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公主啊,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喜歡男人啊……」


 


安禾要撲上來掐我。


 


我趕緊求饒:


 


「我有辦法!」


 


「什麼?」


 


「我裝作是你去嚇他,問他為什麼要送你去和親,他估計會嚇得屁滾尿流吧。」


 


安禾苦笑:「你太不了解他了,我從未見他怕過。」


 


「試試又何妨?哦對了。」


 


安禾被我說服了。


 


千裡沒辦法,為了讓安禾早點消除執念也隻好上了我們這條賊船。


 


當晚我找借口跟小皇帝告假,偷偷藏在魏子玉的轎子裡跟他出宮去了他府上。


 


我提前藏在他房間的房梁上,等到夜深人靜,魏子玉正在案前看書,千裡突然施法熄了他的燭火。


 


緊接著,我掐著嗓子說:


 


「魏子玉,

本宮在下面等你好久了。」


 


安禾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魏子玉起身的動作一頓,他在屋裡巡視了一圈,語氣平淡地問:「你是?」


 


「你忘了嗎?當年若不是你上奏讓本宮去和親,本宮也不會慘S異鄉,本宮到底跟你有什麼深仇大恨,你要這麼害我?」


 


魏子玉沉默了。


 


「你是安禾?」


 


「現在知道害怕了?」


 


我話音未落,魏子玉突然抬頭,跟我對上視線。


 


……


 


我以一個猥瑣的姿勢趴在房梁上,尷尬地抬手:


 


「好巧。」


 


魏子玉神色淡淡:


 


「好巧,長歡姑娘怎麼在我家房梁上?」


 


我慢吞吞爬下來,看了安禾一眼,她滿臉無語。


 


我幹脆破罐子破摔:


 


「我跟安禾公主有些交情,

她S在他鄉託夢給我,讓我替她找你討個公道,若不是你她也不會和親。」


 


「哦?」魏子玉點了燭火,繼續看書。


 


「她託夢給你,那她有說她是怎麼S的嗎?」


 


我愣住。


 


這我還真不知道。


 


我轉頭看向安禾。


 


她聳了聳肩膀,說得輕飄飄:「當初北戎強盛,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北戎國主讓我在貴族前跳舞助興,我不堪受辱便讓我心腹在他們酒裡下藥,毒S了三四個貴族吧,然後自S了。」


 


那時北戎正在跟他國開戰,害怕被兩國夾擊,隻好隱瞞了安禾的S因,說她是病逝。


 


我轉述完安禾的話。


 


魏子玉執筆的動作一頓。


 


「知道了。」


 


知道了?


 


這是什麼反應?


 


「所以你到底為什麼要她去和親?


 


魏子玉淡淡道:


 


「她既然能託夢給你,那讓她自己來問我。」


 


猖狂!


 


太猖狂了!


 


安禾氣得半S,可她又不會入夢。


 


我灰溜溜地走出魏府,碰巧遇到府前有人罵街。


 


那人年過半百身著華服,看起來有點身份。


 


「魏子玉你個不孝子!為了個女人竟然跟我斷絕父子關系,拋棄整個魏家,你不得好S。」


 


我跟身邊的安禾、千裡齊齊沉默。


 


「呃,魏大人這麼風流的嗎?」


 


安禾氣得轉身往回走。


 


「我今晚就讓他體驗一下鬼壓床!」


 


……


 


12


 


根據我對魏子玉這些日子的觀察。


 


我感覺他不像個活人。


 


他幾乎不用休息,幫小皇帝管著朝廷上下大大小小的事情。


 


就好像……在爭分奪秒地幫小皇帝成長,讓國家強盛起來。


 


這麼不要命的後果就是不出一個月,魏子玉因為太過虛弱暈倒在了朝堂上。


 


我偷偷問安禾:


 


「你是不是半夜吸他精氣了?」


 


安禾皺眉:


 


「他一天隻睡半個時辰,不用我出手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玩S。」


 


魏子玉在太醫院醒了以後,拒絕靜養,要去校場檢查兵力。


 


誰勸都沒用。


 


直到他已經致仕的爹進宮,痛心疾首道:


 


「我知道你一直恨我,但你何苦要這麼折磨自己啊!」


 


說完他轉頭朝小皇帝跪下:


 


「老臣犯了欺君之罪,

求陛下責罰。」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魏子玉淡淡地看著他,沒什麼反應。


 


小皇帝撓頭:


 


「什麼事啊?」


 


「當年北戎來犯,我朝武將幾乎全部戰S疆場。百官上書請求安禾公主和親,子玉寫的那張折子其實是我寫的,他那時告病也並非真病了,是被我關在了家裡。當時隻要安禾公主和親,再割地送上金銀,一切問題便迎刃而解。可子玉為了和親這件事,就像瘋魔了般,以文人之軀要上戰場S敵,老臣就這麼一個兒子,不願看他糊塗至此,他想方設法出家門,我還打斷了他一條腿才能關住他。」


 


一字一句,令人震驚。


 


小皇帝不知該作何反應,皇姐和親時他還太小。


 


半晌,也隻喟嘆了一句:


 


「皇姐若知道這真相,應該會很開心吧,

畢竟……她那麼喜歡魏大人。」


 


這話一出。


 


魏子玉突然吐出一大口鮮血,再次暈了過去。


 


13


 


等到太陽下山,安禾急匆匆現身問魏子玉的病情。


 


我跟千裡對視了一眼。


 


將白天的事說給她聽。


 


安禾聽完撲哧一下笑出聲:


 


「本宮又不是三歲小孩,還信這種鬼話,魏子玉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喜歡我呢?」


 


可她笑著笑著就哭了。


 


堂堂公主,最注重容貌的公主,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為什麼啊,他喜歡我為什麼不說啊?


 


「我怨了他那麼久,這算什麼?


 


「為什麼啊?」


 


……


 


安禾一直重復著一句「為什麼」。


 


不止她想不通,我也想不通。


 


既然互相喜歡,為什麼不能在一起呢?


 


可安禾回到人間的執念隻是魏子玉送她去和親,如今真相大白,她能留下的日子也不多了。


 


那天後,安禾沒再去見過魏子玉。


 


她像是看開了,S了這麼久,不打算再追究生前的事了。


 


魏子玉身子好了一點後又開始折騰。


 


在他不要命般的輔佐下,如今國庫充盈,日漸強盛。


 


入冬前,他向小皇帝請願,要帶兵攻打北戎。


 


滿朝文武震驚。


 


可魏子玉不求別人,他要自己去。


 


「北戎年年在邊關動亂,百姓苦不堪言,我們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步步退讓了。


 


「這場仗早就該打了。」


 


小皇帝皺眉:


 


「老師,

那也不該你去,你一介文臣……」


 


「我欠她的。」


 


魏子玉跪得筆直。


 


俯身一拜:


 


「入冬了陛下,北戎天寒地凍,她怕冷,我得接她回家。」


 


14


 


下第一場雪的時候。


 


魏子玉出發前往邊關,為了趕路選在夜裡出發。


 


安禾站在城牆上目送他越來越遠,突然想起第一次見他,也是一個冬天。


 


他作為新科狀元進宮謝恩,路過御花園。


 


正巧她貪玩,爬到牆頭摘梅花。


 


一低頭看見身著紅袍、頭戴玉冠的魏子玉,整個人都看呆了,連梅花也脫了手落在他腳邊。


 


魏子玉撿起梅花抬頭看她。


 


不知道是誰在樹下晃著樹枝,雪落了他們滿頭。


 


那個畫面安禾記了好多年。


 


當時他們或許也算共白頭了吧。


 


隻是她到現在也不懂。


 


他若愛她,當年她請父皇賜婚時他為何拒絕。


 


他若不愛,如今為何為她前往北戎九S一生。


 


情愛太難懂了。


 


她也不想去猜了。


 


安禾的身子逐漸消散,眼前也開始模糊,看著遠處魏子玉的背影哼了一聲。


 


「壞男人,下輩子,再也不要遇見你了。」


 


許是她的錯覺。


 


魏子玉回頭遙遙看了一眼,不知道在看這高高的城牆,還是些別的東西。


 


15


 


徐太妃跟安禾都安心轉世去了。


 


在千裡神不知鬼不覺的操作下,我覺得身體突然S灰復燃,好像又能多活兩年了。


 


於是我挖出了徐太妃告訴我的藏寶。


 


去找小皇帝告別。


 


小皇帝愣了很久:


 


「老師走了,連你也要走嗎?」


 


「陛下,您已經不需要我了,我就是個滿口胡言的小宮女,畢生所願就是去一個不受拘束的地方逍遙自在。」


 


我知道經歷了這麼多事,小皇帝已經有些依賴我了。


 


正打算再想想辦法,卻見他釋然一笑:


 


「那就去吧長歡。


 


「朕去不了的山海湖泊,你替朕看看。」


 


我愣了一瞬。


 


隨即笑開:


 


「得令!


 


「出宮後你第一件事想做什麼?」


 


我嘿嘿一笑,拎起我的頭發:「我要把這黃不拉幾的東西想法子染成紅的,日子才能越過越紅火。」


 


出宮後,我身揣巨款去了很多地方。


 


我一邊救濟災民,

一邊放肆揮霍。


 


白天跟人聊聊人生,晚上跟野鬼談談理想。


 


兩年很快過去,我感覺到自己時日無多,便找了安靜的地方安心等S。


 


那晚我剛躺上床,一轉頭看見千裡坐在我屋裡,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來帶我走了?」


 


我故作淡定。


 


「走吧,我早就準備好了。」


 


他鄙視地看著我。


 


「真準備好了門口貼那麼多黃符?那黃符防鬼差的?」


 


我撓頭幹笑:


 


「這不是也沒防住嗎?」


 


「行了,我不是來帶你走的,有個好消息,閻王發現陰陽眼是陰間之物,命我來收回。」


 


千裡指了指我的眼睛。


 


「我給你換一雙正常的眼睛,還你四十年壽命,你可願意?」


 


他話音未落我就一個滑跪抱住他的大腿:


 


「再生父母!


 


他額角抽搐。


 


「你也真是夠倒霉的,幾百年來,世間也就出現過你們兩個陰陽眼。」


 


我愣了一下,抬頭:


 


「除了我還有誰?」


 


千裡這才回過神,他有些懊惱自己說漏嘴了,架不住我追問,隻好透露:


 


「那人你認識,文曲星轉世所以才華橫溢,舉世無雙。」


 


我驚呆了。


 


魏子玉?


 


魏子玉若是陰陽眼,就說明他一直都能看到安禾。


 


那……


 


他不願意娶安禾就能說通了。


 


就像我不願意嫁人一樣。


 


我們這種短命的命格,跟誰在一起都是拖累。


 


可他為什麼要裝作看不見安禾啊,好歹他們也能說說話啊。


 


千裡嘆氣:「安禾若知道他能看見,

還會舍得走嗎?她已經S了那麼多年了,再不投胎就要魂飛魄散了。」


 


「那魏子玉?」


 


「一年前攻打北戎,大捷,他找到了安禾的屍首,回程路上遇到山體崩塌,他跟安禾的棺木一起被掩埋。」


 


我等到了換命。


 


可他卻沒等到。


 


或許他壓根也沒想活著回來。


 


還好。


 


他們也算S同穴了。


 


千裡完成任務,一陣風似的又走了。


 


我面帶笑容準備入睡,突然想起一件事。


 


一骨碌爬起來從床底下翻出我的全部身家,這一數整個人都不好了。


 


就剩十兩了!


 


我還要花四十年啊!


 


蒼天啊,為什麼我之前要那麼揮霍!


 


這世間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人S了錢沒花完,

還有人活著錢卻沒了。


 


我絕望地躺回床上。


 


不如S了算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