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光是那枯井裡十幾具屍身就讓楚家說不清楚。


 


我抱著畫,打出一個哈欠,這一日可真累呢。


 


周遭頓時安靜,院中隻剩下我與楚之洹。


 


「你緣何知道畫在井中?」


 


8


 


我詫異看向他,他雙目堤防,對我全無午後的痴迷與貪戀。


 


此刻陡然成了防備,我解釋。


 


「我怎麼知道?我若知道,早就借此事弄S夫人了。」


 


他像個滿肚子疑問的傻子,蠢得清澈可愛,嘴裡嘟嘟囔囔地說著。


 


「可是,是你讓我去渡亡魂,說亡母忌日,莫讓小鬼糾纏。」


 


「我才發現井壁掛著卷軸。」


 


「本以為裡面藏著盜畫賊,便想下去手刃,卻發現裡面全是森森白骨。」


 


「書香門第的深宅婦人,怎會如此毒辣?」


 


「還有那個誣陷我的婢女,

S不瞑目地看著井口。」


 


溫潤如玉的貴公子,今夜定是嚇壞了,我甚至能想象到他落井後神魂失措的樣子。


 


我忙著去聽牆角,沒工夫與他糾纏,卻又被他攔住去路。


 


「你究竟為何知道?」


 


我見逃不過,換上一副深情模樣。


 


「因為愛慕你,見不得你委屈,幫你解決了老賊婦。」


 


「日後楚家、崔家,再無人礙你前程。」


 


「我不求與你廝守,隻求安穩於世。我這樣年輕,待你父親百年之後,你可要給我養老啊。」


 


他登時臉紅成一片,像隻煮熟的鴨子。


 


趁機逃離,我回到屋裡,熄了燈,翻身上了屋檐。


 


書房內,卻不見楚山與小崔氏的蹤跡。


 


我甚是不解,正欲離開之際,就聽到有動靜。


 


楚山拿著帕子從書架裡走出來,

沒想到,這書房竟還有一處暗室。


 


想必小崔氏就在裡面。


 


楚山出來,大口飲下幾盞茶,將手上血跡擦幹淨,隨手將帕子焚燒殆盡。


 


小崔氏S了麼?並未看見端倪。


 


我回到屋裡佯裝熟睡,很快楚山回來。


 


他並未上榻,隻身坐在桌前看著那畫,一動不動。


 


我有些怕,怕油燈燃盡,月色皎潔落在畫上,他尋得契機發現端倪。


 


世人愛名作,隻會點燈細細探究,卻不知道真相往往需要熄燈方可窺視一二。


 


他的背影看著如煉獄修羅,像是能吞噬黑夜。


 


我隱約想到當年盧青與沈文文隨行,說起他們的楚大哥無不贊他心思細膩,溫文爾雅。


 


說楚山善良如菩薩,路邊花草都舍不得踩踏,又說他自持禮教,是頂天立地的好兒郎。


 


那時候不知他兩人有沒有猜到自己會命喪摯友之手。


 


我決定去密室見一見小崔氏。


 


那個窮畫畫的,他究竟被囚多少年。


 


他S前說了什麼?為何甘願畫畫成就楚山?


 


他究竟是不是被楚山凌虐而S的?


 


我不能讓楚山就這麼痛痛快快地S了,他要把從盧青那裡拿走的,全還回來。


 


次日,楚山帶著楚之洹離府,說是要去一遭衙門與崔氏商議事情。


 


府上再無旁人,經昨日之事,下人們晨起開始便對我極盡討好。


 


她們最是耳聰目明,雖不知個中原委,卻已察覺小崔氏大勢已去。


 


既然早晚都是我的,我就早些行使權力,於是安頓她們去做一些事。


 


府上人又少了些,我這才悄入書房暗室。


 


9


 


裡面狹小,

我看到小崔氏時,她的手被釘S在座椅上。


 


每隻手上都釘著十幾隻鋼釘,接觸之處皮肉外翻,還有鮮血湧出。


 


那紅木椅因顏色相近,竟看不出被染了多少血。


 


到底是陪伴數載的夫妻,楚山居然下此毒手。


 


我下意識嘶了一聲,她聽到動靜抬起頭來。


 


「賤人,你來看我笑話!」


 


我站定在她面前,睥睨著她的苦痛,心無漣漪。


 


「可還記得臨州災荒,是盧青千裡回去接你入京。」


 


她大驚,目光驚恐,張著嘴似是定在原地,想了好半晌。


 


「竟是你,你是那小乞丐?」


 


我笑出聲來,她雖不如崔苓玉美,那時候我見她也是個為盧青仗義執言的。


 


誰能想的到最後是她做了楚山的妻。


 


「我本來最怕你,

怕你知道我就是月娘,又記起你是入了楚家我才叫月娘的。」


 


「錦衣玉食過了這麼多年,真沒想到你還記得我這號人物。」


 


「說,盧青怎麼S的?」


 


說罷,她陰戳戳的發出沉悶的笑聲。


 


「盧青?他早S了。」


 


「這世上,除了你這個賤人,無人記得他。」


 


「他的骨頭,比石頭都硬。」


 


「卻獨獨為崔苓玉折腰,不肯看我一眼。」


 


她說著就咳了起來,緊跟著嘴裡噴湧出血,帶著她的笑也混沌起來。


 


我上手便給她了一記耳光。


 


「你沒資格說他,他若不去臨州救你,一個女人在大災之年上不如一張餅值錢。」


 


「你會淪為泄欲的工具,換糧的貨品,直至失去價值。」


 


「若非顧念你們生S同舟的諾言,

他早就和崔苓玉相守了。」


 


她啐了一口,血水吐在我裙擺上。


 


「你知道個屁,他就是努力一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娶不到崔苓玉。」


 


「崔氏寧讓崔苓玉下嫁寒門,也絕不會許親商賈。」


 


「他自負才華,又自卑於商賈身份。」


 


「楚山就是看出他這點,看清他一顆心都在崔家女身上。」


 


「隻要拿住了崔苓玉,就是拿住了盧青的性命。」


 


「抓住了盧青,隻需要一個契機,便可待價而沽。」


 


說到此處,小崔氏聲音裡帶上妒意,我卻沒耐心繼續聽下去。


 


女人氣息不穩,我沒太多時間了,怕楚山提前回來,我又問。


 


「崔苓玉離世,為何楚山還能逼他畫畫,你們還用什麼逼他?」


 


「他屍骨在哪?」


 


「他是被楚山折磨而S的嘛?


 


我看著她,似是看到那個窮畫畫的,他當年是不是也被如此羞辱,困在刑凳不能動彈。


 


不,楚山老賊是舍不得釘住他手的,他的手還要畫畫。


 


原來,崔苓玉帶回去的稚女望雀圖被當時身為婢女的沈文文所盜。


 


長公主生辰宴上,望雀圖現世。


 


公主問是誰所做,楚山便出面認下功勞。


 


事後又與崔家勾結,一張入仕的通行證,為盧青設下一個名為前程的圈套。


 


這無疑讓困頓的盧青失去理智,他急著解救崔苓玉,正中圈套,被囚於暗牢。


 


帶去的舊畫被楚山一幅幅盜用。


 


到這裡,我心底抽搐著疼。


 


懷璧其罪,如何抵擋得住輪番算計。


 


這算計還是他最珍視的摯友精心編織。


 


10


 


我生於花樓,

父母不詳,大約是哪個花娘的孽種。


 


花樓出身的丫頭,五兩就可找牙婆銀貨兩訖。


 


我的命不如潑灑在地上的酒,花樓最賤的酒,一盞不過兩文。


 


大災之年,幼童還可被分食果腹。


 


若無盧青相救,我早S在七歲那年。


 


唯與盧青在城外那一年做了天真的孩童。


 


隻那一年,有人真的疼惜我,愛護我。


 


可以任性成為孩子的底氣,對我而言彌足珍貴。


 


他要我喚他爹爹,我卻因為怕被倒賣,從沒喚過他。


 


不過是個窮酸畫畫的,何至於此?


 


還記得抵達京城那日,他意氣風發地對沈文文說過。


 


「楚大哥與你我,三人情義堪比山河之重。」


 


「日後我盧青生命裡,又多了苓玉與小乞丐,真是夫復何求?


 


小乞丐就是我,那時候我還沒有名字。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是認真的。


 


隻是從未見過如此恣意之輩,羨慕他的狂妄與自由。


 


想到此處,我再也忍不住鎮定,上手握住她的肩,使勁晃動她。


 


「說!楚山為何沒一刀要了你性命,你還知道什麼?」


 


透過亂發,她哀戚的眼神穿過來,如地獄惡鬼祈求救贖。


 


「那個惡賊,想知道望雀圖的秘密。」


 


「S了我吧,活不好,S不了。」


 


「求你給我個痛快。」


 


小崔氏根本不知道稚女望雀圖的秘密。


 


她本以望雀圖之謎要挾,求楚山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饒她一次。


 


可沒想到楚山真將她釘了起來。


 


我拔出她臂上的鋼針,針尖朝著她脖頸要害給出一擊,

頃刻間她氣息全無。


 


就讓她這麼S了,也不知阿爹泉下會不會恨我。


 


那個他當做親妹的沈文文,說要幫他看著楚山的沈文文,早就是楚山的爪牙。


 


所謂如山河之重的情義,面對名利與榮華,真是單薄。


 


我從密室退出來,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久久不能平靜。


 


不知道在院裡走了多久,忽的被人攔腰抱起,嚇得我驚叫出聲。


 


竟是楚之洹。


 


我當下就掙脫開,趕緊看了看四下,幸而無人。


 


「大庭廣眾,小心被人看見。」


 


我畢竟名份上是他的庶母,被人看見少不得風言風語。


 


「父親今日要留在崔家,讓我先回來。」


 


「府裡的下人都躲懶去了,你怕什麼?今日我疼你。」


 


卻見楚之洹猴急地就要吻我,

說著,手也不安分起來。


 


「放心吧,這家裡的主母馬上就是你了。」


 


「父親此番就是與崔氏族老商議那賊婦的事宜,她這次S定了。」


 


「你大可放心,楚家以後就是你我的天下。」


 


說罷,他就急不可耐地將我抱到他院中。


 


我被吻得有些窒息,屋裡的香似乎有些不對。


 


我的衣服被他撕扯得難堪。


 


關要之際,門忽的被打開。


 


楚山提劍站在門外。


 


11


 


楚之洹就明晃晃地起身,赤條條跪在地上。


 


撲通的跪地聲伴著楚之洹的求饒,帶著對天神褻瀆的惶恐,似求似泣。


 


「父親饒命。」


 


我冷眼看楚家父子,慢條斯理的將肩上衣服拉扯遮住要害,又將散亂的發髻用一隻掉落的簪子簪好。


 


老話說的好,男人至S是少年。


 


他們可以染指許多潔白的身體,卻斷然容不下女子還之彼身。


 


此刻的楚山胡須都要吹到天上了,雙目猩紅的看著滿屋狼藉。


 


他跨一步進來,握著的劍有種要當即給我個對穿的架勢。


 


「月娘,我楚山乃畫聖,你怎麼敢?」


 


我未看他,視線掃到地上的楚之洹,他後頸發際線已經湿透,連帶著背也顫起來。


 


「你一個賊,怎敢自居畫聖?」


 


「你的畫不都是偷盧青的嘛?」


 


說罷,劍已經搭上我肩頭,分寸間就能要了我性命。


 


我想Ŧṻ₌回擊,抬手之際發現全身綿軟無力。


 


是燻香,是燻香有問題。


 


我當即給楚之洹一個眼刀,他居然反水了。


 


這時,

楚山S意盡顯。


 


「放肆!說,你是誰?」


 


「自你來府上,看似乖巧討好,背地裡處心積慮勾上這孽障。」


 


「被盜的畫又出現在楚家,就連小崔氏都不是你的對手。」


 


「我楚山究竟什麼地方得罪了你?讓你如此相待。」


 


我這才與楚山對視。


 


這才對嘛,楚山能籌謀囚禁一個天才,能娶得崔氏女。


 


叱咤京城多年,即便老了也不該是個廢物。


 


「我是誰不要緊,但我參透了稚女望雀圖的秘密。」


 


「我還知道你想知道這秘密。」


 


「陛下疑心你了?對不對?」


 


陛下多年來獨愛雀鳥圖,即便不如盧青畫的美輪美奂,卻也應該有入木三分的本事。


 


稚女望雀圖裡的玄機,對於當年的少年帝王或許新鮮。


 


可如今,封筆的楚山到了知命之年,若是對陛下仍有保留,便有些牽強。


 


當日我盜取望雀圖,又放出謎底已破。


 


陛下定會要求楚山解開謎底。


 


是要用半生榮華對抗君權,還是委屈自己求得謎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