卻見一副竹林圖。


 


我認出那是我與盧青在城外的住所。


 


他的畫千金難求,多為雀鳥,竹林圖是最便宜的,於是我求得老鸨替我買了那幅。


 


花樓老鸨說我長得實在美,願意買下那畫換得我掛牌接客。


 


月色下,竹林圖上隱約看到盧青的隱墨筆跡。


 


「吾女月娘,阿爹身陷囹圄,楚山奪妻囚禁數載。」


 


「不知年月,隻心系月娘是否安康,是否長高,是否餐餐吃飽……」


 


後面的字,看不清了,我心頭一陣酸澀。


 


這個窮鬼,我何時喚過他阿爹,沒有他我吃得好,睡得香。


 


隻是下意識手一抖,畫落了地。


 


我伸手去撿,全身癱軟無力,所有力氣多年不甘都頃刻間被抽離,我嚎啕大哭。


 


我的阿爹,他沒有棄了我。


 


我的阿爹,竟被囚多年。


 


5


 


楚山這老匹夫,說自己思念亡妻,再畫不出好雀鳥了。


 


封筆之後,成了畫界泰鬥,悄悄地將沈文文入譜清河崔氏。


 


沈文文成了小崔氏,成了楚山的妻。


 


當年诓騙我阿爹,小崔氏定是幫兇。


 


他被囚禁在哪呢?我想他應該是S了。


 


貪婪之輩,若非源頭堵住,又怎放得下名利?


 


可崔苓玉S後楚山還有新作頻出。


 


盧青自負又孤傲,何以被囚還心甘情願畫畫替楚山做嫁衣?


 


疑竇叢生,我隻能耐心等待,徐徐圖之。


 


畫被盜的半個月,趕上先夫人崔苓玉的忌日。


 


小崔氏大辦法事,在祭臺前告慰先夫人。


 


「奴婢不負所託,將哥兒養大。」


 


「哥兒一表人才,清朗俊逸,就要議親了,夫人九泉可安歇了。」


 


前來吊唁的都是瞻仰楚山畫作的Ŧůₜ清流文士,見狀皆是唏噓。


 


「這小崔氏含辛茹苦地操持楚家,養育他家那個不孝子,愣是自己沒個孩子。」


 


「誰說不是呢,楚聖如今又娶了個年輕貌美的,瞧見沒,旁邊那個。」


 


「美是真美,就是那楚聖能當她爹了。」


 


此刻,小崔氏已經被扶著,癱軟在椅上掩面哭泣。


 


就聽到人群裡衝出來一個身影,正是那個不爭氣的逆子楚之洹。


 


楚之洹的模樣像是要活吞了小崔氏一樣。


 


「是你,又是你!」


 


隨後跟來的丫頭當庭跪下,撕碎的裡衣半露香肩,嬌嫩肌膚上盡是曖昧痕跡。


 


「夫人為奴婢做主啊,奴婢昨日給公子送孝衣,公子就...就...」


 


這還有什麼看不懂的,楚家獨子寵幸了繼母的奴婢。


 


小崔氏近乎暈厥,捶胸頓足失望至極。


 


她說不出別的,爬倒在先夫人牌位前隻是個哭。


 


人群裡議論不絕於耳,楚之洹這才反應過來,伸手要掐S那個婢女。


 


「是你害我,去S吧。」


 


見狀,我起身一把拉住楚之洹的小臂。


 


「洹哥兒,莫衝動。」


 


他的小臂肌肉緊實,因為憤怒此刻正無意識地抖動,滿是蓬勃的力氣。


 


我的拇指在他小臂摩挲,楚之洹察覺到,剎時收回了手。


 


我對著他莞爾一笑,視線落在地上那個有失體面的婢女身上。


 


「你既知丟人,還敢穿著這樣出來?


 


「知道的說你受了辱,不知道還當你是哪家門子裡出去,勾著爺們兒想贖身呢。」


 


「你也在夫人身前多年了,這般姿態是打誰的臉?」


 


經我一言,場面稍有緩和。


 


小崔氏此刻指著那婢女怒罵。


 


「小賤蹄子攀誣我洹兒,合該打S作數。」


 


隻見她左眼睑抽搐,眼神微眯,全是S意。


 


我看了眼楚之洹,他很聰明,馬上了然,一把拉扯起地上的婢女。


 


「慢著!打S了不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馬上,楚之洹院裡的小廝過來。


 


「回稟主母,這丫頭送來的孝衣上染了催情粉。」


 


那丫頭泄氣般直勾勾地看向小崔氏,小崔氏凜然道。


 


「好個不安分的東西,挑撥我們母子情義。」


 


此刻,

早有經年的後宅婦人們看破端倪。


 


「小崔氏是心急了些,若無人發現催情粉,今日這一遭,誰還敢與楚家哥兒結親。」


 


「楚家哥兒從前定了兩門婚事,都不了了之了,看來流言幾分真假也未可知。」


 


「後宅之中,油燈一樣熬到現在,她不甘心也正常。」


 


夜裡,我睡得很早,我想楚山今天應該不會來了。


 


不料後半夜,楚山摸進我房間。


 


「好心肝,想S爺了。」


 


他不知道,我剛在他兒子那裡吃飽。


 


6


 


白日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楚山除了丟人,對小崔氏失望至極。


 


礙於人言,楚山跪在亡妻牌位前細數思念,一副深情姿態這才絕了非議。


 


楚之洹尋了機會私下見我。


 


他一身月白浮錦衣衫,

將身形勾勒得俊美結實,讓人心痒難耐。


 


我趕緊起身抬起他的小臂,手指觸碰到他的手腕,他又一次躲閃。


 


就在他抽回手之際,被我緊緊拉住,拇指在他腕間摩挲,聲音清淺地問他。


 


「怕什麼?」


 


他不敢看我,我上前一步逼近。


 


「你生母是出身高貴的崔氏,父親又是畫聖楚山,可你卻聲名狼藉。」


 


「小崔氏鬥不過我,公子覺得呢?」


 


「不如與我合作吧?」


 


於是我再靠近他一步,這次他沒有後退,克制道。


 


「我的小廝說有人給他提醒,主院為我準備了催情粉。」


 


「你如此幫我,所求為何?」


 


我笑顏如花,不置可否。


 


確實是我提醒那小廝的,楚之洹也沒叫人失望,懂得找到機會給自己正名。


 


我是愈發喜歡這個楚之洹了,垂眼用食指勾住他的腰帶。


 


他沒反應過來就被我拉到面前,羞得紅透脖頸,聲音幹啞道。


 


「月姨娘,我……」


 


他ŧů³未說完,我便略帶顫聲嬌嗔道:


 


「喚我月娘,日後鬥垮小崔氏,我便是主母。」


 


「老爺百年,你承繼家業可不能負我。」


 


一室旖旎,楚之洹即便全身僵硬,仍是不敢冒犯。


 


俊郎公子,哪裡受得住花樓學下的本事,很快無處遁形,一步步被我引導。


 


年輕的身子就是比那個老登的強,我吃飽喝足,催他起身離開。


 


他卻摟著我愛不釋手,算這時辰我提醒他。


 


「你去主院跪著,跪求母親大人原諒。」


 


「越孝順越好,

情到深處,便落淚訴說幼時依戀。」


 


楚之洹有些不願,隻說那小崔氏是豺狼虎豹的賊婦人。


 


幼時虛情假意不過是想做主母。


 


「你越是如此,你父親愈發會疑心小崔氏。」


 


「到底你才是清河崔氏的血脈,隻有靠著你才能和崔氏聯系。」


 


楚之洹沉了沉臉,馬上轉過彎來,穿戴好就離去。


 


相比午後與楚之洹肆意揮灑,眼前的楚山,應付起來著實讓人心猿意馬。


 


「老爺既然去了那邊,又何必來這兒。」


 


「明兒夫人惱ťú⁴了我,我如何應對?」


 


楚山捋了捋胡須笑我小家子氣,耐心哄我。


 


「幸而有你,這才沒有誤事。」


 


我悠悠梳著頭發看著那老登氣虛倚在軟榻上,故作不懂問。


 


「月娘知道什麼,

老爺謬贊了。」


 


「那丫頭是奉了小崔氏之命去勾洹兒的,就是為了壞他名聲讓崔家舅父憎惡。」


 


「洹兒的婚事,涉及頗廣,看了幾家都不成。」


 


「如今洹兒也大體,跪在主院謝罪,苦了他了。」


 


「今日幸而你攔著洹兒,否則他一怒之下掐S那丫頭,後果不堪設想。」


 


我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銅鏡裡正好可以看到楚山的樣子,一切都如我所料。


 


「人人都罵我狐狸精,老爺,你知道的,妾一片痴情仰慕您的才情。」


 


「若有人敢玷汙老爺的清譽,妾就是S,也要保全您。」


 


鏡中的楚山笑得如得到玩具的少年,張揚又放松。


 


說著,我巴巴跑到他腳邊跪下,仰望著他。


 


「老爺畫奴婢吧,這是奴婢此生之願。


 


楚山的笑凝了一瞬,又僵硬地舒展。


 


7


 


「月娘,老夫已封筆,當初因畫雀鳥揚名於世,陛下隆恩賞識萬分。」


 


「先夫人離世後,老夫就奏請封筆,若是再畫豈不是欺君。」


 


「為夫雖不能再動筆畫畫,為月娘畫眉還是可以的。」


 


楚山便起身為我畫眉,他欣賞著我的美貌仄聲感嘆。


 


我也注視著他,滿目深情,心底卻厭惡至極。


 


這個賊,用偷來的東西收獲名利,還有臉說欺君。


 


本想拿著他的親筆與舊畫作對比,這老賊果然警惕,我隻得再尋他法。


 


這時,有人來報。


 


「老爺,不好了,公子跳井了。」


 


楚山忽的起身,朝那邊而去。


 


主院裡,楚之洹已經被救了出來,

滿身汙泥。


 


我扶著楚山走近,他三步並作兩步,當即給了楚之洹一記耳光。


 


「冒失至此,你日後如何執掌一家。」


 


聲落,就見小崔氏戚戚跪下,她似是很怕楚山。


 


楚之洹呆滯的目光忽的明亮起來,想到什麼般,對著楚山行跪拜大禮。


 


「啟稟父親,孩兒尋見畫了。」


 


稚女望雀圖ŧų₂被家丁從井裡拿出。


 


火把將主院點得明亮如白晝。


 


楚之洹被扶起來看座,我這才看到,他臉上受了傷,頭發也亂了。


 


他視線SS咬著小崔氏,滿目皆是怨懟與憤恨。


 


「說出去也是好笑,父親與各司衙門尋了半個月的賊,竟在自家門裡。」


 


楚山看著畫全須全尾,小心合上,交給我。


 


小崔氏啞口無言,

半晌,含淚解釋道。


 


「老爺,老爺,與妾身無關啊。」


 


「怎麼會在那枯井裡呢?不是妾身所為。」


 


「不可能的,定有人陷害妾身。」


 


怎麼不可能呢?


 


東西是我放的,也是我引楚之洹去主院跪求原諒,告訴他夫人將那婢女杖斃扔到枯井裡了。


 


我說時逢先ţú⁰夫人忌日,去燒些紙錢扔到井裡渡一渡亡魂吧。


 


他一定會發現畫的,隻是沒想到他會跳井。


 


不等楚山消化過來原委,楚之洹悲痛難抑道。


 


「竟不知,叫了多年的母親,住了多年的宅院,枯了多年的井裡竟有十幾具屍骸。」


 


「蛇蠍心腸,怎敢自居清河崔氏女?」


 


這一句,似是提醒了楚山,他抬手散去下人。


 


楚山眼裡,

小崔氏此刻隻怕已經是個S人了。


 


我愈發覺得有趣,不知道怎麼看著他們今日境地,心裡竟生出些興奮,我幫腔道。


 


「老爺,也讓夫人分辯一番吧。」


 


「或許是什麼賊盜了要誣陷夫人?不若,報官吧。」


 


言畢,楚山似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當即斥駁。


 


「不可,家醜不可外揚。」


 


「將這毒婦帶到書房,我親自審。」


 


「找大夫給公子看傷。」


 


說著,楚山便將人帶走。


 


我自然知道他不敢報官,先不說畫聖的畫被盜,竟是自己夫人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