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理由沒等到,等到了陳之之。


 


「姐姐?這麼巧?出來逛酒吧?那位哥沒攔著你?」


 


音樂的嘈雜聲中,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林南書坐在我身邊,奶奶一笑。


 


21.


 


我眨了眨眼,湊近林南書,不知道是不是我喝多了的錯覺,我感覺今天的林南書真的很像秦宴。


 


穿著簡單的 T 恤和黑色運動褲,恍惚間像是回到了高中,看到了那個青春運動少年。


 


我不由得「嘖」了一聲。


 


「弟弟,A 市這麼大,接連碰上,這概率有點太小了吧?」


 


林南書聳了聳肩,對我舉起了透明的酒杯,杯子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就當是緣分唄,姐姐喝一杯?」


 


我不置可否,沒再喝杯裡的酒,而是讓調酒師給換了一杯。


 


仰頭喝了一口。


 


林南書將我的動作看在眼裡,垂眸笑了笑。


 


「好歹也是一起快樂過的,姐姐這樣有點傷人了吧?」


 


李霜聽到這語焉不詳的話,對我露出了震驚的表情,暗暗豎起了大拇指。


 


我就知道她想歪了,頓時無語地瞥了林南書一眼:


 


「不好意思,職業所需,我這行容易碰上黑子,小心駛得萬年船。」


 


第一回是我主動招的,他殷勤些,我也隻當他是想賺錢,沒多想。


 


可今天我聽了秦宴的話,林南書家裡很有錢,不是什麼男模。


 


又是陌生的環境偶遇,我不小心不行。


 


林南書聳肩,仰頭喝了口酒:「姐姐別緊張,我沒什麼惡意。」


 


「隻是稍微有點難過,你是真的不記得我了啊。」


 


這話說得我眉頭一皺,眯了眯眼睛盯著他那張帥氣的臉,

的確是有些眼熟。


 


我爸這工作性質,我也被迫參加過一些商務宴請。


 


或許真的見過林南書,但絕對沒什麼太大交集,我壓根沒往腦子裡記。


 


「有話直說。」我懶得猜,喝了口酒,眼前有些迷蒙。


 


林南書挑眉,彎唇笑了:「脾氣還是這麼炸。」


 


「忘了嗎?前天晚上,你被你爸和後媽騙到酒店,參加了個飯局。」


 


飯局?!


 


我猛地一個激靈,慵慵懶懶的腦子頓時清醒了。


 


再看一眼林南書,終於跟記憶中的某張臉重合了。


 


「你就是我爸想讓我相親那個?」


 


22.


 


前天,也就是我生日的前一天,我爸突然打電話讓我務必不要外出,陪他去個飯局。


 


說是很重要的商務宴請,讓我穿得好看點。


 


結果我去了,酒店包廂裡除了我,總共就四個人。


 


我爸,後媽,一對陌生的父子。


 


面對這對父子吧,我爸的態度其實還好,但後媽真的是畢恭畢敬,一會兒倒水,一會兒夾菜的,態度十分熱烈。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


 


果然坐下沒多一會兒,後媽就切入了正題:


 


「我家鳶鳶剛好到了年紀,我瞅著跟咱家南書是真的般配,兩個年輕人認識認識,也挺好的。」


 


話音剛落,我直接摔了筷子。


 


臉色陰沉下來。


 


「我爸拽我出去,是給我鋪人脈,阿姨你應該沒那麼好心吧?」


 


「這倆誰啊?把我賣了,能幫上你什麼忙啊?」


 


後媽讓我說得臉色一變,連忙笑道:「你這孩子瞎說什麼賣不賣的。」


 


說著,

還伸手拽了拽我爸的衣袖。


 


我爸也慍怒地看著我,臉色嚴厲:「餘鳶,鬧什麼鬧?教養都到狗肚子裡了?」


 


說實話啊,我是真怕我爸。


 


血脈的壓制不服不行,我爸一板起臉來,我都心裡一顫。


 


但是平心而論,他平時叫我去的那些局,有些壓根就是靠我去拉攏年輕一輩,利用我而已。


 


我雖然反感,但回回都帶著笑去了。


 


可這回不行,再怵我爸也不行。


 


後媽她沒這個資格利用我。


 


「爸,我媽走得早,我沒娘養,沒教養不是應該的嗎?」


 


「你!」


 


我爸氣得把杯子都快捏碎了,感覺要不是外人在場,他能直接給我來一耳光。


 


這些年,我挨得也不少了。


 


劍拔弩張的氣氛中,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兒大似的,

幽幽地開了口:


 


「我爸教育局局長,你弟要進重點高中,懂吧?」


 


23.


 


當時說話的,就是林南書。


 


隻可惜他說完後,我直接把桌子掀了,揚長而去,所以並沒有多給他一個眼神。


 


「我本來隻是想追出去,借機也溜走,誰知道到了門口,就聽見姐姐在打電話叫男模。」


 


「當時……呵,驚為天人。」


 


林南書說著,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嘴角的笑意越發擴大。


 


我也肉眼可見地尷尬了一下。


 


那晚真是被氣得夠嗆,我第二天生日啊!


 


我爸半點不記得,還一門心思想再利用我,給他寶貝兒子鋪路。


 


想到生日當天就要被抹S,我悲從中來,一邊倔強抹淚,一邊打電話給了認識的 gay 蜜。


 


「我要五個男模!明天!」


 


「老娘這輩子追男人沒追到,S也得S得體面!」


 


「你別管我吃不吃得消,我給自己的生日禮物不行嗎?多少錢都行,你找吧,要帥!要高!要身材好!」


 


24.


 


啊!現在找個地縫鑽進去還行嗎?


 


鬼知道林南書居然會是那晚的那個人啊。


 


「所以你是故意……」


 


林南書緊接著點頭:「對,聽到了你說酒店的名字和時間,所以我提前在樓下等了,花錢遣走了一個。」


 


我閉上眼睛,捂了捂臉,救命!


 


那個男模連我的面都沒見,居然還收了兩份錢!


 


「姐姐,」林南書驟然湊過來,拉下了我的手,跟我挨得極近,「跟我試試吧,我是真的對你挺有興趣的。


 


「你的這位朋友也說了,你的確很吸引弟弟。」


 


「考慮考慮?我那晚不是開玩笑,我一個人保準能掙五份錢,姐姐要不要先驗驗貨?」


 


說著,林南書的視線下移,挪到了我的唇上。


 


而後薄唇漸漸向我逼近——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陡然鉤住我的脖頸,將我從椅子上拽了下來。


 


「叮!生命值+10。」


 


然後,我看到了秦宴鐵青的臉色。


 


林南書也皺了皺眉:「哥哥,你攪我好事兩次了。」


 


秦宴冷哼一聲,一把將我攬在懷裡,佔有欲十足的姿勢。


 


「叮!生命值+10。」


 


「那不好意思了,人我這次還是要帶走。」


 


林南書這下直接都不掩藏敵意了,直起身來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

直視著秦宴。


 


「憑什麼?哥哥是又想釣魚執法?」


 


「不,這回憑我是她未來男人。」


 


秦宴說完,不等林南書反應,直接把我拽離了酒吧。


 


在門口拐角的僻靜地,將我抵在了牆上。


 


秦宴下颌緊繃,低聲質問:


 


「餘鳶,昨天召男模,今天哄弟Ţūₕ弟,你到底有幾顆心?」


 


走廊的燈光打在他臉上,明明應該很溫柔,眼神卻像要吃了我一樣。


 


他有什麼資格這樣?


 


被打斷了一天沒能問出來的話,此刻終於忍不住了,我盯著他的眼睛,張口卻發現聲音裡帶著難以掩蓋的委屈。


 


「那你呢?前一天親了我,第二天又和初戀摟摟抱抱?」


 


「對我鐵面無私,恪守底線,對陳之之就可以開後門?」


 


「我說怎麼這麼多年沒女朋友呢,

是因為陳之之結婚了對吧?」


 


「口口聲聲喜歡我,轉頭又去哄陳之之,你又有幾顆心,顧得過來嗎?」


 


25.


 


說完,我委屈得要命,打算從他手臂下鑽出去,又被攔腰抱回,圈在懷裡。


 


秦宴捧過我的臉,和我對視,眼神忽然變得溫柔而深邃。


 


他用拇指輕輕拭掉我的眼淚,聲音低啞:「我好像沒說過喜歡你?」


 


我:「……」


 


呃,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秦宴見狀也不再追問這個問題:「別哭了,誰說陳之之是我初戀了?」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秦宴嘆了口氣:「她說的,是吧?」


 


我點頭。


 


這還有什麼疑問嗎?


 


當時全校都知道了啊,他跟校花陳之之在一起了。


 


我跑去教室找他確認,陳之之卻把我攔在門口,說很介意我跟他的關系,讓我離他遠一些。


 


「她說,那也是你的意思……」


 


「嗯,她今天跟我說過了,託我跟你說句對不起。」


 


秦宴嘆息了一聲:「那時我正忙著辦轉學手續,還真不知道自己被有了女朋友。」


 


陳之之喜歡秦宴,也不是什麼秘密了,學校基本上人人都知道。


 


隻是秦宴一直沒有答應過她,讓她臉上有些過意不去。


 


「那天她被小混混糾纏,我剛好去辦轉學手續,路過幫了一下,她順勢摟著我說是她男朋友。」


 


「本來也是權宜之計,誰知道會傳出去,還傳得那麼離譜。」


 


「陳之之說,當時虛榮,見大家都這麼傳,想到我要轉學,應該不會拆穿她,

就順勢撒了個謊,給自己找個面子而已。」


 


秦宴說完,真是又氣又無奈。


 


「要早知道她會恩將仇報,我當時就該躲得遠遠的。」


 


「那你幹嘛還給她開後門啊?」


 


我扁了扁唇,心裡也是氣,這姑娘知不知道自己一個謊,差點害S我?


 


秦宴屈起手指,輕敲我腦門:「我沒給她開,隻是被她煩得不行,帶她去局裡把事情跟進一下而已。」


 


「明明說了讓你等我,結果我回家,人就沒了,還跑來酒吧喝酒勾人?」


 


我頓覺不服:「那、那你喜歡我怎麼不說啊?」


 


26.


 


不遠處傳來男男女女的交談聲。


 


秦宴忽地將我轉了個角度,側過身,擋在我前面,將那些人隔絕在外。


 


旁邊是燈紅酒綠的世界,紛紛擾擾,

音樂聲嘈雜,而角落裡的我們,一動不動地看著彼此。


 


「我怎麼說?」


 


秦宴狀似妥協似的,嘆了口氣。


 


耳尖可疑地紅了。


 


「小時候貼貼抱抱還不覺得怎麼樣,我十五歲那年,被你貼得……總是不受控地反應,你讓我怎麼辦?」


 


「那時候你還一口一個哥哥地叫我,我對你起了那樣的心思,自己都覺得齷齪。」


 


「偏偏你就跟上癮一樣,一個勁地黏我,我隻能……」


 


我吸了口氣,完全也是沒想到還有這一層理由。


 


鬼知道他是因為這個啊。


 


「那十六歲我跟你表白之後呢?你拒絕了我兩年!」


 


「咱倆當時都未成年呢,你天天貼我,鄰居們都怎麼說你,你自己沒數嗎?

姑娘家家的名聲不要了?」


 


「而且……」


 


秦宴說著,神色突然落寞了下去。


 


「你的肌膚焦渴症,讓我不確定你對我的喜歡到底是生理更大,還是心理更大。」


 


「我讓你想清楚再來找我,你可倒好,咋咋呼呼地放話追我,生怕別人不知道你需要貼我一樣。」


 


「我喜歡你,但我希望我們在一起是互相喜歡,而不是……」


 


救命!


 


我現在真的想捶S自己、捶S系統的心都有了。


 


肌膚焦渴症隻是我對外掩飾系統的一個說辭而已。


 


當時鄰居們指指點點,說我們長大了,我不能再這麼貼秦宴了。


 


連我爸也明令禁止我跟秦宴來往,大有一副我要是再糾纏秦宴,就把我鎖起來,

或者是送出國的架勢。


 


為了保住小命,我才故意把事情誇大,說我肌膚焦渴,不抱秦宴就渾身難受,焦慮不安。


 


哪裡想到秦宴會……


 


「都說肌膚焦渴隻是一種身體依賴,十五歲後我沒再讓你碰,你好像也沒什麼太大的身體應激,更印證了這個說法,更讓我覺得你對我的喜歡,有可能是身體依賴的作用。」


 


「其實我搬走後,也擔心過你會不會不適應,會不會發病,所以Ṭü₆偷偷跟過你一個多月,結果,你可倒好,沒來找過我一次也就算了,還活蹦亂跳的!」


 


「完全證實了你對我是單純的身體依賴,其實沒那麼喜歡。」


 


秦宴說得委屈,我也哭笑不得:


 


「我當時心裡難受S了好嗎!」


 


「但你都跟陳之之在一起了,

我再難受也還有道德底線啊,鬼知道我笑容的背後是多大的悲傷!」


 


「你有這顧慮怎麼不跟我明說啊?你要是直接問我……」


 


「我想問過的。」


 


秦宴突然打斷了我,神情有些怪異,但卻又什麼都沒說完,隻是凝視著我,眼神深邃。


 


漆黑的瞳孔氤氲著讓我臉上一紅的暗色。


 


「不重要了餘鳶。」


 


「現在說開了就好。」


 


「忍了這麼些年,我忍不了了。」


 


27.


 


秦宴一路把車開到了限速最高的底線,狂飆回了家。


 


幾乎是在電梯裡我們倆就吻在了一起。


 


「秦宴。」我軟軟地喊他。


 


雙手攀上他的脖頸,迫使他看我,距離近得呼吸可聞。


 


秦宴那平日裡清澈的雙眼,

此刻蒙上了一層薄霧,眼神裡帶著些難以言說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