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結果第二天我就在去參加自招的大巴上見到了他。
我看著北大的校門,深吸了一口氣。
自主招生的過程很順利,那些老師很喜歡我,直接給了我一檔降分政策。
我隻要去考了,基本就沒問題。
我的自招結果跟誰也沒說,隻是依舊像平常一樣。
卻不知道誰開始帶節奏,說我不秀是因為我根本沒拿到結果。
更有傳言是我根本不是奔著北大去的,隻是為了跟學霸男神鄧舟有個接觸的機會。
8.
這話我一聽就知道是誰傳出來的。
我本來不想理,可今天我進教室的時候,發現我桌上那些常用的筆記和書都被丟進了垃圾桶。
桌子上全是垃圾,有油從零食的包裝袋裡流出來,在我桌子上匯成一條河。
班級在我進來的一瞬間安靜了。
所有同學都用一種陌生又警惕的眼神盯著我,好像我不是他們的同學,而是什麼怪物。
黑板上用巨大的字體寫著。
「媚男姐滾出高三 18 班」
我看著這些簡直想笑。
「什麼時候我變成咱們班的媚男姐了?」
「媚男姐不是另有其人嗎?」
陶雯站在人堆裡道,「你參加自主招生不就是為了勾搭富二代鄧舟嗎,放棄自己的大好前途換一個男人,不是媚男是什麼?」
言之鑿鑿好像她看見了一樣。
我這下是真的笑出聲了。
「我放棄前途換男人,那你每天口口聲聲說女人下賤不如男人算什麼,自甘下賤?」
她身邊的人往旁邊挪了挪。
「你也沒比我好到哪去,
你明知道咱們班很多人都喜歡鄧舟,還故意勾引他。知三當三的賤人。」
班裡其他幾個女生附和著。
經歷那一系列事之後,陶雯反而融入了我們班集體。
要不怎麼說八卦是拉近女生關系的最好手段。
她洋洋得意道,「怎麼不說話了,還是被我說中了?」
不想說了,你這種就算治好了也會流口水。
但是有人不這麼想。
「勾引我,我怎麼不知道?」
那天跟我道歉的男生進了門。
我:?
我蒙了:「你是校園男神?」
他也蒙了:「不像嗎?」
「勉強吧。」
仔細一看這小子確實長得不錯。
「童幼怡可沒勾引我,反而是我一直在追她。」
我一愣。
他可沒表現出來過一點。
班裡的同學比我更蒙。
我感覺陶雯都要被氣哭了。
「你怎麼能這麼說,怎麼能喜歡她!」
她帶著哭腔道,「我從入學的時候就喜歡你,我暗戀了你三年,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去喜歡一個為了男人放棄前程的賤女人!」
「你不配得到我的喜歡!」
9.
鄧舟很鄭重地看著她。
「這位同學,謝謝你的喜歡,但是我不能回應你的喜歡,因為我現在有喜歡的人了。」
「而且你口口聲聲說童幼怡為了勾引我放棄前程,你為什麼不問問我是來幹什麼的呢?」
陶雯愣住,「你來幹什麼?」
「北大那邊的人來了,主任讓我叫童幼怡過去籤合同。」
這句話一出,
全班哗然。
傻子也知道我被北大錄取了。
我說,「稍等。」
我走到陶雯面前,抡圓了給了她一巴掌。
巨大的一聲讓班裡很多人都沒回過神。
我盯著陶雯被我打歪的側臉。
「在我回來之前,把我的東西恢復原樣,我不管主謀是誰,沒恢復我就找你。」
鄧舟在我旁邊被驚呆了。
去辦公室的路上老實的跟個鹌鹑一樣,再也沒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種盛氣凌人。
我說,「還想追我嗎?」
他咽了一口口水,「不追了。」
我滿意地點點頭。
知難而退,很好。
他說,「但是我還是想跟你做朋友。」
10.
我回來的時候東西收拾整齊了。
但是陶雯不見了。
我想從桌子裡找找我的手機,卻發現手機也不見了。
我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上輩子我媽那張滿是血的床單再次出現在我眼前。
我的手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我立馬給了自己一巴掌,逼自己冷靜。
她如果拿了我的手機,能打電話地方也就是幾個樓梯間。
我冷靜下來之後拔腿就跑。
我絕不會讓她再傷害我媽。
沿著樓梯一路往上找,我終於在頂樓見到了正在拿我手機打電話的陶雯。
她靠在欄杆邊,風吹亂她的頭發,顯得有些癲狂。
我想過去,她卻把手機伸到了欄杆外。
「別過來,不然我就扔下去。」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跟我媽說什麼,
不敢輕舉妄動。
她接下來的話卻像雷一樣把我劈在原地。
「你知道我上輩子為什麼要S你嗎?」
「因為你就算被我害得不能高考,也還是很樂觀,你從沒懷疑過自己,而是想辦法為自己改命。」
「這是我羨慕不來的,我就隻會逆來順受。」
「可是你看,我現在也能扳回一城了。你雖然被北大錄取了,但是我一通電話就能要了你媽的命,哈哈……」
電話在這個時候接通了。
對面傳來我媽溫柔的聲音。
「怎麼了,童童。」
陶雯說,「是我,阿姨。我跟您說一個好消息,童幼怡說要放棄高考在家專心照顧弟弟,您一定很欣慰吧。」
她一臉挑釁的笑容。
我忍不住想起上輩子,
那個搶救失敗,面容灰白身體冰冷的媽媽。
心髒重重地抨擊著胸腔。
11.
「你在說什麼啊,童童早就跟我說過,她被北大錄取了,也不用參加高考了,明天就可以來陪我了。」
陶雯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她難以置信道,「怎麼可能?」
「那你放心她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嗎?她走了誰來照顧她弟弟啊。」
我媽很不解。
「她弟弟當然是我和她爸爸照顧啊,哪裡輪到她一個當姐姐的照顧了。」
「你要說讓她自己去那麼遠上大學肯定是不放心的,所以你要努力也考到北京去啊,到時候你們倆還能互相幫助。」
陶雯聽見這話徹底破防了。
「憑什麼!憑什麼你學習好,
樣貌好,還有這麼開明的媽媽!!」
「砰」地一聲,我的手機被她發瘋扔在我腳邊,摔得四分五裂。
但是隻要我媽能好好的,這都不算什麼。
我說,「既然你是重生的,就應該能想到重生的不止你一個人。」
「我肯定做了點後手。」
「上輩子我媽會被你氣S是因為她剛做完手術。但是我前兩天跟醫生聊過,換了保守治療,她現在狀態比上輩子不知道好多少。」
「你的目的當然達不到了。」
陶雯要瘋狂搖頭,「我不信,我不信,憑什麼什麼好事都讓你佔了,你給我去S吧!」
我的肋骨下意識疼起來。
不過萬幸她這次並沒有帶刀,隻是朝我撲過來拳打腳踢。
但還沒碰到我,就被追上來的鄧舟和其他同學拉開了。
他們七手八腳地把人帶走了。
在她凌亂的頭發縫隙間,我看到了滿臉的淚痕。
但是再活一次,我不會再同情她了。
我也給她準備了一份禮物。
我從兜裡掏出她的手機,打給了她媽媽,「阿姨,是我,我們班主任說有個很好的免費師範生計劃……」
12.
那天之後我就請了長假,在醫院陪我媽媽。
聽說陶雯試圖跟其他人拉近關系,大家一開始嘗試著接納她,但是後來總會發現她的小心思,久而久之也沒人再願意跟她說話了。
高考那兩天一直很悶熱,直到最後一門的時候才滾了兩個悶雷,豆大的雨點頃刻間落了下來。
我再見到陶雯就是在高考後的謝師宴上。
其他同學都查了成績,
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聊報志願的事。
見我來了,有人羨慕。
「還是童幼怡厲害,直接被北大籤走了,也不用費心查志願。」
有不屑的。
「她那算什麼,自主招生說白了不就是走捷徑,愛走捷徑的人以後能有什麼好的。」
「還不如咱們,雖然沒她考得好,但是實打實每一分都是自己的努力換來的。」
我定睛一看,原來說話的是陶雯。
哦那沒事了。
我真誠地問她,「所以呢,你考了多少分,能上個二本嗎?」
她好像真的很為自己的成績驕傲。
「當然,你有什麼資格瞧不上二本,大家都是本科,誰比誰尊貴了。」
我今天本來沒想理她的,但是她既然往我槍口上撞,那我就滿足她。
「是啊,
畢竟女人天生蠢笨,你能考個大專上上已經打敗很多人了。」
她眼底一亮。
「可你有一點不足你知道嗎?不管你做什麼,你這輩子都已經定性了,想讓別人高看你一眼的話,隻有變性。」
「不然你這輩子都不配得到別人的尊重。」
我曾經很納悶陶雯為什麼這麼愛自輕自賤。
被錄取後我幹脆去接觸了一下她媽媽。
我直呼好家伙。
她媽每天掛在嘴上的就是「我下賤」「我不配」「我是不會生兒子的廢物」「我那個賠錢貨要是能有你一半優秀我就燒高香了」。
每天被這樣 PUA,難怪陶雯性格扭曲。
所以我雖然不贊同這些話。
卻是戳她傷口最好的武器。
「不是的,不是的,我……我……」
她搖著頭想反駁,
但是很明顯話早就被她說S了,這個時候反駁就是打自己的臉
「你應該退學去伺候你弟弟,畢竟他才有可能是全家的希望。連你弟弟都伺候不好,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她嗷地一聲尖叫,連那邊在聊天的別的同學和班主任都被嚇了一跳。
她抄起桌子上的酒瓶就想打我。
13.
卻被另一隻手在身後拽住了頭發。
那人拉著她的頭發轉了個方向,就是啪啪兩個巴掌。
一看平常就是這樣做慣了。
「你個賤骨頭還學會打人了?把人打傷了你去掙錢賠嗎?」
來的人是陶雯的親媽。
又給班主任驚呆了。
他站在那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不在家給你弟弟做飯,跑出來跟人聚會,你要是懷孕了我就打S你!
」
陶雯疼得滿臉是淚,「他都 17 了,自己不會做還不會出去買嗎?」
「他再大也是你弟弟,你還敢頂罪。」
「你同學說你們有個什麼免費師範生計劃,我已經給你報了名了,明天你就去上學!」
陶雯一聽立刻哭嚎出聲,「我不去,大學志願還沒開始報呢,你那肯定是野雞大學。」
她媽聽完啪啪又給了她兩巴掌,「什麼野雞不野雞的,我看你像野雞,我們能讓你上大學已經很不錯了,還想我拿學費?」
她媽揪著她的耳朵離開了,我們遠遠還能聽見一點聲音。
「你個下賤的小蹄子,你一輩子也別想離開我。趕緊上個免費的學校畢業了好補貼你弟弟……」
我們這種小地方向來是瞞不住消息的。
據說她真的被她媽打包送去了那所封閉式的「免費師範生」學校。
聽見這個消息我冷笑了一聲。
希望她會喜歡我專門給她挑的學校。
那可是野雞中的野雞。
不光耽誤四年沒有文憑,既然學校不收學費,那就得在學生身上想辦法找補回來。
至於怎麼找補我就不知道了。
再回來就是大三那年的暑假,我忙著實習,還是我媽打了好多個電話我才能騰出來一周時間。
然後就在路上碰見了陶雯,她看起來比上大學之前滄桑了不少,蓬頭垢面穿著滿是油垢的衣服,簡直像個三十幾歲的婦女。
讓我沒想到的是,她正瘸著腿在幫家裡賣涼菜,看見我愣住了。
聽說是一邊上野雞大學一邊當老媽子照顧弟弟,因為跟她弟抱怨都是因為他才沒能上好學校,被她弟弟打斷了腿。
她父母對她也不上心,
根本沒帶人去正規醫院,隻是在一個會推拿的老人那看了看。
她瘸著腿還要幹活。
後來她這條腿就隻能瘸著了。
我隻當沒看見她。
所以自然是沒看見她眼底濃烈的恨意。
14.
我離開的時候,沒想到陶雯會在車站門口等我。
她看起來比之前平靜了一些,伸手給我遞煙,我沒接。
「我現在這樣你應該很高興吧。」
我說,「你現在這樣跟我沒關系,都是你自己找的。頂多讓你也體驗一下沒上大學的人生罷了。」
「是啊,都是我活該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煙,抬頭。
「可是憑什麼!我不甘心!去S吧你!」
她把抽了一半的煙扔在地上,從兜裡掏出一把水果刀,
想故伎重演。
卻被我輕易攥住了手腕。
她想抽走,卻發現手根本動不了。
「你以為你還會有機會暗算我第二次嗎?」
我一腳把她踹倒在地,她還想撲上來,卻被周圍帶著防爆叉的警察按在了地上。
在高鐵站門口找事,她就等著被當成恐怖分子吧。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掙扎的她。
「你問我為什麼能把人生過得那麼好?」
「因為我被人暗算後想的是自救,而你隻會自怨自艾。我甚至沒想著跟你同歸於盡。」
「你說你媽 PUA 你,可你不是三歲小孩了,我無數次教你自愛,對你好,你卻隻想把我拉下來,你如今的境遇也隻是自食惡果。」
說完我沒再看她,轉身進了高鐵站。
再聽說她的消息就是我畢業了。
陶雯連大學都沒讀完,就被她父母說了一門親事,嫁出去換了二十萬的彩禮供三胎小兒子讀國際學校。
某天我在鎮上的小學門口見到了她,拉扯著三個孩子,女兒搶了小兒子的冰淇淋,她沒有一秒猶豫,就給了那個五六歲的女孩一巴掌。
「你個賤骨頭,還敢搶弟弟的東西!」
打完之後,她愣住了,良久,蹲下身哭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曾經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