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日巫醫閣來了一位客人。


 


他問一種藥,能讓女子血崩而亡的藥。


 


他身著一身夜行衣,戴著黑色長紗鬥笠,變了聲,辨不出雌雄。


 


可在掏銀票時,露出了無名指上的鳶尾標志。


 


那標志,是成婚時我為夫君種下的。


 


1


 


夫君跟著太子殿下南巡。


 


我得了空闲,也喬裝打扮偷偷南下。


 


隻是,我是去巡視商鋪。


 


正巧小姑子身子不大好,我來到巫醫閣為她取點特制的滋補藥品。


 


掌櫃的見我到來,連忙將我迎進裡間。


 


「東家,這是近日的賬簿。」


 


掌櫃奉上茶盞,將賬簿恭恭敬敬地遞到我手裡。


 


我細細地看著清晰明了的賬目,點點頭,誇贊。


 


「你辦事還是一如既往的靠譜。


 


「謝東家抬舉。」


 


沈家的產業分明暗兩脈。


 


歷代分別有兩位一母同胞的掌權人。


 


可惜到我這代,小叔早夭,阿爹阿娘又隻得了我一個女兒。


 


因此明脈暗脈皆在我手。


 


巫醫閣在黑市,是沈家暗脈的產業,常年供給市面上稀缺或被官府管制的藥物。


 


世人和夫君都隻知明面上的沈家。


 


所以平日裡我隻得尋找夫君不在的時候巡視暗脈的產業。


 


沒什麼異常,我取了藥便要起身離開。


 


小二這時候進來匯報。


 


「掌櫃的,有一位公子要尋特殊的藥。」


 


掌櫃的一聽,立馬向我拱拱手然後出門。


 


「東家,請稍後。」


 


我微微頷首,輕輕呷了一口茶,不一會兒就聽見外間傳來掌櫃詢問的聲音。


 


「這位客官,請問您想要什麼藥?」


 


「能讓女子血崩而亡的藥。」


 


尋常的毒藥,藥店也有售賣,隻是會登記在冊。


 


因此一般來到巫醫閣買特殊的毒藥,多半是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不過做生意最忌諱打聽客人的隱私。


 


我們隻負責售藥,至於怎麼用,那是買家的事。


 


隻聽掌櫃讓客官稍等,便進入裡間。


 


掌櫃到我跟前,臉上微微掛著苦惱和疑惑。


 


「怎麼了?」


 


這掌櫃是阿爹培養起來的,什麼大世面沒見過。


 


能讓他苦惱的事情不多。


 


他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東家,這位客官有些古怪?」


 


「古怪?」


 


「方才他拿銀票出來時,我瞧見了他無名指上有鳶尾的標志。


 


我喝茶的手一頓,掀開眼皮,眼裡多了幾分正視。


 


鳶尾的標志隻有沈家暗脈一支的當家人才有。


 


除了早夭的小叔和我以外,那就隻有一人。


 


就是我的夫君傅錦堯。


 


隻不過他的鳶尾標志是黑青色,而正統是紅色。


 


思及此,我立馬起身,走到門前,從門縫望過去。


 


小二正在招呼他坐下喝茶。


 


他身著一身夜行衣,戴著黑色長紗鬥笠,變了聲,辨不出雌雄。


 


隻是身側無名指上,黑青色的鳶尾標志若隱若現。


 


我微微皺眉。


 


我確定那是我的夫君,那標志是我親自為夫君種下的。


 


他要這種藥做什麼?


 


難道出了什麼事?或是執行太子的特殊任務?


 


亦或是——下給我?


 


我抿唇,思忖片刻,吩咐掌櫃。


 


「給他。」


 


掌櫃領命,取出藥丸遞給夫君,並告訴他此藥下去藥石無醫。


 


2


 


或許是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


 


從巫醫閣出ťŭ₅來,我草草地巡視了別的鋪子。


 


一切都如常,我便微微有些急切地北上歸家。


 


在馬車裡,回想著與傅錦堯的點點滴滴。


 


傅錦堯是我阿爹阿娘去寺廟上香時撿到的。


 


當時寒冬臘月,風雪獵獵。


 


不足十歲的少年在冰窟裡面苦苦掙扎。


 


阿爹阿娘費了ţṻ⁵很大的力氣才將他打撈上來,又費了好大的勁才將他救回。


 


這些年嬌養著,才將他養得這般高大。


 


我與他一起讀書習字鍛煉身體,遊歷山河。


 


青梅竹馬,互生情愫。


 


在我及笄那年,他向阿爹阿娘提出要娶我。


 


阿爹阿娘考慮之後表示,若是他將來高中狀元,便將我許給他。


 


他很爭氣,也很守諾。


 


三年後,他高中狀元,跨馬遊街時當著眾人的面將頭上的簪子拋給了我。


 


很快便踐行承諾娶了我。


 


成親後,我們與當年去青樓搶回的小姑子一同住在他御賜的宅子裡。


 


我倆琴瑟和鳴,日子過得平淡順遂。


 


隻是出嫁前,阿爹囑咐我,三年內不能有孕。


 


我雖然疑惑,但默默記下了阿爹的囑咐,每次同房都會喝下避子湯。


 


當然,這事瞞著夫君。


 


夫君時常摸著我的肚子。


 


「為何還沒動靜。」


 


我便寬慰他。

「子女需要緣分,想必是緣分還未到。」


 


他便煞有介事地回。「怪為夫不夠努力。」


 


這之後他每次都越加賣力地伺候我。


 


恨不得把自己嵌進我的身體裡。


 


3


 


馬車日夜兼程,很快就到了上京。


 


我踏進家門不足一個時辰,傅錦堯也到了。


 


我滿臉詫異。「夫君,南巡這般快?」


 


傅錦堯點點頭。


 


「南下得了一個方子,說是可以促進有孕。


 


「我迫不及待地送了回來。」


 


我為他解氅子的手一頓,方子?藥?我心裡一咯噔。


 


我按捺住心中的那點異樣,默默垂下眼眸,柔聲自責。


 


「夫君可是怪我兩年無所出?」


 


他察覺到我的情緒瞬間低落,立馬慌亂地握住我的手。


 


「娘子說的這是什麼胡話?夫君如何會怪你。」


 


看著他俊美的臉上滿是心疼,我的心也驀然軟了下來。


 


「夫君,曾經有大師為我批過命,我二十歲以後才會有子女緣。」


 


為免夫君總是惦記這事,我隻好撒個善意的謊。


 


待三年期限之後,自然會有子嗣。


 


傅錦堯怔怔地,恍惚了片刻。


 


低喃,「二十歲?還有一年多。」


 


「怎麼了?」


 


傅錦堯朝我笑了笑,寬慰道,「沒什麼。


 


「我們有一輩子,不急於這一年兩年。」


 


聽到這話,我的心徹底放下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並未從我的任何飲食中發現毒藥。


 


對傅錦堯的那點子懷疑便徹底打消了。


 


身在官場,

得太子賞識,為太子辦事。


 


尋常方法解決不了的問題,當然可以啟用非常辦法。


 


因此,他購買毒藥這事算翻篇了。


 


因著我的謊言,傅錦堯再沒有提過子嗣的問題。


 


隻是每天回來得越來越晚。


 


時常露出疲憊之色。


 


他偶爾還會看著我發呆,似眷念,似柔情,似不舍。


 


我戳破他,他便油嘴滑舌。


 


「夫人好看,怎麼都看不夠。」


 


我嗔怪地打趣他,「咱倆還有一輩子,夫君別哪天厭棄了我就好。」


 


我捕捉到他的表情細微地僵硬了一瞬,而後扯開嘴角。


 


「怎麼會?你在我心中永遠最美。」


 


傅錦堯當真是極好。


 


除了出身差點,才貌、學識、為人都無可挑剔。


 


整個上京也找不到第二個如此卓越的人。


 


阿爹阿娘當真是為我撿了一個寶。


 


「對了,錦玉最近倒是經常出去。」


 


傅錦堯沒太在意。「她前兩年身體不好,不能出門。


 


「這兩年身子好些了,便就關不住了。


 


「哪個小姑娘不被上京的繁華迷暈了眼。」


 


我點點頭。


 


「隻是上京不比小地方,還是注意些的好。」


 


近日來都聽小丫鬟們說時常看見小姑子滿面含春地回到家中。


 


就怕她看中了哪位貴人,輕賤了自己。


 


傅錦堯說他會提醒小姑子。


 


4


 


這天,我出門採買中秋節禮。


 


撞見小姑子從外面回來。


 


小ŧů⁵姑娘臉上布滿紅暈,滿臉嬌羞,魂不守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我喚她好幾遍她都沒聽見。


 


「錦玉,錦玉。」


 


懟到她面前她才似被驚嚇了一般。「啊!」


 


她一臉茫然地看著我,怔愣半晌才反應過來。


 


她不著痕跡地往後縮了縮,糯糯出口喚我。


 


「嫂嫂。」


 


我瞧著她這副心虛的模樣,不動聲色地試探。


 


「妹妹這是有情郎了?」


 


我這話一出口,小姑子登時如臨大敵。


 


似惱怒,似驚恐,似心虛,半晌憋出一句,「嫂嫂何故這樣說我。」


 


見小姑娘反應有些大。


 


我輕柔了語氣。


 


「嫂嫂瞧你這一臉嬌羞的模樣,便想著問問。


 


「咱姑嫂倆有啥話不能說?


 


「你跟嫂嫂說說,你看上了誰?我找人去說和說和。」


 


我自認為語氣非常溫和,

滿面含笑,卻不知道哪句話惹惱了小姑子。


 


她瞬間像隻炸毛的小母雞,眼眶紅紅,厲聲質問。


 


「嫂嫂這是嫌我在家中礙眼,想要盡早將我趕出去嗎?


 


「我這才剛及笄,嫂嫂就按捺不住了嗎?」


 


我驚呆了,不知她為何這樣說。


 


「我,我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隻是想要幫她找個喜歡的人。


 


可她不聽,揪著這事不放。


 


「嫂嫂可是忘了,這是傅家,不是你沈家。


 


「從前寄人籬下就算了,但這是御賜給錦堯哥哥的府邸,你還沒資格趕我走。」


 


我皺著眉看著眼前這個與從前判若兩人的小姑子,心中陡然升起了怒火。


 


我今日才知道,她竟有兩幅面孔。


 


從前在我面前謙卑恭敬,而現在···


 


沈家這些年的付出沒有得到她的感恩,

反叫她生出了怨懟。


 


「發生了何事?」


 


傅錦堯這時候從外面回來。


 


傅錦玉聽到他的聲音立馬淚如泉湧,委委屈屈地撲進傅錦堯的懷裡,噼裡啪裡將剛才的事情講了一通。


 


她責怪我想趕她出去。


 


「夫君,我沒有。」


 


雖然很不想解釋,但被人汙蔑,心中還是有所不忿。


 


「你的為人我還不清楚嗎?是錦玉胡鬧了。」


 


「我哪裡胡鬧了,分明就是嫂嫂還想耍她在沈家的威風。」


 


我勾唇冷笑,「耍威風?」


 


我若是耍威風都不會有她開口的機會。


 


「不是耍威風是什麼?


 


「你讓人監視我,我每天吃什麼穿什麼去哪裡都有人告訴你,你當我是獄牢裡的囚犯嗎?」


 


她嗚嗚咽咽地指控我。


 


傅錦堯倒是站在我這邊,他嚴厲地斥責傅錦玉。


 


「錦玉,你胡鬧。


 


「這些年若不是嫂嫂時刻關注你,幫你調養身子,你如何能這般健康。」


 


傅錦堯狠狠責備了傅錦玉。


 


可這件事讓我認清了傅錦玉,這個小姑子是養不熟的。


 


傅錦堯也說,錦玉大了,不用對她過於照顧。


 


於是,我告訴丫鬟婆子們,以後傅錦玉的事情不用再稟報我。


 


我有這闲心情養個白眼狼,還不如多睡兩個時辰的大覺。


 


5


 


日子就這麼無波無瀾的過著。


 


傅錦堯依然體貼,依然是模範夫君。


 


不用管小姑子後我也輕松了許多。


 


闲時最喜歡在搖椅上躺著曬太陽。


 


大半年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日,我如往常一般在院子裡曬太陽。


 


丫鬟寶珠從芙蓉閣回來,帶回來我阿爹的信件。


 


我陡然睜眼,欣喜地接過阿爹的信。


 


最近天下有些不太平,為免在途中出差錯,年節我都未曾回去。


 


我跟阿爹阿娘已許久未見。


 


我開開心心地拆開信封,打開信紙。


 


映入眼簾的卻是父親的責備。


 


他責問我為何三年未滿便已有孕。


 


我皺著眉頭看著來信。


 


阿爹這是何意?我何時有孕了?誰告訴他我有孕了?


 


我蹙著眉頭思索,卻想不出個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