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左相嫡女,自小被選為太子伴讀,與太子相伴長大。


 


大家都認為這是我的福氣,能與太子青梅竹馬。


 


太子也這樣認為。


 


及笄禮前幾日,他自信滿滿地對我說:「南奕,我向父皇給你我求道賜婚聖旨,作為你的及笄禮可好?」


 


我想說不好,一時卻找不到委婉拒絕的詞,急得憋紅了臉。


 


太子見狀笑了:「南奕,你果然喜歡我!」


 


1


 


喜歡嗎?


 


太子一向自以為是。


 


我不想當他伴讀,他卻在一眾小女孩中,把低頭躲在後面的我指了出來。


 


我不喜S生,他去狩獵,回回都要我跟著。


 


我討厭右相嫡女胡紫玉,凡是聚會,他都要特意派人喊上她。


 


練武場上,我被侯府小世子沈南方的身手驚住,

正看得入迷,卻被他不由分說地拉走了。


 


喜歡他?


 


這輩子喜歡誰,我都不可能喜歡上他!


 


但我不敢當面和他說。


 


在他身邊,我安靜得像隻鹌鹑,不敢有絲毫的突出表現。


 


因為,他是太子,掌握權柄的人,而我,隻是個臣子之女。


 


他需要的是襯託的月,不是耀眼的日。


 


他說什麼,我得聽什麼。


 


就,很憋屈。


 


2


 


及笄禮當天,來了很多賓客,包括不少貴公子,隨其母前來。


 


我一個個看過去,祈禱沒有太子。


 


確實沒有。


 


我竊喜,皇上硬是拒絕了他的求婚。


 


真好,不用因他賠上一生了。


 


沒了他的幹擾,及笄之後,我就可以自由說親。


 


今天來的公子們,我都可以挑,我心想,要是沈南方來了就好了。


 


當年練武場一眼,就再也沒能忘了他。


 


想到他,內心便一陣歡喜。


 


然而,福禍相依,禍事總愛跟在歡喜後。


 


就在祖母為我插簪時,右相帶人闖了進來,眾目睽睽之下,帶走了我爹。


 


胡紫玉與他一同前來,她拿著賜婚聖旨,倨傲地對我說:「南奕,太子選你做伴讀又如何?太子妃還不是我!」


 


我慌了,看著她充滿惡意的臉,大腦快速轉動。


 


今日禍事,是因為我嗎?因胡紫玉嫉恨我,所以她爹帶人來抓我爹?


 


不經深入思索,我抓住了她的手,急切解釋:「胡紫玉,你誤會我了,我從未想過與你爭太子,過去不想,現在也不想。」


 


「求你爹,不要抓我爹。


 


但,沒用。


 


我爹被他爹帶來的兵,捆起手拖走了。


 


胡紫玉也甩掉了我的手,眼神憤恨:「與我爭?你爹都被抓了,馬上就會被砍頭,你就是罪臣之女,想和我爭,你拿什麼和我爭!」


 


我爹會被砍頭?


 


眼前一黑,我嚇暈了過去。


 


倒下前,有人一把扯住了我,我倒在了那人身上,一股皂角香味入鼻。


 


還隱約聽見兩個字:「別怕。」


 


3


 


我怕,十幾年來,我一直都在怕。


 


原主三歲時疾跑摔倒斷氣,我從異世穿了過來。


 


穿來後,我就害怕。


 


怕舉止有異,言語出格,被發現是異世之人,抓起來砍頭。


 


也怕,連累這麼好的爹和祖母。


 


三歲時,我娘病逝。


 


是爹和祖母把我拉扯大。


 


我不能讓他們任何一個因我受到傷害。


 


許久,我睜開了眼,祖母坐在我的床邊,滿臉擔憂。


 


我抓住了她的手急道:「祖母,我爹怎麼樣了。」


 


祖母輕輕拍了拍我,要我安心,眼裡卻閃過焦慮:「事情比較棘手,郭朗打探回來,是翼貴妃聯合右相陷害你爹貪腐,但一時找不到證據。」


 


郭朗是我爹的門生,在大理寺任職,他的消息應是準的。


 


「翼貴妃為何要害我爹?」


 


她在宮裡當妃子,我爹在前朝當左相,他們之間沒有瓜葛。


 


祖母看著我,嘆了口氣。


 


「果然因為我嗎?」我顫聲問。


 


祖母點頭:「因太子不願從了翼貴妃的意,翼貴妃惱怒,不舍得罰太子,便對你爹下手。


 


翼貴妃是太子養母,皇後逝後,皇上把他交給翼貴妃撫養。


 


她和太子感情尚可。


 


但她和太子在太子妃人選上有分歧。


 


太子中意我,翼貴妃中意胡紫玉。


 


胡紫玉是她娘家侄女,她想通過聯姻穩固母家及自身地位。


 


這麼多年來,翼貴妃一直創造機會,想把胡紫玉送到太子身邊,一直跟著太子。


 


可惜,無論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都沒能成功。


 


十年前,欽天監算出,太子命中有劫,需有女子伴學,方可化解。


 


皇上便在給太子選伴讀時,增加一個女子名額,從正一品官員的嫡女中選出。


 


當時,共有十幾名一品大員的嫡女進入名單,皇上最看好的是我和胡紫玉。


 


論爹,一個左相一個右相。


 


論貌,

我倆不相上下。


 


論性子,我倆大相徑庭。


 


我安靜沉穩,胡紫玉活潑俏皮。


 


皇上想了很久,選了我。


 


他對翼貴妃說:「作為伴讀,常伴太子身邊,若入太子的眼,可冊為太子妃。為長遠計,現在應選性子穩的。」


 


但翼貴妃不願,她以太子為借口,建議皇上,還是讓太子自己選。


 


她說,無論是選伴讀,還是選太子妃,合太子心意最重要。


 


皇上想了想,允了。


 


十幾個姑娘分兩排,站在了太子面前。


 


我偷偷走到後排末尾,離他最遠,胡紫玉站在第一排中間,正對著他。


 


翼貴妃認為,在選伴讀之前,胡紫玉便已與太子相熟,彼此有了一定的情分,選擇伴讀,按理太子應選胡紫玉。


 


但太子是蠻不講理的。


 


我站在最偏遠位置,低著頭,存在感極低。


 


可,他偏偏走到我面前,指著我說:「就選這個鹌鹑吧。」


 


鹌鹑?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我差點倒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我是最不想入選的姑娘。


 


他為何偏偏選我?


 


我想不明白,就感覺這個太子,專門不順我的意。


 


選中我後,皇上很滿意,翼貴妃則發了好一頓脾氣。


 


但因是太子自己選的,她不認也得認。


 


但她並沒放棄把太子和胡紫玉往一塊湊的念頭。


 


十年來,她一直不遺餘力撮合太子和胡紫玉。


 


但太子除了在聚會時,會特意把胡紫玉叫上,其他時候連看她一眼都不看。


 


十年前,太子選伴讀,選的是我南奕,十年後,太子選太子妃,

選的還是我南奕。


 


南奕南奕,兩次讓翼貴妃不如意。


 


她不敢怨皇上,不敢斥責太子,便把賬都算在我頭上。


 


她籌劃著把我爹S了,把我變成罪臣之女,流放到最窮苦之地。


 


讓我再也沾不上太子。


 


以解她心頭之恨。


 


4


 


可令翼貴妃意外的是,太子願以娶胡紫玉為條件,換她放過我。


 


太子說:「可以抓左相,但不能連累到南奕。」


 


翼貴妃對我恨得牙痒痒,本不想應允,後來一轉念,覺得留著我親見太子娶胡紫玉,比流放我更解氣,便同意了。


 


郭朗說完,我心下一沉。


 


一段往事,浮上心頭。


 


十歲那年,皇家秋獵,他非要我跟著。


 


一個沒注意,我跟丟了他,在林子裡轉來轉去,

等我發現不對勁時,一隻山豬由遠處向我衝來,我嚇得脫下文靜模樣,撒丫子狂奔,裙子礙事,我便撩起來,沒處可躲,我便用兩腿盤住附近一棵大樹往上爬,爬到一半時,野豬嗷嗷的叫,我回頭一看,它倒地抽搐,身上插了三支箭,太子拉著弓站在遠處。


 


那一刻,他像個從天而降的大英雄,身上仿佛在放光。


 


我承認就在那一刻,我心動了。


 


自那之後三年,他讓我往東,我從不往西。


 


太傅布置的抄寫作業,他扔給我,我默默接過,模仿他的筆跡替他抄。


 


我寫自己的本就寫到很晚,再加上他那一份,那三年,我每晚都會寫到子時。


 


但我每天都感覺不到累。


 


直到,三年後,長公主辦了個給少年們相看的賞花宴,他不僅帶我去了,還一如往常那樣,特意派人叫上了胡紫玉。


 


他讓我呆在他附近,他自己轉身去逗胡紫玉,胡紫玉被他逗得咯咯笑。


 


我不知道他出於什麼心思。


 


但我一下子就收了所有心思。


 


自那天起,與他之間,漸漸恢復成原來模樣。


 


他扔給我作業,我又還給他。


 


他詫異:「怎麼不替我抄了?」


 


我說:「殿下,臣女已替你抄了三年了,臣女認為,足夠還殿下三箭之恩。」


 


他一愣:「三年了嗎?救命之恩不該還一輩子嗎?」


 


我反駁:「那天殿下不救我,我也跑得掉,殿下免去的是我的狼狽和驚恐,不是救了我的性命。」


 


「你倒是狡猾!」他冷哼:「早晚來一個讓你還不起的。」


 


自那之後,凡是危險的地方,我都不去。


 


獵場躲不掉,我就呆在營地裡不動。


 


嚴防S守,不給他救我的機會。


 


沒想到,在這給我來了個大招。


 


太子婚期定在三日後。


 


我爹因我被陷害入獄,太子又因我搭上了一輩子。


 


生命中陪伴我最長時間的兩個男人,都因為我遭了殃。


 


我六神無主。


 


祖母讓我稍安毋躁,她在聯系各種關系,其中就包括她年輕時的手帕交,侯府老太君。


 


我靜不下來,在府裡沒魂似地亂轉,找不到方向。


 


直到天快黑時,心有所思,一個人出了府,向太子府走去。


 


過去,太子經常帶我出入,守門的都認識我,看見我並不阻攔。


 


就在我跨步要邁過門檻時,胡紫玉從中走了出來。


 


「南奕,我就知道你是不會S心的。」見到我,本來還算平和的她,

瞬時變得面目猙獰。


 


她沒讓我入東宮的門,說是太子的命令。


 


她遞給我一封信:「這是太子給你的。」


 


我接了信,她就轉身又進了太子府。


 


我看著她模糊的背影。


 


天黑了,她沒回家。


 


原來,她已住在了東宮啊。


 


我失魂落魄地站在太子府門前,不知所措。


 


太子不見我,他做了鹌鹑,放棄了我這個鹌鹑。


 


「傻的,太子都不出來見你,還杵在這裡幹什麼。」一陣皂角香味傳來。


 


我抬頭,原來是他。


 


侯府世子沈南方。


 


5


 


沈南方陪我回了府。


 


他本來是找我祖母的,到了府門外,見我一個人往府外走,便轉身跟上。


 


我和他並不熟悉。


 


隻在練武場見過幾次,除了一次近距離看他與太子比試,其他幾次都是遠遠地看。


 


太子不許我靠近。


 


但就那一次,他幾下就讓太子敗了的模樣,讓我牢牢記住。


 


一是他的動作太過幹淨利索。


 


二是他與太子是動真格的。


 


比試結束,太子的手都腫了。


 


但太子並沒有責怪,皇上說過,作為儲君,想來謀害的人太多,隻有自己體會到危險,才不會掉以輕心。


 


沈南方入選太子伴讀,就是因為皇上考慮其他人,會顧慮太子身份讓了太子,而沈南方不會,他家裡的免S金牌太多。


 


作為伴讀,他並不常出現,隻在需要檢驗太子功夫的時候,陪太子來練武場比試。


 


而太子,從未打敗過他。


 


神奇的是,我也從未聽太子記恨他。


 


他隻是要我離得遠遠的。


 


沈南方,是個真正厲害的。


 


我祖母一見他,瞬間焦慮轉為驚喜。


 


我把去東宮的事情對祖母說了。


 


當著祖母和沈南方的面,我打開了太子給我的信。


 


隻有兩個字:保重。


 


祖母皺眉,她不明白太子這是何意?


 


我也不懂。


 


沈南方說:「太子這是告訴你,他能做的就這麼多了。」


 


我無助地看向他。


 


他對著祖母行禮:「侯府老太君請您過府商議,搭救左相一事。」


 


6


 


祖母帶我一塊去了侯府。


 


老太君說:「左相是個好官,有了他,百姓會少受遭殃。我老了,上不了戰場,但要護好侯府兒女保下的清明天下。」


 


她也說:「免左相在獄中不受重刑不難,

但要翻案得需要一些時日。」


 


能讓父親不受罪,已經很好。


 


翻案,我們等得。


 


祖母和老太君商談細節,沈南方時不時補充一下。


 


我坐在一邊,安安靜靜地聽。


 


亥時,我們方才回了府。


 


我在祖母房裡,挨著祖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老太君去找了皇上,拿出免S金牌,換我爹在獄中不受酷刑。


 


皇上允了。


 


皇上並不是個慈悲的,相反,他心腸很硬。


 


對誰他都不給情面,唯獨老太君,他有不忍。


 


老太君一生,為江山社稷捐了一個夫君,七個兒子,整個侯府男子,隻剩一個孫子沈南方。


 


皇上試探:「老太君,與左相有何因緣,為何要為左相求情?」


 


老太君答:「為了我孫兒南方。

皇上有所不知,我與左相府老夫人自幼交好,年輕時約定,將來結為兒女親家,可惜我們倆都隻得一子。」


 


「子女輩結不成,我們就約定,將親事延續到孫輩。」


 


「老天保佑,我得了一孫子,她得了一孫女。」


 


「孫輩出生後,我們便給他們交換了庚帖。」


 


「這事,是我們老一輩的約定,想著等孩子大些再告訴他們,南方七歲時,我告訴了他,那時他和南奕都被選作太子伴讀。」


 


「南方喜歡南奕,可他見太子對南奕不一樣,便把這事瞞了下來,決心成全太子。」


 


「但如今,太子妃並非南奕,那我們的約定就要繼續履行。」


 


「現南奕也已得知婚約一事,她也願意嫁給南方。」


 


「還請皇上成全。」


 


這是老太君和我祖母商議的法子。


 


她們商量時,沈南方看了我好幾次。


 


我就靜靜地聽,面色如常,雖心跳早已如鼓。


 


7


 


皇上很震驚。


 


他說:「太子對南奕……」,遲疑了下接著說:「罷了,太子既已請旨賜婚胡紫玉。」


 


「太子和南奕有緣無分。」


 


「至於南方和南奕的婚約一事,待左相貪腐一案有了定論再說。」


 


老太君是個厲害的,她動用了侯府培養多年的秘網。


 


三個月後,真相大白。


 


老太君並沒聲張,她帶著所有證據,與大理寺卿一起,私下呈給了皇上。


 


皇上看著證據,吃驚不已。


 


他以為太子是真心求娶胡紫玉,哪知道背後竟有這樣的曲折。


 


但畢竟涉及翼貴妃,

他沒有直接表態。


 


她怎麼也是太子養母,她出事了,會影響到太子。


 


老太君隻求還我爹清白,其他全憑皇上處置。


 


老太君給了梯子,皇上下了。


 


一場轟轟烈烈的誣陷當朝一品大員冤案,以官僚傾軋結案。


 


我爹出獄,官復原職。


 


翼貴妃被降為翼妃,右相及相關人員被罰三個月的俸祿。


 


太子妃胡紫玉罰禁足一月。


 


隨即查出已有三個月的身孕。


 


翼妃趁機為太子妃求情。


 


胡紫玉禁足解除後,第一時間去找了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