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明崽,你讀書幹啥?又沒得啥子用,好好掙錢,攢錢買個媳婦是正理。」


 


狗蛋開始跟著他爹收糧食,運到外邊去賣,賺個差價。


 


「你管我?」我扭過頭,他開始抽煙了,煙味嗆得我咳嗽。


 


「哈哈哈!你崽子沒抽過煙吧!來來來,嘗一口嘛!正宗的紅塔山!」


 


我急切地想要快點帶妹妹出去,拼命學習,連跳兩級!


 


不行!還是太慢!妹妹長得太快了,她的身體越發窈窕,像一棵小白楊。


 


我可以用灰塗黑她的臉,但是我沒辦法把她藏起來。


 


那些人看向妹妹的眼神愈發熱切,看得我膽戰心驚。


 


我不能讓她離開我一刻,我太害怕了。


 


 


 


我瘋了一樣的學習,終於!我考上大學了!


 


山窩窩裡飛出了金鳳凰,

雖然隻是一所很普通的大學,很多人甚至都沒有聽過,但在村子裡卻是個稀罕事。


 


大家都來向爹和奶奶祝賀。


 


「真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我早說明崽是個有出息的!」


 


「去你娘的,你不是說人明崽是個隻會S讀書的傻子哩!」


 


「明崽長得俊,又考上了大學,你們李家可是光宗耀祖了哦!」


 


「李嬸子,你以後可有享不盡的福喲。」


 


「以後出息了可得多照顧照顧村裡啊。」


 


……


 


奶奶接受著眾人對著她的恭維,笑得滿臉褶子,像一朵老菊花。


 


爹在一眾人的吹捧下喝得酩酊大醉。


 


我看向小黑屋的方向,沒有任何反應。


 


這些年娘就像一朵已經枯萎掉的花,

很安靜。


 


隻有偶爾端進去的飯菜和晚上的鞭子聲證明,她還活著。


 


村裡人起哄,要爹擺酒請客,院子裡坐滿了人,酒醉現原形,群魔亂舞的樣子看著令人害怕。


 


女人們圍在廚房,等待著隨時滿足男人們的需求。


 


我讓妹妹好好藏在屋裡,千萬不要出來。


 


「明崽,怎麼沒見你妹妹啊?」狗蛋眼睛賊溜溜地四處亂轉。


 


「酒不夠,我讓她再去拿點。」


 


「哦,那啥,你要去上大學了,要是缺錢了可要跟我說啊。」


 


我皺眉,他一向小氣,今天怎麼開口說大話了。


 


不等我開問,他拍著我肩膀樂呵呵地說,「哈哈哈,咱們以後都是一家人,不要跟我客氣哈。」


 


我拍開他的手,「誰跟你是一家人!」


 


他湊過來,

「我早晚要娶你妹妹的,那可不是一家人嗎!你爹已經收了我的……」


 


我推開他,


 


「我不會讓我妹妹嫁給你的,S了這條心,我爹收了你什麼你就找他要去,別在我跟前,跟個蒼蠅一樣,煩S人。」


 


他惱了,


 


「我告訴你,別以為老子給你幾分面子你就蹬鼻子上臉了!你們家窮得底兒掉,就是看在你妹長得還行,老子才願意給你錢,不然你以為你拿什麼去上大學!別以為念過幾天書就看不起人了!隻會讀書的臭傻 X!」


 


我愣了一下,看來要盡早出去了,趁著還沒開學先打工湊夠學費。


 


我把這個想法告訴爹。


 


「咱家沒啥錢,我先去城裡打工,攢攢學費,開學剛好能用上。」


 


爹深深吸一口煙,半天不說話。


 


「不用你去掙錢。


 


「那怎麼行?」我有點著急,往前走了幾步。


 


爹撇我一眼,扭頭盯著妹妹,「我有法子掙錢。」


 


妹妹被爹的眼神嚇得不敢動,帶著哭腔,「哥……」


 


我上前擋住爹的視線,拉住妹妹的手,盡量讓自己保持鎮靜。


 


「爹,還有一個法子。」


 


大山阻隔了我們與外界的聯系,卻也給了我們豐富的供養。


 


山上長著很多藥材,村民大多不知不識,隻當是野草雜草。


 


我跟爹說,我在老師那裡認識了很多名貴藥材,很多在我們山上都有,要是採了拿去賣能得不少錢。


 


「兔崽子,你說的是真的嗎?」


 


「肯定是真的啊,老師都說了,大山裡到處都是寶貝。」


 


「嗯……」


 


我見他猶豫,

上前一步,「就是……」


 


「就是什麼?趕緊說!」


 


「這事不能讓別人知道,藥材數量有限,要是大家都知道了,都去採,那咱們就賣不多少錢了。」


 


爹嘿嘿一笑,「是哩,不能讓旁人曉得了。」


 


說著歪著頭打量我,「我李家的崽子就是聰明能幹哈!不愧是我的種!哈哈哈!」


 


我輕輕舒口氣,暫時算是安全了。


 


 


 


我帶著妹妹上山採藥。


 


「哥,你真的認識藥材嗎?」


 


我嘆口氣,我哪裡認識什麼藥材,一時胡謅幾句,先糊弄一下再做打算。


 


書裡邊見過幾種,隱約記得大致模樣,先隨便採點,反正爹也不認識。


 


「哥,我知道,爹要把我賣給狗蛋哥,我看見他收了狗蛋哥的錢。


 


小雪垂著頭,低聲跟我說。


 


「放心,哥會保護你的,哥要帶你出去讀書。」


 


「是去外面的世界嗎?」小雪仰著頭,笑著問。


 


小雪長得越來越像娘了,一時間我有些恍惚,娘跟我說要去外邊的世界……


 


採回來的草藥居然真的賣了些錢,雖然不多,但是看得出來,爹很興奮,「我們明崽真是個能幹的!」


 


小雪也很高興,我們開始更加頻繁地往山上跑。


 


 


 


發覺到不對,是在一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想起院子裡還有曬的草藥,就起來去收,模模糊糊看見一個人影趴在廚房門口。


 


走近一看,一時間五雷轟頂!


 


我們的親爹,在偷看小雪洗澡。


 


血氣上湧,

直衝腦門,我真想上去就給他一拳!無恥!禽獸!禽獸不如!


 


「爹!你幹啥呢!」


 


我SS掐住自己的手,努力告訴自己,冷靜!馬上就攢夠錢了,就能出去了,一定要冷靜。


 


他神色不自在,「咳咳,沒啥,看看是不是有耗子。」


 


真是該S!我早該察覺到的!爹最近不怎麼去小黑屋了,老是圍著小雪轉,我該早點發現的!


 


「收拾東西,我們今天走!」我壓低聲音。


 


「走?」


 


「對,別拿太多東西,撿重要的拿,放在草藥筐裡。」


 


往常都是我和妹妹一起去村口賣草藥,所以並沒引起懷疑。


 


出村,繞路,出縣,進城,一切都順利得出奇。


 


站在繁華的大街上,我有些不敢相信,娘逃了那麼多次都沒逃出來,我們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出來了?


 


街頭的陽光太暖了,曬得我眼淚直流,我抱著妹妹,害怕這是一場夢。


 


找工作,租房子,外邊的錢比村裡好掙,隻要踏實肯幹就餓不著。


 


我在一家小餐館打工,老板娘人很好,經常讓我把剩下的飯菜帶回去給妹妹吃。


 


這裡不會動不動就打人,男人和女人一樣平等,人們禮貌客氣,不會隨口說髒話。


 


「不好意思」「謝謝你」……這些以前隻在書裡看到的話,在這兒成了人們的口頭禪,這裡真好啊。


 


我看到了娘說的遊樂場,在公園裡邊,好多小孩子在裡邊玩。


 


他們笑得可真開心,身邊的爸爸媽媽也笑著看著他們玩,隨時護著他們的安全,好羨慕啊。


 


我正在攢錢,我想帶妹妹進去玩,她一定喜歡。


 


回去的路上我買了隻雞腿,

小雪這個小饞貓最喜歡吃雞腿了。


 


還有十來天就可以去學校報道了,還不知道大學裡邊是什麼樣子呢,有一點點緊張,還有一點點期待。


 


出租屋門是開著的,我進去,小雪已經不在裡邊了。


 


跑出去找,問了好多人,都說不知道、沒見過。


 


舉目無親,大海撈針。


 


巨大的恐慌裹挾了我,我才剛剛嗅到一點陽光的味道,就這麼沒了?


 


我坐在樓梯口,腦袋空空的,企盼著小雪隻是出去玩了,一會就會回來。


 


等啊等,沒得到小雪回來,等來了狗蛋。


 


「明崽,別等了,是你爹帶她回去的。」


 


我愣愣地看著他,「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狗蛋有些不忍地拍拍我,


 


「從你們坐上去縣城的車那會,就有人告訴你爹了,

不然你以為你真能把你妹帶出來?你也不想想,山裡邊什麼時候有女人跑出來過?」


 


見我不吭聲,他安慰了一句,


 


「你爹肯定是指著你妹賣錢呢,賣給誰不是賣呢,賣給我了我還能對她好點。」


 


「你考了大學,以後多少會有點出息,我出錢供你讀大學,把你妹給我,以後我們兩家互相幫襯著,多好的事呢!」


 


「你好好想想。」


 


「山神婆婆的能耐大著呢,你別想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


 


我摸著雞腿,涼了,咬一口,沒嘗出什麼味道。


 


 


 


我回村裡了,爹沒打我,他看著我笑,嘲笑,嘲笑我是如此的不自量力。


 


我問他妹妹呢?他往屋裡指指。


 


推門進去,

門一響,我就聽到妹妹的啜泣聲了。


 


「他打你哪兒了?」


 


「哥……」聽到我的聲音,小雪撲過來抱著我哭。


 


「我沒亂跑,我就乖乖坐在屋子裡玩,有人敲門,我跑過去問是誰,沒人回答,我就推開門看看。剛開門,爹一巴掌就打過來了,打得我頭嗡嗡響,還帶了一群人過來,把我拽上車。我哭他們就打我,扇巴掌、踢肚子,還扯我頭發,後來就到家了。」


 


「爹說我再不聽話亂跑,就把我也扔小黑屋裡。」


 


「哥,狗蛋哥說我已經是他媳婦了,不能亂跑,是這樣嗎?」


 


我揉揉她的頭,


 


「想什麼呢,你才多大啊,你忘了嗎?住在我們隔壁那個阿姨的女兒,她比你大一歲,人家還在上學呢。」


 


「是曉曉姐姐嗎?她說明年就要讀初中了,

還送了我畫筆呢。」


 


……


 


安撫好小雪的情緒,我走出來。


 


「我要帶著小雪一起去上學。」


 


「不行,她得在家伺候我。」


 


「我帶她出去,兩人一起打工,每月給你寄錢。」


 


爹笑了,眼睛瞟著我,


 


「你自己去就行了,丫頭片子出去久了心就野了,不願意回來。再說,我已經拿了張家的錢,她以後就是張家的人了,跟我們老李家沒關系。」


 


「她是你親閨女,你就這麼把她賣了?」


 


「誰讓她是個丫頭片子,我養了她這麼多年,不撈點錢怎麼行!」


 


我跪下求他,「再等我兩年,不,一年就好,一年,我保證給你帶回來很多錢。」


 


奶奶要拉我起來,


 


「明崽,

你這是做啥子,你爹這可都是為你以後打算,你可不能耍渾哦,一個丫頭片子,有啥金貴的,要我說現在就把她送到老張那,打上幾天就老實了。」


 


狗蛋過來解了圍,「這是幹啥呢,快起來快起來,明崽是大學生呢,李叔你這是幹啥哩。」


 


他拉我出去,說要聊聊。


 


「明崽,我知道,你打小就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裝的一副清高的樣子,好像誰都欠你一樣。」


 


我瞪他一眼,他笑笑,接著說,


 


「我也知道村裡人幹得都不是什麼好事,可是,我們這裡祖祖輩輩都是這樣的啊,你看不慣,可是你身上流著他們的血,你吃著他們的飯長大,你不能忘恩負義!」


 


「你爹是絕對不可能讓你把你妹帶出去的,村裡人也不會同意。我是真的喜歡你妹妹,咱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會對她好的。」


 


他說了很多,

我記得不大清楚了。


 


當時他就在站在山坡上,腳下一滑,就摔下去了,我下意識伸手去拉。


 


在伸出去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要是他沒了,妹妹是不是就不用嫁了?


 


我遲疑了一下,他就滾下去了,頭磕在石頭上。


 


當場昏迷。


 


 


 


狗蛋沒S,腦震蕩,摔斷了一條腿。


 


張家以我爹收了彩禮為由,要讓妹妹去照顧他。


 


爹同意了,我不同意。


 


妹妹卻對我說,「哥,我願意去照顧狗蛋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