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以為自己隻是穿了本普通的男主黑化文,沒想到居然還是本重生文。


川烏他已經擁有了前世的記憶,滋生出了心魔。


 


是我來晚了。


 


18.


 


「主上,主上,您要不要看看最新的美人帖?」


 


僕人一大早就興致勃勃地跑過來,他揮舞著手裡的帖子,完全無視我身邊的川烏。


 


我斜著眼偷偷瞥了眼川烏,他沒什麼表情地在看書,隻是手裡的那頁似乎沒怎麼動過。


 


「不看。」我莫名有些心虛。


 


「川烏那麼好看,我看別人幹嘛?」


 


我喝了口茶,發現川烏終於翻過了那頁書。


 


雖然眸色依舊看不出什麼深淺,但尾巴好歹動了動。


 


呼,我松了口氣。


 


剛想再多說幾句,就聽到外面傳開了沉重的鍾樓被敲響的聲音。


 


「主上,」僕人臉色變了,「魔族來了。」


 


我猛地站起來,亂了,劇情亂套了。


 


魔族本來應該是男主黑化後的天敵,嗜血吃肉,力大無窮,除了獸性外毫無理智。


 


怎麼提前了五十年!


 


我當即扭頭去看川烏,他垂下眼簾,身上的S氣仿佛頃刻間就要迸發出來,風雨欲來。


 


19.


 


昏暗的天空下,血腥氣鋪天蓋地,滿眼望去全是說不清的殘肢,鮮血似乎已經浸透了妖族的每一寸土地。


 


「十一,他找到了嗎?」


 


我疲憊地問身邊的僕人,他缺了隻耳朵,臉上全是灰。


 


「主上,您問那個沒良心的幹嘛,魔族來了人就不見了,真不是東西。」


 


「別胡說。」我嘆口氣。


 


正是川烏走的那幾天,

魔族大幅入侵,妖族S傷慘重。


 


早上還笑著對我行禮的戰士,下午可能就沒了。


 


我從一開始對血肉的惡心,到現在看見那些內髒,肢體面不改色。


 


但這隻是最開始,魔族的先頭兵,都是沒什麼戰鬥力的,靠不要命,和數量取勝。


 


真正的精英部隊,按理來說應該早就到了。


 


我看著遠處天空與大地的交界線,魔族還在不停地湧出來。


 


「川烏,你在那裡嗎?」


 


20.


 


一個月後,妖族的戰線全面崩潰。


 


更要命的是,魔族的首領,也就是男主命中注定的天敵已經對我們宣戰了,就在今天。


 


「十一,」我整理著身上的盔甲,看向縮在角落裡的僕人,「如果川烏回來了,照顧好他。」


 


正在休息的僕人聽到這話「噌」地一下跳起來,

「您要幹什麼,現在還想著別人……」


 


他別過頭,頭一次發脾氣,「主上,您做的已經夠多了,昨天才受了幾處致命傷,今天就要去送S。」


 


「要不您走吧,」他顫抖著嗓音,「十一會守好最後一程的。」


 


「那大概不行……」我苦笑著說。


 


某種程度上,我是個責任感很重的人。


 


上一輩子S了,沒想到自己還能再活一次。


 


妖族的人不管是臣民還是百姓對我都很好,不管我做什麼出格的事,都隻是無奈地笑笑,然後竭盡全力地幫助我。


 


我是他們所愛戴的主上,也是他們誓S要守護的君主。


 


我推開殿門,晨曦穿破雲層,傾瀉而下,天地間一片金光。


 


「走吧,十一,這是最後一戰。


 


21.


 


盡管書裡已經看過描寫了,但見到魔族的首領的那一刻,我還是被惡心到了。


 


渾身長滿了流膿的肉疙瘩,黑黝黝的一團,沒有具體的形狀,數不清的觸手長著肉刺在不停地揮舞。


 


怨氣成型的魔物,除了川烏這種天地祥瑞外,沒有任何物理攻擊能傷害到它。


 


何況川烏也是拼著被吃掉半個身子才找到它的弱點,一招斃命。


 


想到自己可能被這種奇怪的東西吃掉,我雞皮疙瘩就起來了。


 


不知道打了多久,鮮血糊住了眼皮,我的眼睛已經快睜不開了。


 


看著完好無損的首領,張開血盆大口,惡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噗嗤」一聲,魔族胸口突然被一條血淋淋的尾巴貫穿。


 


果然主角都是壓軸登場啊,我卸力後一屁股坐下來。


 


魔族轟然倒塌,塵土飛揚中,我看見了他身後的川烏。


 


「妻主,」他黑發飛揚,渾身仿佛被鮮血淋透了,「我來晚了。」


 


川烏用僅剩的右眼對我笑著說,臉上爬滿了黑色的紋路,氣質冰冷而空洞,猶如地獄的惡鬼。


 


我鼻頭一酸,抹了把眼淚,哽咽著問了句,「川烏,你尾巴怎麼少了那麼多啊?」


 


「被那些畜生吃掉了。」


 


他語氣沒什麼變化,隻是俯下身輕輕地摟住我,溫熱的鼻息在我的頸窩打了個圈。


 


「我想你了……」


 


22.


 


再次睜眼的時候,入目的是一片大紅,就像是人間的婚嫁場景。


 


「這是誰結婚了啊?」


 


我揉著額頭坐起來,被腳上的冰涼觸感凍得一個激靈。


 


低頭一看,腳裸上銀色的細鏈,身上的紅色婚服。


 


我,「……」


 


小醜竟是我自己。


 


「妻主,您醒了。」


 


我聽到聲音轉過頭去,川烏正踱步進來,散落著頭發,淺淺地遮住了左邊半張臉。


 


「魔族已經退去半旬了,」他摩挲著我腳下的鏈條,「這是鎖魂鏈,封住魂魄的同時,也有溫養的功效。」


 


「在您身體好之前,就先在寢宮裡歇著吧。」


 


我沉默了一會,才開口,「你用鎖魂鏈是怕我跑了,你知道我不是朱雀?」


 


「第一眼就知道了,」他看著我,「你的眼睛很幹淨,不想她那麼惡心。」


 


「她也不會為我熬藥,帶我去人間,不會為我出頭,送我簪子……」


 


「妻主,

」川烏目光逐漸幽深,「我從來沒有被人愛過,不知道那是種怎樣的感覺。」


 


他低頭吻上我的唇,有冰涼的液體滑過我的臉頰,「不要留下我一個人好不好……」


 


「你知道的,」我咬上他的唇,「如果我不愛你,怎麼會為你做那麼多,連你討厭什麼,喜歡什麼,都一清二楚。」


 


我了解你的一切,知道你是個怎麼樣的人。


 


本該成為的天之驕子的你,卻僅僅因為惹怒了朱雀最喜歡的男寵,就被活活挖去一雙眼睛,斬斷九條尾巴。


 


你才是最渴望愛的那個人,卻沒有一個人願意愛你。


 


川烏,劇毒,不可食用。


 


就連你唯一擁有的東西,仿佛都帶著命運般的嘲諷。


 


23.


 


「十一,說吧,你家主上我怎麼莫名其妙就結婚了?


 


我嘴裡塞著川烏準備的零食果子,手裡拿著川烏專門去人間搜羅的話本子。


 


懶洋洋地半躺在床上,半S不活地養著傷。


 


「主上您不知道,你重傷昏迷的那段日子,川烏跟瘋了一樣。」


 


「什麼有用的仙丹靈藥都往這裡送,後來聽說人間有個叫衝喜的習俗,就大張旗鼓地辦了。」


 


「等下,」我艱難地爬起來,「什麼叫大張旗鼓地辦了,我這個當事人都沒同意呢。」


 


「同意了啊,」僕人想了想,「您不是帶川烏去觀摩人間的婚嫁了嗎,川烏說您早就有這個意思了。」


 


有個得啊!


 


我翻了個白眼,「之前叫你做的事幹了嗎?」


 


「您放心,今年的妖物志裡,玄狐一定榜上有名,性情純良,天資聰慧,為天地祥瑞。」


 


「您看還要不要補充點啥?


 


「可以了,到時候給每個世家都發一份,讓他們一人給我抄十遍。」


 


「對了,川家給我抄一萬遍。」


 


「得嘞。」


 


僕人走了後,我看著川烏一襲白衣勝雪,仿佛天上月,款款而來。


 


「啊,忘了最重要的一點。」


 


「還有長得好看啊……」


 


24.


 


「川烏,你臉上的黑紋怎麼樣了,給我看看?」


 


吃飯的時候,我見川烏筷子動都沒動,像個精致的人偶,擋住半張臉的頭發連發絲都不會飄一下。


 


聽到我這話,川烏眉目微斂,不動聲色地說了句,「快好了。」


 


「真的嗎?」我瞥他一眼,伸手就要去撩他的發絲。


 


被川烏一把扣住,「妻主……」


 


他抬頭看我,

紅著眼尾,眼底裡似乎流露出懇求的意味來,「很醜。」


 


「治好了就不醜了,」我認真地說,「妖界有個去心魔的仙器,叫輪回鏡。」


 


「鏡子裡能衍生出萬千世界,隻要你心魔沒了,我們就從裡面出來。」


 


「萬一好不了呢,那你就隻能陪我在裡面輪回,在這個漩渦裡,生生世世,心魔一日不S,你就一日出不來。」


 


川烏冷靜地說,「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風險。」


 


「那就不治了,」我頹然地說,「你把鎖魂鏈取下來,我回我該去的地方,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再不相見。」


 


「我不,」川烏長睫一眨,委屈得幾乎要落下淚來,「你不要離開我。」


 


「那我就活該看著你去S嗎!」


 


我啞著嗓子,鼻腔很重,強忍著想哭的衝動。


 


我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人,

怎麼舍得他就這麼孤零零一個人,連被愛的滋味都不知道,就這麼S去。


 


「對不起,妻主,我錯了。」川烏慌亂地抱住我,急得不知道怎麼辦。


 


隻是不知所措地抱住我,仿佛要揉進他的骨血。


 


「我們一起,一起就好。」


 


我回抱他,感覺自己的肩膀的衣服被川烏的淚水潤湿了,有些涼。


 


25.


 


人間桃花三月天,正是涼爽的時候。


 


這一世,川烏是個書香門第家的小公子,平日裡就在那棵桃花樹下溫習書卷。


 


我經常偷偷去看他,粉粉嫩嫩的小團子,一板一眼的讀著三字經。


 


臉頰圓鼓鼓的,一看就被照顧得很好。


 


我這一世是和他比鄰而居的青梅竹馬,從小就訂下了婚約。


 


每次登門拜訪的時候,小川烏都紅著臉,

牽著我的手帶我去看桃花。


 


一直到及笄那年,我看著川烏從小小孩童長成了溫潤如玉的少年郎。


 


洞房那晚,他耳尖紅得發燙,慢吞吞地喝著交杯酒,大半夜的,一字一句地說會對我好,同他父母一樣琴瑟和鳴,相伴此生。


 


我聽得耳朵快起繭子了,眼見紅燭快燒到底了,索性直接撲倒他。


 


「夫君,春宵苦短,我們就寢吧。」


 


他被我親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娘子,為夫在上吧。」


 


「算了,你太磨嘰了……」


 


婚後,川烏黏人得有人過分,一時半刻沒見我,他就會慌亂地到處找,找到了才會松一口氣,像隻纏人的小奶貓一樣,離了我仿佛就活不下去了。


 


明明一副清俊冷淡的相貌,卻被友人調侃妻管嚴。


 


「我不會離開你的,

」我無奈地看著因為找不到我就在床上縮成一團,生悶氣的川烏,「不要生氣了,對你身體不好。」


 


「可我總是夢見你離開我,」川烏聲音悶悶的,眼尾泛紅,「夢見你去到一個我永遠也到不了的地方,生生世世都不得相見。」


 


這一世的川烏是個眉眼俊秀的小公子,沒受過什麼苦難,笑起來仿佛沾了蜜糖一樣。


 


隻有實在受不了了,才會紅著眼眶,像是對我撒嬌,但誰叫我吃這套呢。


 


那天我抱著他,哄了很久,後來,他再也沒說過那些話。


 


直到我S的那天,身體已經老得不行了,川烏滿頭白發,SS地攥著我的手。


 


我嘲笑他,「都一把骨頭了,還哭鼻子。」


 


「可你要走了,你留下我一個人,怎麼辦呢?」


 


他喘著氣,呼哧呼哧了半天,終於在我咽氣的那一刻,

和我一起走了。


 


「不要,丟下我啊……」


 


至始至終,川烏都怕我留下他。


 


26.


 


此後,我們又輪回了幾世,每一世,川烏都是嶄新的開始。


 


隻有我,帶著前世的記憶,一直輪回。


 


就像川烏說的那樣,這就像是一個漩渦,有記憶的那個人,的確是最痛苦,也是最殘忍的。


 


我親眼見著自己的愛人一次次S去,一次次忘記從前的回憶,但不變的是,川烏總能在見到我的第一眼就愛上我。


 


那種刻進骨子裡的愛戀,仿佛要嵌入到靈魂的最深處。


 


「妻主。」


 


第十世的某一天,我看著手裡的書卷,就聽到身後的川烏淺淺地喚我一聲。


 


「心魔好了?」


 


我放下書卷,

張開雙臂,抱住了撲過來的川烏。


 


「那我們回家吧。」


 


外面落日西沉,川烏埋在我的頸窩,低低地「嗯」了一聲。


 


「我們,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