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覺得他傻氣。
比他哥哥還傻氣。
眼瞧著雨越下越大。
我猛然想起,今日相公出門沒有帶傘。
顧不得多想,我拿過傘便匆匆出了門。
4
待我到了酒樓時,身上都已湿透。
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
一股寒風吹來,我身體不由得顫抖了下。
站在廂房外。
我想要敲門的手停在半空,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
又縮了回去。
我還是在門外等候著。
廂房內傳來一陣陣談笑聲。
「顧兄仁善是出了名的。」
「誰不知顧兄的娘子曾是寡嫂,還出身青樓,但咱顧兄還以正妻之名將人娶回家。」
「出身青樓,
想必顧兄的閨房之中定有許多旁人體會不到的歡愉吧!」
「哪天我也去體驗一回,試試那飄飄欲仙的感覺……」
這時,裡面響起顧長淵的聲音。
似乎喝多了幾杯。
「賢弟說得沒錯~青樓女子雖然身份卑賤,但這閨房之中倒是令人欲仙欲S,放蕩得很……」
「不像這大家閨秀般木訥呆板,甚是無趣。」
另一道聲音響起:「聽說你那寡嫂傷了根本,生不了孩子了?」
「呵,一個青樓妓子怎配懷上我顧長淵的種……」
難怪成親半年也不見有身孕。
原來事後他親手喂我喝下的竟是避子湯。
剎那間,我頓時感覺自己整個身體都在顫抖個不停。
宛如身在千年冰窖中。
心已千瘡百孔。
當初相公S前留下一紙和離書。
小叔子尚且年幼,然其聰慧過人,實乃讀書之良材。
我不忍其荒廢學業,奈何家境貧寒,無他謀生之計。
思前想後,唯有重回青樓,以薄藝換些碎銀,方能供小叔子讀書。
不曾想小叔子功成名達,竟不顧世俗流言迎娶我這個寡嫂為妻。
成親當日,顧長淵坦露心跡。
「我顧長淵心悅五娘已久,今日許下承諾,一輩子不負五娘。」
「如有違背,必遭五雷轟頂!」
當日誓言猶在耳邊。
然今想起隻覺可笑,可悲!
我將傘留下,獨自走在暴雨中。
雨水衝刷著臉龐,我竟感到一絲痛快。
想來長淵已不再需要我。
我欠已逝相公的債也算還清。
我也是時候該離開了。
翌日早晨。
我給自己畫了一個好看的妝容,別一支翡翠簪子,配翠綠色的衣裙。
那是我僅剩的一套好看的衣裳。
帶著包袱,輕輕掩上門。
我要離開這兒。
從今往後。
我可以穿上自己喜歡的衣裳,畫上精致的妝容。
如柳絮般飄零,落於何處,便於何處生根發芽。
5
三個月後,江南。
這裡的民風較為開放,來往經商的人多不勝數。
我刺繡的手藝能解決生計問題的同時,還有盈餘。
我已經很滿足了。
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
大家隻知道我S了丈夫,沒有孩子,看我的眼神中都多了幾分同情。
平時也會額外關照我些。
還把我介紹到繡房幹活。
「五娘,謝三公子又來了!」
「今日穿得可俊了,還帶了禮物呢!」
小丫頭探頭進繡房,臉上帶著促狹的笑。
我手中的針線一頓,繡花針險些扎到手指。
自從來到江南錦繡坊做繡娘,這位謝三公子就成了常客,三天兩頭來定制繡品,花樣百出。
「就說我在趕工,不便見客。」
我低頭繼續繡那幅牡丹圖。
「蘇娘子這般拒人千裡,可真叫謝某傷心。」
清朗的男聲從門口傳來,我抬頭,正對上謝懷瑾含笑的眸子。
他今日一襲月白色長衫,身姿挺拔如蒼松,
眉目間盡是不羈之氣。
腰間懸著羊脂玉佩,手中搖著一把象Y骨扇,端的是風流倜儻。
眼眸深邃如星辰,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起身行禮,刻意保持著距離。
「公子。」
謝懷瑾卻大步走近,一股清冽的松木香隨之而來。
他俯身看我繡到一半的牡丹,呼吸幾乎拂過我的耳際:
「這花瓣的漸變色處理得妙極,不愧是淮煙姑娘的手筆。」
我渾身一僵。
淮煙——我在青樓時的花名,他竟還記得。
「公子慎言。」我壓低聲音,「這裡沒人知道……」
「知道什麼?」他忽然湊得更近,唇幾乎貼上我的耳垂。
「知道你曾救過我一命?
還是知道顧長淵那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如何辜負了你?」
我猛地後退,繡繃「啪」地掉在地上。
謝懷瑾卻已直起身,臉上恢復了玩世不恭的笑容:
「開個玩笑罷了。今日來,是想請蘇娘子為我量體裁衣。」
他展開雙臂,眼中帶著挑釁:
「怎麼,蘇娘子不願?」
坊裡幾個小丫鬟已經捂嘴偷笑起來。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量繩走向他:
「公子說笑了,這是民婦本分。」
指尖觸到他肩膀的瞬間,我感覺到布料下緊實的肌肉。
謝懷瑾看似文弱,身材卻出乎意料的結實。
我盡量專業地量著他的肩寬,他卻忽然低頭,溫熱的呼吸噴在我額前:
「蘇娘子手在抖。」
我強自鎮定,
量繩繞過他的胸膛。
「公子別動。」
隔著薄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他聲音忽然低沉。
「再往下些……」
6
「腰圍還沒量呢。」
我的手指滑到他腰間,不經意觸到腰帶下的肌肉,頓時像被燙到一般縮回。
抬頭正對上他灼熱的目光,那雙桃花眼裡滿是玩味和……別的什麼。
「三十……三十寸。」我慌忙記下數字,退後兩步。
我的指尖擦過他凸起的鎖骨,那裡有顆殷紅小痣。
隨著呼吸在光影裡若隱若現。
「肩寬一尺二寸。」
謝懷瑾忽然抓住我的手按在胸口:
「五娘可聽見它跳得多快?
」
掌心下的肌膚滾燙,蓬勃心跳震得我指尖發麻。
我慌忙抽手,量繩卻纏上他腰間玉帶。
用力一扯,玉帶「咔嗒」松開,墨色外袍如流水般滑落,露出勁瘦腰身。
他低笑一聲將我拽入懷中,竹榻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公子自重!」我抵著他胸膛,鼻尖全是松木的香氣。
他滾燙的手掌順著脊骨遊走,在腰窩處曖昧打轉:
「那年你替我解毒時,也是這般顫抖著手指解我衣帶~」
我渾身發軟。
當年情景歷歷在目,暴雨夜他中藥闖入我房中,我閉著眼摸索著替他更衣,指尖碰到他腰腹猙獰的刀疤……
「這道疤還記得嗎?」他引著我的手撫上腰間舊傷。
「你當時嚇得哭出來,
卻還是顫抖著給我擦身降溫。」
門外突然傳來茶盞碎裂聲,我驚得起身。
卻見顧長淵臉色慘白地站在珠簾外。
他手中賀禮摔得粉碎,目光SS盯著謝懷瑾敞露的胸膛上。
我方才慌亂中抓出的紅痕刺目如血。
「你們在幹什麼?」
一聲厲喝讓我渾身血液凝固。
顧長淵站在十步開外,官服微亂,胸口劇烈起伏。
四個月不見,他瘦了許多。
眉宇間的疲憊顯而易見,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與記憶中意氣風發的樣子判若兩人。
那雙曾讓我沉溺的眼睛,此刻正燃燒著我從未見過的瘋狂。
「跟我回去。」他聲音沙啞,一步步逼近。
謝懷瑾將我護在身後,不屑地說道。
「這就是那負心漢?
」
「眼光真差。」
我苦笑,目光從顧長淵身上移開。
顧長淵並不理會謝懷瑾說什麼。
緊盯著我,生怕我會突然消失般,喃喃地說道:
「五娘,我很想你,這幾個月一直在找你……」
「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搖搖頭。
在離開他後,我也曾天真地幻想過如果他來找我。
我會跟他回去嗎?
現在他真的來了,我的心清楚地告訴自己。
「不,我不回去。」
我拒絕顧長淵後,他也不惱。
每日都會在不遠不近的距離守候著。
7
顧長淵站在錦繡坊門前,手中攥著一支褪色的桃花簪。
那是五娘當年初入顧家時,
他親手為她戴上的。
坊內傳來女子們的笑語。
他透過半開的門縫,看見蘇五娘正低頭繡著一幅牡丹圖。
她穿著素雅的藕荷色長裙,發間隻簪一支木釵,卻比記憶中任何時刻都要明豔動人。
她離開他後,竟活得這樣好。
這個認知讓顧長淵心頭刺痛。
他抬手欲敲門,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冷笑。
「顧大人這是做什麼?」
謝允之斜倚在巷口的柳樹下,手中把玩著一把折扇,眼底寒意森然。
「五娘已與你再無瓜葛,顧大人何必再來擾她清淨?」
顧長淵面色陰沉:
「謝三公子,這是顧某的家事。」
謝懷瑾嗤笑一聲。
「家事?」
「逼她為妾、縱容柳氏欺辱她時,
怎麼不說是家事?」
顧長淵呼吸一滯,指節攥得發白。
8
謝府夜宴。
是我之前答應過謝懷瑾會來赴宴的。
我刻意避到蓮池邊。
身後響起熟悉的腳步聲,我轉身要逃,卻被謝懷瑾擒住手腕按在太湖石上。
「躲我?」他眼底燃著危險的暗火,拇指重重碾過我唇上的胭脂。
「白日裡不是很大膽?現在知道怕了?」
石面冰涼透過輕紗,身前卻是他滾燙的軀體。
我偏頭避開他氣息:
「公子若要尋歡,大可去煙花之地……」
他掐著我下巴逼我抬頭,月光落進他眼底,映出壓抑多年的渴望。
「我要的從來不是妓子。」
「我要那個寧肯凍S門外也要護我清白的傻姑娘。
」
池面突然泛起漣漪,對岸傳來顧長淵急切的呼喚。
謝懷瑾冷笑一聲,忽然俯身含住我耳垂:
「你說,若他看見我們這般……」
湿熱的唇順著脖頸遊移,在鎖骨處重重一吮。
「會不會發瘋?」
我咬唇忍住喘息,餘光瞥見顧長淵提著燈籠往這邊尋來。
謝懷瑾變本加厲地扯開我衣領,犬齒磨著頸間動脈:
「叫出聲,我就放開你。」
「無恥!」我揚手要打,卻被他扣住手腕舉過頭頂。
掙扎間發簪落地,青絲如瀑散開,與他的烏發在石上交纏。
顧長淵的腳步聲近在咫尺,謝懷瑾卻突然將我推進假山洞穴。
「噓。」他捂住我的嘴。
「當年你守我一夜清白,
今夜我要你心甘情願地……」
「不想讓他發現也行,除非你主動吻我~」
我顧不上其他,雙手攀附上謝懷瑾的脖頸,堵上他喋喋不休的嘴。
下一秒,腰間的軟肉被他捏住。
我猝不及防尖叫出聲。
他再度貼近我的臉,扣緊我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