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為是七八年的老員工了,公司一開始並沒有說什麼。


 


但時間長了,職位也不能一直都空著。


 


我找了個時間去公司辦理離職。


 


病房這邊,有黃齊峰看著我也還算放心。


 


這段時間他陪在我身邊也沒少費心費力,我也沒有剛開始那麼排斥他了。


 


……


 


去公司辦理離職的時候,有幾個關系處得還不錯的同事來詢問我離職原因。


 


都是認識了很多年的同事了,我也就沒有隱瞞什麼。


 


「我媽住院了,我辭職照顧她。」


 


「不嚴重吧?」


 


我抿唇笑了笑沒說話。


 


同事也沒再追問:「那你爸呢?你這離職之後再回職場就不容易了呀。」


 


「我爸去世了。」


 


這段時間,

我已經慢慢接受了這件事情。


 


同事聽完很是震驚:「什麼時候的事啊?」


 


「今年初,3 月份。」


 


「那怎麼沒看你請喪假?」


 


「……」


 


不對啊,姑姑明明說我去了他的葬禮……


 


我隨即去找了人事部的同事。


 


「秦姐,能幫我查一下我今年 3 月的考勤嗎?」


 


「可以,稍等啊。」


 


秦姐把我今年的考勤都打印在了一張紙上遞給我。


 


「謝謝秦姐。」


 


我迫切地看向 3 月份那一欄——


 


全勤。


 


以及下面的 4 月份也是全勤。


 


「……」


 


不對勁。


 


我既沒有請喪假也沒有請婚假。


 


那我是怎麼去的喪禮和民政局?


 


而且,就算我確實結婚了,我也不可能在我爸剛去世的一個月就結婚……


 


這考勤和我記憶裡的完全對得上。


 


2 月和 5 月因為身體不適,我都請過兩天假,上面都有記錄。


 


我的身體已經有些發抖。


 


如果……


 


如果我的記憶沒出問題,那……


 


11.


 


我立馬從公司趕回了醫院,從醫院門口一路狂奔回病房。


 


但在看到病房裡的一幕時,我停住了——


 


病房裡我媽仍然安靜地躺著,一旁的黃齊峰正在替她擦拭手臂。


 


我這才放下心來,扶著門框大口地喘著氣。


 


他注意到了我的動靜,起身到我面前:「怎麼了?」


 


我擠出了個笑容:「沒事。」


 


之後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和之前無差別。


 


我盡量不讓他察覺到我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隻有這樣,我才可以找到破綻。


 


雖然按照醫生的說法——精神分裂症,今天公司的事情也有可能是我的幻覺。


 


但,我更想賭我自己沒問題。


 


現在最讓我覺得想不通的,是為什麼同一時間出現了兩個我。


 


我的意識也許會騙人,但實打實的考勤不會。


 


也許是時候該回趟老家了。


 


可我既不能讓他跟著我,也不能讓他陪護我媽……


 


思考再三,

我給姑姑打了電話,想請求她來陪護我媽一段時間。


 


老家距離這座城市並不近,坐飛機得兩個小時。


 


姑姑雖沒有直接拒絕,但話中的意思也很明顯。


 


最終,我以五千元作為報酬,她才同意來幫我照看一周。


 


「姑姑,錢的事情你別和黃齊峰說,他知道了肯定得和我吵。」


 


「知道了,我有數。」


 


畢竟男女有別,她也就沒疑惑為什麼不讓黃齊峰照顧了。


 


在姑姑來之前,我和她再三統一了口徑——


 


隻是來探望我媽而已。


 


在這期間,我聯系了之前警局的那名警察——周律。


 


「周警官,能麻煩您個事兒嗎?」


 


「你說。」


 


「可以請您來醫院把我帶走嗎?

就說是有案件需要我配合。」


 


他忽地笑了:「怎麼?這麼喜歡往警局跑?」


 


我和他交代了我身上最近發生的事情,在我心裡他是名好警察,至少他救出了我媽。


 


他聽完後半天沒說話。


 


「周警官?」


 


「濫用職權的事我幫不了。」


 


我有些失落:「不好意思,打擾您了。」


 


「不過我可以和你一起回你老家,如果真如你所說,那另一個你很有可能是別人易容冒充的。」


 


易容?


 


對啊!易容!


 


我頓時豁然開朗,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麼同一時間會出現兩個我了。


 


我和他約好了時間,也就是姑姑來的那天。


 


周律準時到了病房。


 


他穿著警服,臉色嚴峻地看向我:「跟我走一趟。


 


一旁的黃齊峰立馬開口:「她怎麼了?」


 


周律上下掃視了眼黃齊峰:「暫時不便告知。」


 


黃齊峰沒再說什麼,轉頭安撫我:「去吧,別怕。」


 


這個「別怕」讓我差點沒憋住笑。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嗯。」


 


離開了醫院後,我再也忍不住地笑了出來:「你不是說不能濫用職權嗎?」


 


他也笑了:「這算濫用職權嗎?隻是找你出個遠門罷了。」


 


周律向警局申請了調查令,回家換了私服,我們打了輛車去機場。


 


下午兩點飛機落地。


 


我根據姑姑說的地點找到了我爸的墓碑。


 


在看到墓碑上我爸的照片時,我S了心。


 


我跪在墓碑前和他說了好久的話,我甚至都沒有見到他最後一眼。


 


但悲傷完之後我必須要收拾好情緒。


 


因為此時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我去做。


 


周律帶著我去了當地的警局。


 


「為什麼到警局?」


 


「你覺得他會留下這顆棋子?」


 


我一下沒反應過來他說的話。


 


因為他的警察身份,當地的警察很配合他。


 


他查了今年 3 月之後本地的案件。


 


小地方沒發生過幾起案件,兇S案就更少了。


 


3 月之後隻有兩起。


 


一起受害者是女性,一起是男性。


 


甚至都不需要縮小範圍,就直接鎖定了對象。


 


周律託當地的警察翻閱出了當時這起女性兇S案的檔案。


 


受害者名為王思嬋,被人S害後拋屍在草堆旁。


 


雖然沒見過她的真人,但照片上的身形確實和我很像。


 


周律:「你說黃齊峰那裡有你們的結婚照?


 


「是的,怎麼了嗎?」


 


「讓他發一張過來。」


 


我不懂他的用意,但還是和黃齊峰要了。


 


「我們結婚照能發一下給我嗎?」


 


他很謹慎,並沒有發。


 


「怎麼了?」


 


我轉頭看向周律:「他問我怎麼了該怎麼回?」


 


周律朝我攤開手,我自然地把手機遞給他。


 


「想你了,在警局待得有點害怕,想看看我們的照片緩解緩解。」


 


我:「……」


 


真別說,還挺管用。


 


一會兒照片便發了過來。


 


周律看了眼他發的照片和檔案裡王思嬋的照片,隨即又看了眼我。


 


他就這麼來回看了得有兩三分鍾。


 


我看著他的眉心越來越皺,

終於忍不住問道:「怎麼了嗎?」


 


他沉默了半晌才開口:「你是對的。」


 


「什麼?」


 


「結婚照上的人,是王思嬋假扮的。」


 


!!!


 


周律指了指結婚照上「我」的脖子。


 


「這裡有顆痣。」又指了指王思嬋的照片,「和她脖子上的痣位置一模一樣。」


 


我恍然大悟。


 


果然和周律一起回來是個明智的選擇,單憑我可能什麼也調查不出來。


 


「那現在怎麼辦?」


 


「回去抓人。」


 


12.


 


速度比我預期的要快很多。


 


當天晚上我們便回去了。


 


病房裡,姑姑和黃齊峰都坐在床邊。


 


黃齊峰看到我回來了,立馬上來迎我,周律攔住了他。


 


黃齊峰:「什麼意思?


 


周律出示了警察的證件:「因你涉及到一起案件,請配合我回去做調查。」


 


按照規定,我不能跟過去。


 


但事情有了很大的進展,我也總算能喘口氣了。


 


三天後,周律聯系了我。


 


周律:「他S害王思嬋的事情坐實了,現在已經在等待審判了。」


 


我激動得差點哭出來:「太好了!」


 


太好了。


 


那段連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出了問題的時光,終於過去了。


 


我差點就相信了我真的有精神分裂症,差點就找不到真相了……


 


周律說黃齊峰有話要對我說,可能跟周阿姨和王鋒的案件有關。


 


我立馬趕了過去。


 


探視廳內,我和黃齊峰隔著層玻璃坐著。


 


他看到我後笑了幾聲:「成長了不少。


 


我不想和他兜圈子。


 


「你有什麼話和我說?」


 


他的笑更加肆意:「送你的禮物喜歡嗎?」


 


「……」


 


思緒被拉回看到王鋒屍體的那個晚上。


 


「王鋒……是你S的?」


 


「是。」


 


那個畫面再度出現,使得我控制不住地顫抖:「為什麼?」


 


「因為他喜歡你。」他的雙眼忽地瞪大,「喜歡你的男人,隻能有我一個!」


 


「……」


 


我和王鋒話都沒講過幾句,隻是普通鄰居而已。


 


可他卻因為我丟掉了命……


 


我不懂他為什麼要坦白,我也不想知道,

我隻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周阿姨……也是你?」


 


「她也是命不好,在我裝監控的時候碰巧進來。」


 


「……」


 


「我怎麼可能讓她把這個消息傳達給你呢?這樣我還怎麼監視你?」


 


他笑:「於是我把她拖到閣樓裡S了,她跪地求饒的樣子讓我S她S得都沒勁。」


 


我的淚在眼眶裡打轉,紅著眼瞪他:「周阿姨辛苦了一輩子,再奮鬥兩三年就可以退休安享晚年了……你憑什麼!」


 


「憑我愛你!」他的聲音高了幾分,「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


 


我覺得窒息,不想和他辯論,沒有意義。


 


「那監控裡為什麼有她離開的畫面?」


 


「我修改了,

把她之前和那天穿著一樣衣服的拼接到了一起。」


 


「……那警察看的時候為什麼缺失了?」


 


「在得知你要去警局之前刪掉了,警局的儀器能測出是修改過的。」


 


又解釋清楚了一件事情。


 


突然我想到了我媽,聲音帶了些顫抖:「我媽……也是你幹的?」


 


「她一直都不同意我和你結婚,你爸葬禮的時候她還認出了王思嬋……」他的表情沒有一絲愧疚,反而像是在邀功,「但是我愛你,我不想看你失去她痛苦的樣子,所以我留了她一口氣……」


 


「……」


 


我想起了我媽被發現時候的樣子,滿臉的傷……


 


哪有媽媽會認不出自己的孩子?

這難道就能作為她被傷害的理由嗎?


 


我悲痛到說不出話來,捂著胸口緩了好一會兒。


 


他試圖安慰我:「你不用這麼感動,我做這些都是應該的,隻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冷笑了一聲。


 


感動?


 


真的是病得不輕。


 


接下來我繼續從和他的對話裡得知,他找王思嬋假裝我參加我爸的喪禮,是不想讓我傷心,所以擅自瞞著我我爸去世的事情。


 


因為他,我沒有見到我爸最後一面,這是我這輩子都無法原諒的。


 


無法原諒他,也無法原諒我自己。


 


懷孕也是他給我的杯子裡下了藥,趁我睡著時幹的。


 


我沒告訴他我懷過孕的事情。


 


他也不配知道。


 


這樣一個人,

我甚至惡心我這副懷過他的孩子的身體。


 


他告知我這些事情,從他的視角來看,也許是想在注定要被判重刑之前告訴我,他為我做了多少事情,他有多愛我。


 


隻是這份病態的愛,我承受不來。


 


13.


 


黃齊峰最終被判了S刑。


 


按周律所說,就算他沒告訴我這些事,單憑王思嬋那一個案件也是S刑沒跑了。


 


所以這也更能解釋他為什麼把事情都告訴了我。


 


那番探視的最後,他說希望我能陪他一起S。


 


我隻覺得可笑。


 


他告訴我所有的事情,是為了想要感動我,好讓我能陪他一起S。


 


一個人的內心該有多扭曲才能有這樣的思想?


 


我不願再去想。


 


現在的我隻知道——


 


黑夜過去了,

黎明即將到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