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本以為會是江妄在等著我。
沒想到站在大廳中央的，卻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漂亮女人。
「周念是嗎？」
她雙手抱胸，眼神睥睨，高傲得像一隻白天鵝。
「我是白依然，本來應該是江妄的未婚妻。」
腦袋裡嗡的一聲，耳鳴尖銳刺耳。
腳下一踉跄，差點沒站穩。
「嘖。」白依然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
我跟著她的目光低頭，才發現自己腳邊留下了一個黑腳印。
淺色的羊毛地毯，讓這個腳印顯得更為突兀。
有錢人的鞋底是不會有泥的。
而我即使穿著江妄買給我的新鞋，隻要踩到這樣柔軟昂貴的地毯上，依舊會原形畢露。
管家匆匆拿來鞋套，白依然揮揮手說算了。
她眼神輕飄飄地落到我身上，
沒讓我穿鞋套，但也沒有邀請我坐下。
「江妄本來是要和我們家聯姻的，但他寧可離家出走，不要江家繼承人的位置，也要和你在一起。
「前些天，我又聽說江妄居然在一個工地裡扛水泥。
「我實在太好奇了，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把他迷得精神都不正常了。」
她用審視的目光，把我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
「今天見了你，感覺除了窮，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我盡可能地挺直了自己的脊背，手握成拳，努力讓自己不露怯。
「你就想告訴我這個嗎？」
白依然聳聳肩：「我對你其實沒有惡意。
「隻是從小到大，我想要的沒有得不到的。我還沒說嫌棄他呢，他居然敢先拒絕我？
「還跟你這種窮鬼玩過家家。」
我很想反駁她，
但她說的好像又都是實話。
窮人的自尊就是這麼脆弱，都不需要風吹，隻是站在這裡，就已經全碎了。
「好心提醒你一下吧，麻雀變鳳凰的夢可以做，但是別當真了。
「可別信什麼魅魔隻能一生一世一雙人，江妄這種頂級魅魔，都是隻有他選擇別人的份，想要一百個女人都沒問題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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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是怎麼離開的那座大房子我自己都忘了。
為了最後的一點尊嚴，我拒絕了白依然說讓司機送我回去的提議。
可剛剛走出她家院門，我就後悔了。
這片豪宅區建在半山腰上……
山上的晚風很涼，我抱臂快步走著。
快點，再快點。
趕緊回家，好好地洗一個熱水澡，然後把碎掉的自尊再一片片拼回來。
有錢人的世界跟我隔著次元壁。
隻要不打破這層壁，我可以縮在自己小小的殼裡過得很好。
至於江妄……
鼻子一酸，我揉了一下眼睛繼續趕路。
迎面而來一個人影，我低著頭想要避開，卻被他抓住了手臂。
是江妄。
他西裝革履，襯衫領帶，連頭發都是精心抓過的。
這果然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江妄。
他拉著我掉頭往回走。
「去哪兒？」我用力甩了一下，沒掙脫。
「去她家。」
「去幹嘛呀！」
「她是不是欺負你了？她怎麼欺負你的，你就十倍欺負回來！有沒有罵你？有沒有打你？」
「沒有沒有，人家沒有欺負我！
」
我終於拽住了像頭牛一樣往前衝的江妄。
他轉身看向我，「那你眼睛怎麼紅紅的？」
「風吹的。」
「那也是她害的，我們去把她家砸個稀巴爛。」
「不要！」
我倔強地跟他對峙，晚風吹亂了江妄的額發。
「我累了，我想回家。」
那雙凌厲的眉眼，終於在我的注視下一點一點軟了下來。
他脫下西裝披到我肩上，彎腰把我抱起。
「好，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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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輛我叫不出名字的豪車，江妄把我塞進副駕駛。
「不是我們。」我糾正道，「是我家，麻煩江總，送我回家吧。」
他身體明顯一僵，然後我聽到一聲嘆息。
「你生氣很正常。
「但是，為什麼我們苦日子都能一起過，好日子卻過不了？
「我不是不長嘴的那種人，挨打要立正，現在你問我答，來吧。」
江妄利落地發動了車子。
一腳油門出去，卻開得又慢又穩。
「為什麼要裝可憐接近我？」
「家裡要安排聯姻，我是真的離家出走。遇見你的那天是魅魔的發Q期，所以很虛弱。」
「那後來為什麼還要一直裝可憐……」
「因為，貪戀你對我的好。」
江妄眼神閃爍了一下，「怕告訴你了，你會趕我走。」
又來了，可憐兮兮的小狗眼。
我扭過頭去不看他，繼續問道：
「頂級魅魔沒有唯一連接這回事，對吧？」
「對。
」
「好，那我也不用對你負責了。」
「怎麼不用？」
「江妄，玩弄一個窮人的感情很有趣嗎？」
他輕笑道：「周念，我不是一出生就到頂級的。
「我和你的契約，二十年前就籤訂了。」
我愣住，完全不懂他話裡的意思。
江妄伸手，把我散落在耳側的頭發攏到耳後。
「那個時候的你，還不像現在這樣被人欺負隻會紅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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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魅魔還沒有被人們所接受。
那個時候，大家都把長出尾巴的魅魔當怪物看待。
七歲的江妄，長得比同齡人都瘦小。
蒼白的肌膚，纖細單薄的身體，氣喘籲籲的虛弱模樣。
就連魅魔專屬的尾巴，都是細細一根耷拉在身後。
連隨意收放尾巴都做不到。
社區裡的孩子們譏笑他，欺負他，用小石子砸他。
「看這怪物！像不像小老鼠！」
為首的小胖子一把推倒江妄，抬腳就要踩向他的尾巴。
「喂！住手！」
七歲的周念梳著羊角辮，就這樣擋在了江妄面前。
「不許欺負人！」
「我們這是教訓怪物，不是欺負人！」
「長尾巴就是怪物？那你這麼胖，你怎麼不是怪物？你還流鼻涕呢，我看你是鼻涕蟲！」
其他小朋友也笑起來，一時間風向變了，小胖子成了被嘲笑的中心。
「你！」小胖子氣急了。
小胖手剛揮起來，就被周念一把抓住。
接著一腳踹向小胖子的膝蓋。
動作幹脆利落，
一氣呵成。
被打疼了的小胖子，哭著跑回家找媽媽去了。
人群一哄而散。
江妄抬眸，看著眼前這個拯救了自己的小女孩，「謝謝你。」
「不用謝，以後別人要是欺負你，你就十倍欺負回去，他們就會怕了。」
「要是有下次，你還會幫我嗎？」
「會啊！」
「真的嗎？我們拉鉤。」
江妄伸出小拇指，漂亮的琥珀色瞳仁閃爍著細碎的星芒。
好看得周念移不開眼，她想都沒想就勾了上去。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隻是她不知道，他們之間的契約，在那一刻就已經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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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小尾巴？」
我不敢置信。
那個瘦小如猴子的男孩，
居然長成了快一米九的個子。
江妄唇角微揚：「如假包換。
「是你教我的，被別人欺負了，就十倍還回去。怎麼現在自己做不到了呢？」
是啊，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畏畏縮縮了？
從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孩，是什麼時候消失的呢？
大概是爸爸媽媽相繼離世開始的吧。
背後空空蕩蕩的人，隻能小心翼翼地行走在這個世上。
遇到衝突，躲一躲。
遇到不公，忍一忍。
哪怕是遇人不淑，也隻能咬著牙自己默默買單。
像一艘沒有港灣的小船，隻能艱難地在海上沉浮。
「跟小時候差距很大吧？」我低下腦袋，「小的時候不懂事，覺得有爸媽在身後，闖了禍也有人兜底。
「長大了，
反而變得越來越膽小。」
「沒有，你還是那個你。」
江妄拉過我的手，掌心燥熱，他強勢地將我的手扣住。
「看到垃圾桶旁邊的我，你還是會毫不猶豫地撿回家。」
「那是因為那個時候你看起來真的很慘……就算是小貓小狗的話，我也會撿回去的。」
看了一眼江妄現在昂貴的模樣，「我不是說你是小貓小狗的意思哈。」
「沒關系。」他嘴角噙著笑，「我本來就是你的……汪汪。」
魅魔是不是與生俱來就這麼會釣。
一時間我臉紅心跳的都忘記了之前還在生氣。
「還是不行，門不當戶不對。」
我抽回自己的手，「你可是江氏的繼承人，你在想什麼呢？
」
「你都說了，我可是江氏的繼承人，連喜歡的人都不能自己選擇的話，還能做什麼主？」
汽車一個急停在路邊。
我才發現江妄並沒有往山下開，現在已經開到了山頂。
「本來說好的驚喜還沒有給你。」
我這側的車門被拉開，江妄朝我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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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的溫度更低，我裹緊了身上的西裝。
江妄帶我來到一個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觀景臺。
「今天我回到家的時候，隻看到廚房裡一鍋已經發脹的面條，家裡到處都沒有你。
「你知道我那個時候的感覺嗎？」
我轉頭看向江妄，月光下他的面容如冰，薄唇微抿。
「我以為要失去你了。
「差點把我自己家砸了，老頭才告訴我可能是白依然請走了你。
「我可以不是有錢人，也可以不繼承江氏，甚至可以不是江妄。
「除了你，我不能沒有你。」
江妄牽起我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了一下。
「你看，從這裡看出去，整座城市都顯得那麼渺小。
「每一點亮光，就是一扇窗戶。每一扇窗戶，裡面都住著一家人。
「你說你身後沒有人，那今後，請允許我成為你的依靠。
「周念，我想和你擁有同一扇窗戶。」
這是求婚嗎？
我隻能感受到胸腔裡不停震蕩的心跳。
江妄低著頭看我，深褐色的眸子目光清澈。
「關於魅魔的契約我們在二十年前就定下了。
「現在,是有關於人類的。」
他緩緩單膝跪地，抬眸，乞求般看著我。
「周念，我們結婚吧！」
我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直衝腦門。
他單膝跪在我面前,身上隻穿了一件灰色襯衫，顯得胸肌緊實誘人。
我趕緊移開目光，他手臂上的袖箍又把肌肉線條勾勒得特別分明。
完蛋了,在求婚的關頭我滿腦子想的都是些什麼呀！
怪不得人家說魅魔就是妲己。
還來不及做出反應,鑽戒已經套進無名指。
興許是被他察覺了我的目光,江妄站起身，把我攬進懷抱。
「喜歡我的皮囊也是喜歡。
「今晚，換我喂飽你。」
番外：
婚禮鋪張得令我害怕。
江妄風風光光地把自己嫁給了我。
後來，我和江妄有了一個特別可愛的女兒。
小名叫周寶寶。
出生那天，江妄發現她沒有尾巴,特別高興。
我問他傻樂什麼呢。
江妄說,魅魔多少沾點戀愛腦，要是他的寶貝女兒戀愛腦,他不保證自己會不會砍S那個臭小子。
我看著圍著粉色小花圍裙,一會奶孩子一會做飯的江妄。
覺得他說得對。
女兒無憂無慮,無法無天地長到讀幼兒園的年紀。
開學那天，江妄帶了一大隊人馬要護送小公主上學。
被我狠狠罵了一頓。
最後隻剩他一個人，黑西裝黑領帶黑墨鏡，牽著周寶寶去學校。
回來的時候,江妄得意地表示,幼兒園方圓十公裡，沒人敢欺負周寶寶。
我其實一點不擔心女兒會被欺負。
畢竟她三歲的時候就能打哭鄰居家的小哥哥。
事實也證明,
江妄多慮了。
周寶寶上學第二周,就領回來三個男孩子。
「寶寶，你吃巧克力嗎？這是我專門給你帶的。」
「寶寶,我陪你玩秋千,我推你呀,我不累！」
「寶寶,你的眼睛好漂亮,鼻子也漂亮，每一根頭發絲都漂亮！」
周寶寶不為所動，自顧自給娃娃梳頭發。
三個小男孩圍著她轉圈圈。
每一個……屁股後面的尾巴都轉得像螺旋槳。
這麼小的魅魔,就出來營業了？
我一臉苦大仇深,這可怎麼辦，一對三合理嗎？
咻的一下,身邊竄出一個人影。
我扭頭一看,江妄手裡顛著棒球棍就往前衝。
趕緊把人攔下來,我輕聲呵斥：「你幹嘛！」
「收拾小崽子啊！
你沒看見那三個小尾巴嗎？！」
「他們是寶寶的同學！你想幹嘛？我看你才欠收拾！」
江妄轉怒為喜：「嘿嘿,老婆這種話晚上說。」
我給了他一拳：「你別發燒，把棒球棍給我丟了！」
江妄悻悻地扔開棒球棍。
兇狠的眼神像機關槍一樣掃射那三個小男孩。
我偷偷把寶寶拉過來，問她最喜歡哪個。
她眨巴了兩下無辜的大眼睛說,都喜歡。
我警告她可千萬別隨便跟人家拉鉤鉤，人家小男孩會當真的。
「當真就當真呀，我的喜歡又不是假的。
「被我喜歡是他們的榮幸。
「媽媽，博愛也是愛。」
我聽愣了,周寶寶一蹦一跳地去拉那三個男孩子。
「來，我們來玩飛行棋！
」
得，原來我女兒才是真正的女本位大女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