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後一把揪起他的衣襟,咬牙切齒地說。


「你知道中華文明古國才有五,千,年,歷史嗎!」


 


我一字一句地說,「這可是十萬年!」


 


僕人揮舞著手臂,眯眯眼都快睜開了,「主上辛苦,咳咳,辛苦了……」


 


9.


 


第二天,書案上擺滿了奏折,厚厚的幾沓,剛好可以把我淹沒。


 


我頭暈腦脹地看了一個時辰,剛想喝口水,發現茶杯是空的。


 


僕人那個混蛋,玩忽職守。


 


剛想起身,一陣淡香傳來,骨節分明的一雙手端著玉石的茶杯,遞到了我嘴邊。


 


「妻主,喝茶。」


 


川烏長發被一支碧綠的竹葉簪子隨意地挽起來,一襲青衣,仿佛一陣清風,吹得我一下神清氣爽。


 


「謝謝啊,那個,你坐,

坐這。」


 


我拍拍身邊的椅子,「要看什麼書嗎,我這有人間的兵書。」


 


「不用,」川烏想了想,「之前妻主說的話本子有嗎,我想看看那個。」


 


我一愣,差點沒反應過來,上次是我隨便找的借口,這一時半會哪裡去找什麼話本子?


 


我目光到處掃了掃,突然想起僕人當值的時候最喜歡歪在桌腳下,不知道在嘻嘻地傻笑什麼。


 


彎腰在桌下看了一會,在角落裡抽出來一本包著封皮的書。


 


「給你。」


 


我看都沒看,直接遞給川烏。


 


屋內的燻香嫋嫋升起,窗外微風習習,川烏安靜地坐在我身邊看書,尾巴尖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芒。


 


看起來很好摸诶,我撐著下巴,餘光一直隨著尾巴晃動。


 


毛絨絨的,輕飄飄地從我身上掠過,

又飄回來,落到我的手肘處。


 


我手指動了動,蠢蠢欲動,一點點地挪動過去,終於,摸到了!


 


手感堪比上等的絲綢,軟軟的,我輕輕地捏了幾下。


 


川烏沒什麼反應,單手撐著額頭,狹長的雙眼被纖細的眼睫覆著,好像在很認真地看書。


 


我放心了,直接抱在懷裡,一邊撸尾巴,一邊看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奏折。


 


10.


 


不知道看了多久,我意識都有些恍惚了。


 


等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是被熱醒的,那種仿佛被厚重的棉被緊緊包裹住,有些喘不過氣來。


 


「好熱。」


 


我呢喃著,一低頭,看見身上全是毛絨絨的尾巴。


 


「妻主,你醒了,該吃飯了。」


 


川烏放下書,俯身過來,伸手把我耳邊的一縷碎發別到我耳邊。


 


我突然發現他的臉有些發熱,白瓷的臉上浮上一層粉紅,像是塗了胭脂。


 


「你發燒了?」


 


我一著急,直接抵上他的額頭,熱氣撲面而來,川烏身上的香味似乎變濃了,讓人有些沉迷。


 


川烏眨了眨眼睛,嘴角上揚,「妻主你忘了嗎?」


 


「什麼?」我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狐族的尾巴隻能最親密的愛人才能觸碰。」


 


他啞著嗓子,用手挑開自己的外衣,像剝殼一般,露出一截瘦削的鎖骨。


 


「您要我……」


 


「等等等等等等,」


 


「我我我。」


 


他話沒說完,被我手忙腳亂地一把捂住,著急忙慌地開始解釋。


 


「不是這個意思,真的,我隻是手痒,還,還沒那個想法!


 


天憐可見啊,我穿越前一個男朋友都沒交過,怎麼就突然開啟成人話題了呢。


 


川烏被我捂著嘴,隻剩一雙眼睛,無辜地看著我。


 


我強裝鎮定地開口,「那我們先去吃飯吧。」


 


他乖乖地點頭,尾巴纏在我手上,輕輕地動了下。


 


「行吧。」


 


我剛要松手,掌心突然一湿,似乎被誰舔了一口。


 


「那我先去前廳等妻主了。」


 


川烏發出一聲輕笑,轉身先出了門。


 


「嗯。」我聲音悶悶的,耳尖紅得快要爆炸了,埋頭坐在案桌。


 


可惡啊,不愧是男狐狸,我深吸一口氣,餘光瞥到川烏攤在桌子上的那本書。


 


《霸道妻主愛上我之爭寵一百零八式》


 


我,「……」


 


11.


 


「十一,」我看著不知道從哪裡晃悠回來的僕人,冷漠開口,「這個月你的賞錢扣光。」


 


「诶,」他大驚,「為什麼啊!」


 


「自己想!」


 


12.


 


「妻主,該起了。」


 


川烏掀開簾子,看著床上拱起的一個大包,溫柔地用尾巴輕輕地拍了下。


 


我捂著被子,哼唧了一聲,下意識地撒嬌。


 


「我再睡一小會,可以嗎?」


 


我從床縫裡伸出一根指頭,「求你了。」


 


外面沒人說話,我的手在外面摸索了一陣,摸到一條毛絨絨的尾巴。


 


手感很好,我不自覺地摩挲著,順著毛發一點點向上,一直摸到盡頭,尾巴根處。


 


隻聽有人悶哼一聲,接著我就被人用被子裹著一把抱起來。


 


失重感猛地傳來,

我趕緊從被子裡伸出頭來,把胳膊掛在那人的脖頸上。


 


「失禮了,妻主。」川烏勾起嘴角,「您昨天說的,一定得在這個時辰將您叫起來。」


 


「知道了。」


 


我捂著額頭,眼睑下還掛著兩個誇張的黑眼圈,要知道,我高三那年都沒這麼努力過。


 


我站在川烏面前,他手裡拿著提前燻好的衣裙,正細致地一件件往我身上穿,眉眼微斂,即使在伺候人,舉手投足都有著別人沒有的,說不出來的雅致。


 


一開始他這麼做的時候,我被嚇得連連擺手,拒絕了大半天,結果還是抵不過川烏的一個蹙眉。


 


「妻主是不待見我?」


 


他臉上沒了一如既往的笑意,低垂著眼看我,眼圈似乎立刻就要紅了。


 


「好吧。」


 


我當即兩手一伸,看著重新綻開笑顏的川烏,

無奈地說,「那就有勞了。」


 


13.


 


吃完飯,我直接去了擺放奏折的書房。


 


哪怕過了一個月,書卷還是多得嚇人,密密麻麻地,看得我人都麻了。


 


隻是比起之前來說,這些東西都被人整整齊齊地規劃了一遍,分門別類的按由遠到近的順序擺放好。


 


「妖界的情況很復雜,每種妖怪的風俗習慣都不一樣,處理政務也要因地制宜,所以我按地區,輕重緩急,都捋了一遍。」


 


「妻主,這樣您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之前有一次半夜我起夜的時候,從窗牖外見不遠處的政務殿燈火通明。


 


過去一看,才發現川烏坐在那,在微弱的燭火下,很認真地把每一卷缺胳膊少腿的奏折重新整理。


 


「您怎麼起來了,」他有些意外,「我特意將燭火壓暗了些。


 


說完,川烏像是意識到什麼,起身行禮,「妻主,我不該插手政務的,請您責罰。」


 


我嘆了口氣,將身上披著的外衣脫下來,搭在川烏的身上。


 


「大夫都說你虛不受補了,怎麼不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


 


回憶結束,想起川烏之前說的話,我伸了個懶腰,「開工,開工,不要辜負了人家的一番心意啊。」


 


14.


 


奏折裡有一卷彈劾是狐族川家的。


 


說是川家下一任家主川耀荒淫無道,年紀雖小,性情殘暴,喜食人肉,經常偷渡去人間,毀壞別人的田園家產。


 


我看了眼封皮,是人間的帝王上書給我的,已經有十年之久了。


 


十年前,正是川烏被送來當男寵的時候。


 


書裡,川烏一出生就被視為不祥,一身不同於族人的烏黑皮毛,

讓他從小受盡歧視,遭人欺凌。


 


他從小就天資過人,善用靈力,但他最愛的母後卻從不會看他一眼,隻寵愛一母同胞的弟弟川耀。


 


年少時,他偷著進到主殿,看見一位氣質高貴的婦人抱著一個胖乎乎的小孩子。


 


那孩子手裡拿著常人難以見到的玉石,不停地往地上砸,拍手大笑,「我喜歡聽這個。」


 


婦人滿臉笑容,縱容地看著他,還將自己頭上的玉石簪子遞過去。


 


川烏看得痴了,幾乎就要一步踏進殿裡,向女人跑過去。


 


結果身後突然傳來股風,一陣天旋地轉,他被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哪裡來的乞丐,侍衛在哪!」


 


男人虎背熊腰,對著他怒目而視。


 


女人連忙跑過來,「家主別動怒。」


 


她懷裡的孩子也伸手要撲到男人懷裡,

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地,一起俯視著地上那個穿著破爛褂子的,髒兮兮的小孩。


 


川烏沉默地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殿門,從此以後,再也沒來過。


 


直到成年後,川家要送人去討好朱雀,他母親跪在他面前,求著川烏頂替了他弟弟的位置。


 


「以後,」他閉目咬牙,不去看那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我們兩不相欠。」


 


15.


 


「傻逼,除了川烏外都是大傻逼!!」


 


想到這裡,我氣地七竅生煙。


 


直接在奏折上批了個,「廢除一身靈力,打入凡間,交由人間的皇帝處置。」


 


聽說那是也個殘暴的主,名聲和原主不相上下,並且極其厭惡異族。


 


「自求多福吧,小子。」


 


落筆的一瞬間,字體發出淡金色的光芒。


 


言出法隨,

妖界的刑部會同步收到消息,即刻執行。


 


「也不知道川烏小時候長什麼樣?」


 


我咬著筆頭,在宣紙上畫了一個活靈活現的小狐狸。


 


「首先,臉蛋要圓圓的,粉白粉白的,像個小包子。」


 


「眼睛要水汪汪的,看著你的時候,像是會說話,跟撒嬌的小奶貓一樣。」


 


「說話也奶聲奶氣的,高興的時候,尾巴會到處晃,耳朵也跟著動。」


 


畫紙上的小狐狸正在衝著我笑,仿佛沒受到過任何苦難,成為了川烏應該長成的模樣。


 


「要是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小川烏……」


 


16.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當天晚上我就夢到了小時候的川烏,粉雕玉琢的小團子。


 


香香軟軟地撲倒在我懷裡,

奶聲奶氣地叫我,「姐姐,姐姐。」


 


「小可愛,要吃什麼,姐姐給你買?」


 


我聽得心都要化了,差點被迷得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隻是一轉眼,場景就變化了。


 


繡著鴛鴦戲水的被褥,貼滿喜字的窗牖,喜慶的大紅色鋪天蓋地。


 


我看向鏡子裡自己鳳冠霞帔,臉頰塗著脂粉,明豔得不可方物。


 


腳步聲傳來,有人過來了,我聞聲望去。


 


隻見那人眉目俊朗,及腰的黑發隨風而動,一襲大紅的華服,上面是用金絲銀線鏽成的繁復花紋。


 


他俯身拾起我腳上綁著的銀色腳鏈,聲音低啞而有磁性,輕顫的長睫擋住了眼底的情緒,「妻主還跑嗎?」


 


夢裡的我沒什麼反應,川烏又重新開口,「妻主……」


 


話音未落,

川烏身上的華服突然脫落,露出了裡面血跡斑斑的內襯,原本長著九條尾巴的地方變得光禿禿的,不知名的黑紋一點點爬滿了他的身體。


 


「妻主,」他臉上流下血淚,黑洞洞的眼眶,「我好疼啊。」


 


17.


 


「川烏!」


 


我滿頭大汗,掙扎地坐起來,一扭頭,就看到川烏趴在我床邊,見我醒了,睡眼朦朧地抬頭。


 


「妻主,你做噩夢了?」


 


他湊過來看我,恍惚間,仿佛和夢境裡的川烏重疊到了一起。


 


瞳孔驟然緊縮,我下意識地閉上眼,有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妻主?」


 


川烏突然緊張起來,毫無顧忌地起身上床,向我步步緊逼。


 


「你在怕我?」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我猛地睜開眼,想要解釋。


 


「不是怕……」


 


他沒聽我說完,

俯身舐去了我臉上的淚水,紅著眼眶,緩緩將臉靠在我手心裡,「不要怕我。」


 


他上一世已經受夠這種目光了。


 


川烏本來是千年難得一遇的祥瑞,名喚玄狐,性情純良,受天地萬物所喜愛。


 


隻是有關玄狐的存世資料太少了,不被世人所了解。


 


天性的純良會讓玄狐在S生之後,滋生心魔,在無窮無盡的自我厭棄後,選擇自我毀滅。


 


最後消散於天地之間。


 


「川烏……」


 


我拂去他額頭上雜亂的頭發,原本紅色的妖紋逐漸淡去,被代表心魔的黑色紋路所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