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才知曉,胡人這些年來兇猛無比,兵強馬壯,新上任的首領更是個年輕氣盛有野心的。
他們要求娶和親公主,以示兩國親善。
淑妃的意思是,要我前去和親。
我腦子空白了一瞬,滿心的不可置信,手上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我年幼時,被送去和親的是皇姑姑。
聽聞父皇封了她做嫡公主,給了很大的排場。
但是嫁過去沒多久,年逾六十的老部落首領便S了,按照規矩,她又嫁給了新首領。
但新首領已經有妻子,於是她由妻變妾,受盡侮辱,苟延殘喘地活著。
當初母妃就是怕我走上和親這條路,所以才想方設法往上爬。
可如今,就算我上頭有兩個身份最尊貴的母妃,那又怎樣?
我還是要去和親。
我問:「是父皇的意思嗎?」
淑妃反問:「就非要你父皇下令,你才能去和親嗎?
「母妃怎麼教導你的,要以父皇為先,主動為你父皇解憂,才能更得他心。」
我SS忍住哽咽的喉頭和顫抖的手。
繼續問:「母妃,為什麼不是蘊靈姐姐?」
蘊靈公主的生母是熙妃的早逝的族姐,如今養在熙妃膝下。
她比我大上兩歲,按年紀是輪不到我的。
誰知淑妃忽然怒了:「紹華,我這些年的教導,你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蘊靈救過你熙母妃,身子又不好,你熙母妃離不開她,你是妹妹,你要多體諒姐姐。
「你身為公主,享天下之養,就該履和親之責。」
我心裡又悶又難受,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記悶棍。
熙妃心疼孩子哭鬧,丟給我帶時,我便是姐姐,要包容弟弟妹妹。
熙妃舍不得蘊靈,要和親時,我便是妹妹,要體諒姐姐。
淑妃想要做賢淑人設,便要用我來鋪墊彰顯,讓我主動提出去和親。
如果非要選個人毀掉一輩子。
那她們一定會選我。
我心裡悲愴。
為什麼呢?
卻在淑妃不停地說教中,我忽然明白了。
隻因我和她們之間的關系,本來就是爭權奪利之下的產物。
半絲血緣關系都沒有的。
能為我籌謀,精打細算的人早就S了。
心裡忽然升起一絲怒意。
這麼多年來,我頭一次反抗道:「我不想。
「一切都聽父皇的安排吧。」
6
我到底是沒去和親。
父皇欽點了蘊靈前去。
隻因參加宮宴前,我得了過敏之症,臉上起了厚厚的疹子,腫得像個豬頭,胡人沒看上我。
而蘊靈發髻上簪了根木簪,引起了使者的注意,在胡人眼裡,那簪子的樣式是祥瑞的象徵。
淑妃與熙妃也沒想到,我會來這出,還以為我會像從前那樣逆來順受。
等反應過來時,父皇命令已下,覆水難收。
回到啟祥宮後,我被罰跪在大殿之下,厚厚的戒尺打在我的身上,背上火辣辣地疼。
淑妃以怕我臉上的疹子傳染給熙妃的一雙兒女為由頭,將我趕到了漱芳齋。
那是沒有母妃養的公主們未及笄前要住的地方。
我奄奄一息,趴在破舊的漱芳齋內,渾身燒得滾燙。
直到一個冰涼的手覆在我額頭上,淡淡的女聲道:「你做得很好,
好生養傷吧,近來淑妃不會再管你了。
「下次辦事前,皇後娘娘會通知你。」
我趴在榻上,渾身沒了力氣,那人走後,我用盡全身力氣勾了勾嘴角。
不知道有多少次的夜晚,我都幻想著給母妃報仇的模樣。
如今真走上這條路了,雖然身上受了不少苦楚,可我心裡卻甜滋滋的,有種做夢一般的感覺。
我跟著淑妃與熙妃生活了十幾年,朝夕相處下我發現了兩樁大秘密。
熙妃盛寵不衰,除卻她長相肖似早S的先皇後外,還有一點便是,十幾年來她的容貌都未變過。
自始至終都是少女模樣,停留在最美也是最像先皇後的時刻。
旁人隻當是保養得宜,實際上其中暗藏玄機。
蘊靈公主並非先天體弱,而是要日日以血為引,用秘藥讓熙妃保持容顏。
這便是其中一樁。
和親的傳聞來時,熙妃也不是心疼蘊靈才不舍她,而是怕自己容顏漸老,才想推我出來,讓我自請和親,留住蘊靈。
我表現出不願,隻是為了更顯真實。
被淑妃關禁閉後,並未做出現在什麼過激舉動,一切都是麻痺淑妃和熙妃,讓她們掉以輕心。
直到木已成舟,沒有更改的餘地,她們再生氣,也無濟於事。
至於跟皇後聯手,一則是不想在和親事宜上生了變數,加一重B險,蘊靈頭上簪子便是皇後的手筆。
二則是熙妃黨勢大,在後宮可謂是達到了一手遮天的程度。
我想要跟兩人對抗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最好的方式就是借力打力。
皇後作為正宮,又對父皇情深義重,被熙妃打壓成這樣,心裡早就對熙妃心生不滿,
欲除之而後快。
是個非常不錯的人選。
在淑妃身邊的十幾年,沒有一天我是不痛苦的。
隻因她不能生育,深宮寂寞需要一個孩子,我的母妃就要S。
母妃S時的模樣深深印在我心裡。
她原本那樣一個溫婉的女子,S時瘦得不成樣子,滿面都是青白的S氣。
在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在那個她時常抱著我講故事的榻上,悄然離去。
我等了這麼久,好容易等到個機會,自然是緊緊抓在手裡。
7
漱芳齋內近些年鮮少有公主來住,屋子都有些破敗,許是在淑妃和熙妃的授意下,內務府送來的吃食也都是冷飯餿菜。
隻是,這些對我來說都沒什麼。
蘊靈公主很快出嫁,聽聞走的時候同當年的皇姑姑一樣,
封號頭銜滿身,但去送嫁的人,都是草草走個過場。
無奈辛酸又冷清。
蘊靈公主體質特殊,唯有她的血能為熙妃所用。
所以在她出嫁後,熙妃的容顏很快衰敗下來。
皇後很快安排了新的長相,性情,聲音,才情肖似先皇後的人前去伺候父皇。
熙妃的恩寵被分走了大半。
父皇不是長情的人,他愛的不是先皇後,也不是熙妃,更不是那些新人。
隻因為先皇後S在了父皇最愛的她的時候,也S在了最美,最風華正茂時。
父皇放不下的,永遠是那份回憶。
皇後的舉動讓父皇龍心大悅。
外頭怎麼樣現在不是我要操心的,我在床上趴了兩日,身子好多了,傷勢主要是在背上,現在勉強能下床。
顧不上身上的疼痛,
我帶著墨寶朝著漱芳齋隔壁的乾元閣去,那是沒有母妃的皇子們居住的地方。
和漱芳齋一樣,也有很多年沒人住了。
兩廂地方中間有個院子,正值晚春時節,枝繁葉茂,落英繽紛,小道上落了不少花。
我找到一處亭子,攤開宣紙開始作畫。
畫中是一個女子,婉約動人,面上掛著溫柔和善的笑。
我剛畫完,身後傳來一個稚嫩的童聲。
「我能看看嗎?」
轉過身來,隻見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童,他身上的衣服明顯短了一截,連手腕都蓋不住。
整個人瘦瘦小小,眼裡怯生生的,但那份期待還是隱藏不住。
我露出一個和善的笑:「看吧。」
他喜出望外,視如珍寶地撫摸著那幅畫,小心翼翼生怕損傷了。
看著那幅畫,
他眼裡忽然泛起了一絲紅。
我垂首看著他,心裡同樣浮上淡淡的難受。
他是九皇子,父皇最小的兒子,生母隻不過是個小小的選侍。
那選侍在生產時難產,所有人都以為她一屍兩命,沒人知道那個皇子活了下來。
選侍的貼身宮女為了保住九皇子,向皇帝稟報,九皇子天生殘缺。
所以他雖然上了皇家玉碟,但被所有人遺忘在了這個角落。
我畫上畫的女子,正與那選侍有六分相似。
我蹲下身來,從懷裡掏出一包糕點遞給他:「我是紹華公主,你的皇姐。」
小九拿著糕點,思索了一會兒,將東西朝我一扔,拔腿就跑。
我並不覺得氣餒,坦然收拾了東西往回走。
後面幾天,我都準時去那園子。
五日後,
一個面容嚴肅沉穩的宮女造訪了漱芳齋。
8
熙妃慢慢失勢後,皇後逐漸拿回了本該屬於中宮的權力。
可沒等皇後高興多久,熙妃的兄長在邊關得勝而歸。
看在熙妃兄長的面子上,父皇寵幸熙妃的日子又多了起來。
皇後自然是不會讓熙妃好過,在我被扔進漱芳齋第五個月時,皇後的人再次找到了我。
新晉的美人裡有懷有身孕的,她欲設置一場假孕陷害,將髒水潑在熙妃身上。
繼而引出從前宮裡莫名流產或者夭折的皇嗣有問題一事,要給熙妃扣上一頂謀害皇嗣的大帽子。
而我的任務便是,回到淑妃和熙妃身邊。
在關鍵時刻指認熙妃和淑妃。
悄悄來傳話的姑姑皮笑肉不笑道:「那公主便動作吧,記著到時候該怎麼說,
不用奴婢教您吧?」
我斂下眸子,點了點頭。
是夜,我收拾了包袱,迎著月色在啟祥宮的大殿外跪了一個時辰。
淑妃終於肯見我,隻是一臉不耐。
我磕著頭讓她悄悄將熙妃請來,她看我一副有要事的模樣,終於還是不耐煩地去了。
內殿內,獨一盞燭火搖晃,唯有我,熙妃和淑妃。
兩人左右坐在羅漢榻兩側,昏黃的燭火將她們的臉照得晦暗不明。
我跪在下手,眼裡噙著淚水,緊緊咬著嘴唇,將皇後要我栽贓指認的事和盤託出。
「母妃,熙母妃,從前是紹華太任性些,為了一己之私竟然用那種拙劣的手段躲避應有的責任,不去和親,傷了兩位母妃的心,也辜負了母妃的期望和教導,一切都是紹華的錯。
「漱芳齋這小半年,紹華已經知錯了,
還請母妃寬宏大量,別再生紹華的氣了。
「隻是紹華是母妃養大的,母妃對紹華有再造之恩,就算母妃生紹華的氣,紹華也是不敢也不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的。」
我說得懇切,紅著眼睛跪在地上。
淑妃和熙妃交換了個視線。
而後趕快親自將我從地上扶了起來:「好孩子,快起來,我們知曉你的心,你是我的女兒,我還怎麼舍得生你的氣呢?」
熙妃也道:「母女哪有隔夜仇,華兒,皇後可還說什麼沒有?」
我站在她們面前,用帕子擦幹眼淚。
熙妃的沒了秘藥,臉上已經開始出現細紋,從前的美貌不再,就連聲音都蒼老了些。
我搖了搖頭。
淑妃和熙妃沉吟片刻,便吩咐人將我待下去好生休息。
我知曉他們不會如此輕易相信我,
定然會派人去查。
皇後近些日子暗中動作,盡可能掩人耳目,但熙妃與淑妃手上有協理六宮之權多年,還是能捕捉到一些蛛絲馬跡。
淑妃和熙妃兩人立馬動作起來。
兩方人各懷鬼胎,看起來平靜的宮內實則暗流湧動。
9
中秋夜宴前,皇後主辦了一場賞菊宴。
闔宮妃嫔都在。
懷有八個月身孕的林婕妤挺著肚子坐在廊下,看著園子裡的眾人,忍不住也被婢女攙扶著前去湊熱鬧。
隻不過等她走到熙妃身旁時,林婕妤忽然誇贊,熙妃腰間別的帕子精美,是她從未見過的花樣,想要看看。
熙妃便將帕子遞給她。
誰知林婕妤接過帕子的一瞬間,尖叫著向後倒去,不過電光石火間的功夫,林婕妤身下便見了血。
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人仰馬翻。
林婕妤被抬到偏殿,父皇聽聞此事後,也匆忙趕過來。
正殿內一片肅穆,林婕妤的宮女跪在中央,控訴熙妃謀害皇嗣。
而熙妃也是據理力爭,分毫不讓。