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徐不疾:「我想辭職。」
還沒等電話那頭反應,我繼續道:「還有,自我上班以來,這是我第二次遲到。並且,工廠所有的調休,我從來沒用過。」
上次遲到,是十幾年前。
那次,我就讓宋楚楚她爸帶她一會,結果宋楚楚燒得差點得肺炎。
從那以後,我才下定決心,和她爸離婚。
可原來,我對家庭、對女兒的付出,從沒人在意。
我跟宋楚楚說讓她收拾好東西再走不是說著玩的。
給宋楚楚的五萬塊,是我的應急資金,我眼下確實沒錢了,再加上我以後不打算再在這個城市待著。
這房子我已打算賣掉。
我一向雷厲風行。
辭職、掛中介、賣房、買機票一氣呵成。
等再次接到宋楚楚的質問電話,我已在北大的宿舍裡。
——我臨時找了份工作,去北大當宿管阿姨。
「你為什麼一聲不吭就把房子賣掉?」
我一手抓著電話,另一手還在替宿舍的女生修電表,聽完不慌不忙地道:「如果我沒記錯,那好像是我的房子。」
宋楚楚氣急敗壞:「你賣了我住哪?裡面還有我的東西沒拿走呢!」
我沒理她。
果然,宋楚楚圖窮匕見。
「這樣,你再給我打點錢,我把你給我弄丟的東西買回來。」
打點錢?
上輩子我的錢全都給她,絲毫不影響她在最後關頭害S我。
純純的白眼狼。
「你比較缺腦子,多讀點書比什麼都強。」
我真心實意地勸她,
也是對我自己說。
我上輩子是真缺腦子,把希望寄託在她這一條白眼狼身上。
說完,我果斷掛掉電話。
我的時間很寶貴。
我的值班室堆滿了從北大附中打印來的獨家資料。
近水樓臺先得月,即使我已經三十多歲,知識早就忘得一幹二淨,記憶力也已下降,可我如今,最不缺的也正是時間。
應聘宿管阿姨時,我正是靠著我說的「我可以保證一天除了睡覺的 6 小時,其餘時間全部拿來值班」卷走了其餘競爭者。
我所言非虛。
除了吃飯、睡覺、活動身體約 8 小時。
其他時間我會在保證完成工作指標、日常值班後,全身心投入,孜孜不倦地學習。
感謝國家放開了高考年齡限制。
高考那幾天我請假,
後勤主任一開始還以為我是太擔心子女高考,直到確認我是因為要親自參加高考。
她語重心長:「你現在都三十多歲了,是可以參加高考。可是你想想,你出來念四年大學就四十歲了,即使出了社會,誰又願意招你幹活呢?」
「能在北大當宿管阿姨,也是很了不起的。要不是我們這一段時間有個阿姨突然回家了,臨時缺人,才不會對外招聘呢,你好好考慮考慮。」
我笑著搖搖頭,謝過後勤主任的好意。
「我當然清楚,最清楚不過了。正因如此,我才要去。」
十八歲那年,在那個年代,我就已經考上了北大。
卻因親弟弟結婚錢不夠用,爸媽逼著我嫁給了宋楚楚他爸,隻因他給的彩禮錢多。
我抵S不從,可爸媽甚至默許他能先將生米煮成熟飯。
和北大錄取通知書一同收到的,
還有產檢報告。
那回,我選擇迎接一個小生命。
這回,我選擇重新來過。
4
暑假結束後,我笑著與新來的宿管交接班。
新宿管問我今後有什麼打算,我指了指籤字表。
「602 室,我來新生報道。」
我沒想到居然這麼巧,正好碰上宋楚楚。
「宋喬!你就在這裡當宿管?丟S人了!」
我和新宿管彼時還都在值班室坐著,正巧我身上的工牌還沒去掉。
一轉頭,就看到怒氣衝衝的宋楚楚。
我有些不解,上輩子都頂多考個大專的宋楚楚,這輩子居然能考進北大?
「當宿管怎麼了?賺錢養家,不寒碜。」
「怎麼不關我事!」宋楚楚推門而入,一把拉過我,「我今天可有正事,
陪天意的大小姐登記入學,我好不容易才跟上這條人脈。」
「萬一人家知道你是我媽,就在這裡當個宿管,我一定會被她瞧不起的!你趕快給我藏起來!」
天意,國內頂尖遊戲公司,也是李全智玩的那款遊戲的開發商。
我「哦」了一聲,問她,「那你今年考上了哪所學校?」
宋楚楚冷哼:「少管我!我就是不上學了怎麼樣?你以為你現在還能管我啊?再說了,現在誰還看文憑啊?都是看人脈、看誰賺的多。」
她轉了轉眼珠,態度突然又和緩了下來。
「你手裡還有多少錢?你賣了房子又在北大當宿管,賺不少呢吧?我正好快沒錢了,媽,快給我點錢。」
我驚訝於她的變臉速度,甩開她的手:「沒錢。」
她立刻攔住我:「怎麼可能?你哪有地方花錢?
怎麼那麼摳啊,給你女兒花點錢都不願意?別怪我以後飛黃騰達,一毛錢都不給你。」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不小:「你已經十八歲了,應該懂得是非。且不說上次你逼我籤的斷絕親子關系協議,作不作數是一回事;自己做出的決定是否能夠承擔又是一回事。」
「從小到大在你身上花的錢,大大小小加起來,沒有三十萬也有二十萬。到頭來,還是一句不給你花錢就當沒我這個娘,我生你還不如生塊叉燒。」
「今天在這裡看到你,我以為你改過自新,考上北大了,沒想到原來是徹底不學了出去混社會。我都沒嫌你丟臉,你嫌棄我在這裡當宿管丟了你的臉?」
「你!」宋楚楚氣得臉通紅,「你行你來啊,從小就一直指望我考上好大學,你自己怎麼不考一個看看?」
我嘆了口氣,我跟她推心置腹,想罵醒她,
沒想到她隻聽她能反駁的那句。
可是。
我晃了晃手裡的錄取通知書。
「怎麼辦,我真考上了。」
「怎麼可能,這一定是假的!你都多老了,現在還來上大學,丟不丟臉啊。」
宋楚楚的臉色像變色龍一樣一會青一會紅,變幻復雜。
我懶得再跟她廢話。
我從前在廠裡上班供她吃喝,她嫌我丟臉;
我在北大當宿管,她嫌我丟臉;
我考上北大了,她還是嫌我丟臉。
等宋楚楚走了,新宿管帶著三分小心翼翼問我「這是你女兒啊?」
看我點頭了,她才戚戚道:「怪不得宋妹子你自己要高考,要我說,你比我應當還年輕不少吧?有這樣的後代,還真不如自己趁著還能動彈,再拼一拼。失敗了大不了再來幹宿管!
」
我心思一動。
看向宋楚楚臨走前替天意千金籤的名字,記下了那三個字。
新宿管她說的沒錯。
拼一拼。
失敗了就失敗了。
但若成功了……
我已經三十六歲,念大學出來就四十歲打底。
我從來就沒想過這個年紀再去別人手下打工,那麼留在我面前的就隻有一條路:創業。
眼前就有宋楚楚遞來的人脈,我還不得好好利用起來?
5
電競是藍海產業,從前我從未涉足。
因為宋楚楚,我才有所研究。
她為小智,花了不少錢。
李全智僅僅是一個陪玩工作室的普通打手,月收入起碼三萬。
在他們所玩的遊戲裡,
陪玩要錢、打標要錢、掛情侶要錢、冠名要錢。
所謂的冠名,不過是那個陪玩在冠名期間改名為「✕✕✕所屬」,一個月就要 1888,人民幣。
我突然看到了市場上這一大片藍海。
無巧不成書,我和天意千金恰巧都是北大的王牌專業——財政學。
新生介紹會,在同班同學都驚訝有我這麼個超齡同學的時候,我帶著熬了幾個夜才策劃出來的方案,在結束後攔住了譚姝意——天意的千金。
譚姝意很快明白了來意,指著我的企劃書。
「我明白,你想初步建立一個遊戲工作室,等盈利過後漸漸擴張成遊戲公司乃至獨立制作遊戲,我很佩服你,有夢想當然很好,可是,天天找我的人多了,你這份又有什麼特別的呢?」
我揚起笑容。
前世,我飄在宋楚楚身邊。
時不時聽她說著又有哪個新主播搶了她心愛的小智的風頭。
可以說,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接下來將有哪些主播會火。
這就是我的本錢和自信。
我指了指排在第一頁的李全智。
「如果你不相信,下個月的職業聯賽,他會爆火。」
看著其貌不揚,甚至有些磕碜的李全智,譚姝意很是嫌棄。
「就這?爆火?」
我徐徐翻到下一頁。
「對,而且我本人的啟動資金,籤下這些主播應當也夠用。所以我所求的合作方式,就是以 3% 的原始股,換得今後旗下所有主播能夠去職業聯賽現場。」
這等於是無本萬利的好事,譚姝意挑挑眉算是答應了。
「真不需要再額外投資點啟動資金嗎?
畢竟這看起來對我很有利。」譚姝意道。
本身,職業聯賽就是誰都能去,又不是讓我旗下的選手參賽。
譚姝意自然不為難。
而我搖搖頭。
因為我隻是用這個協議,去糊弄李全智他們。
我又花了高價去美容院做除皺打水光針玻尿酸。
我面容因常年家務與加班連軸轉而疲憊不堪,三十六歲,看起來倒像有四五十歲。
去忽悠……啊不是,去談合作,氣場很重要,我需要營造出「不差錢」的氣場。
一番折騰下來,當我看到鏡中的自己,我都有些恍惚。
錢花在哪,哪值得。
現在的我,看起來頂多三十出頭。
果然,當我頂著一副貴婦的模樣,去聯系名單上統計出來的那些主播之時,
他們都認為我們工作室財大氣粗,基本上都拿下了。
這些主播基本上都處於默默無聞的狀態,有一些人下一頓飯都沒著落。
我拿著豐厚的籤約協議,他們很快就答應了。
有些人還稍微猶豫一下,但在我透露我們工作室有天意千金的參股後,那最後一絲猶豫自然蕩然無存。
其中,李全智是最麻煩的一位。
不僅要求我基礎月薪開到五萬保底,還要求我先打半年的工資。
我當然要先猶豫一番,省得李全智飄飄然,可李全智顯然誤會了。
他開始給我發一些曖昧的信息。
什麼「姐姐,不要猶豫了,籤下我,我就是你的。我覺得三十多歲不算老,我今年二十一歲,正值身強力壯。」
「富婆姐姐,軟飯,餓餓。」
我很懷疑他幹陪玩天天就搞這一套說辭,
真的有人吃嗎?
哦,還是有的,我的女兒宋楚楚。
感謝宋楚楚培養出來李全智的超強自信心。
我不堪其擾,無視李全智的滿嘴騷話,和他希望的條件折中了一下,先付給他三個月的工資。
但前提是,今後他的主播培訓費,會優先從日後的工資裡扣。
李全智拿著到手的十五萬,他的自信更是達到了一個峰值。
好處是,他籤約是最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